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第892节

  他一路走回客栈,脚下像是踩着棉花。

  想找个人说说,可家人都在老家山东,这会儿怕是还不知道消息。

  他推开房门,看着那床打了补丁的被褥,忽然觉得一阵心酸。

  这些年,自己太不容易了。

  歇息了一会儿后,他收拾了一个包袱,揣上仅剩的两枚银元,出了门。

  他要去关中巡抚府吏曹,得去那里领文书。

  文书到手,他张贵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入了仕途。

  可就在他走到朱雀大街拐角的时候,一个人猛地撞了上来。

  “哎哟!”

  张贵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那人站稳了,反倒先骂开了:“不长眼的东西,撞了你爷爷我,赔钱。”

  张贵定睛一看,是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敞着怀,露出一片黑乎乎的胸毛,嘴里叼着根草棍儿,正斜着眼瞪他。

  “明明是你撞的我。”

  张贵气得发抖:“我走得好好的,你从巷子里冲出来……”

  “放你娘的屁。”

  那地痞上前一步,推了他一把:“老子走这条路走了二十多年,还头一回有人敢说老子撞人。”

  “你外地的吧?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张贵被推得退了两步,胸口一阵发闷。

  若是平日,他也就忍了,可今日他刚中了举,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哪受得了这个?

  “你、你放肆。”

  他指着那地痞:“我乃今科中举的士子,即将入职官府,你竟敢……”

  “哎哟喂——”

  那地痞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哈哈大笑:“就你?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还中举?”

  “你中举怎么还住得起这破客栈啊?怎么连个跟班的都没有啊?”

  张贵的脸涨得通红:“你、你——”

  “我什么我?”

  那地痞又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着张贵的脸:“告诉你,今儿个撞了老子,不拿出一枚银元来,这事儿没完。”

  “你休想。”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那地痞撸起袖子,便与张贵殴打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两个穿着皂衣的衙役快步走来。

  那地痞立刻变了脸,堆着笑迎上去:“两位差爷来得正好,这外地人撞了人还想跑,您二位给评评理——”

  “放屁。”

  张贵眼眶被揍的黑了一片,急切说道:“明明是他撞的我,我是今科中举的士子,正要往吏曹去领文书——”

  “中举?”

  一个衙役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你说中举就中举?文书呢?”

  “还、还没领……”

  “没领?”

  那衙役笑了:“没领你说什么中举?我还说我是状元呢。”

  “我真的是——”

  “行了行了。”

  “你们两人都动了手,算是互殴。”

  衙役不耐烦地摆摆手:“都带走,回衙门再说。”

  “大人。”

  张贵慌了:“我真的是去领文书的,只有这三日的时间,耽误不得啊!”

  “少废话。”

  那衙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有话跟老爷说去。”

  张贵挣扎着,可他那点力气哪挣得过如狼似虎的衙役?人就被推搡着往衙门的方向去了。

  那地痞跟在后面,边走边回头朝他龇牙一笑。

  张贵心里一沉,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可他想不明白,自己来到长安之后,从不惹是生非,为啥招惹这横祸?

  而另一边,金榜下,人群渐渐散去。

  刘昌还站在那里,盯着榜上那个名字。

  钱文顺。

  第三十七名。

  那是他的名字,又不是他的名字。

  他的真名叫刘昌,饶州人氏,自幼读书,十四岁能背《论语》,十六岁能作诗词,先生说换做以前的科举,他少说也能考个秀才。

  可还没来得及考,家里就出了事,他爹跟人争水,把人家打成了重伤,那家人告到官府,要把他爹下大狱。

  他正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找上门来。

  “替你爹免这场官司,还能给你一笔银子,干不干?”

  “干什么?”

  “替人去考个试。”

  “考试?”

  他当时愣住了:“朝廷开科举,那是要查籍贯、查三代、查相貌的,我怎么替?”

  那人笑了:“这你不用管,有人安排,你只管去考,考完了,你爹的官司就没了。”

  “记着,管好自己的嘴,要是漏出去半个字,你们全家……”

  那人没说完,只是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刘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头。

  那人给他送来一份文牒,上面写着“钱文顺”,籍贯、三代、相貌描述,一应俱全。

  他看了一眼那相貌描述,与自己并不太像。

  “这能行?”他问。

  “行不行你去了就知道了。”

  进贡院那天,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检查的人拿着文牒,看看上面,看看他,又看看上面,再看看他。

  他心里直打鼓。

  然后那人把文牒还给他,摆摆手:“进去吧。”

  就这么进去了。

  他后来才知道,长安刑曹掌司的名字叫钱大毛。

  而文牒上钱文顺的父亲,也叫钱大毛。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没用,什么都白搭。

  认命吧。

  考完之后,那人再没出现过,钱文顺这个身份也跟他再无瓜葛。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今天,他鬼使神差地又来到榜下,看见“钱文顺”三个字挂在第三十七名的位置上。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名字,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钱文顺……”他喃喃地念了一遍,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榜文在风里轻轻飘着,那张纸下面,站着许多欢天喜地的人。

  他想起自己的名字——刘昌。

  这个名字,这辈子怕是再没机会出现在这样的榜上了。

  谁让自己没个好爹呢?

  ……

  五日后,贡院。

  一百零三名新科举人,无一人缺席。

  “王兄!王兄!”

  一个瘦高个儿挤过人群,朝一个微胖的年轻人连连拱手:“恭喜恭喜!”

  “王兄竟是第二十九名,了不得了不得。”

  那王兄矜持地摆摆手:“哪里哪里,侥幸侥幸,倒是张兄,我听说你中了第四十三名?同喜同喜。”

  “哈哈哈,咱们以后可就是同僚了。”

  “那是那是,日后若是分到一处为官,还要互相照应才是。”

  “一定一定。”

  旁边几个也凑过来,互相道喜,互相恭维,互相打听籍贯、年纪、婚配与否。

  有人说起考题,有人说起考官,有人说起往后的前程,个个眉飞色舞,意气风发。

  正说得热闹,忽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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