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贾珣怕是已经要奔赴一场鸿门宴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贾珣赴约鸿门宴,初见甄应嘉
“哒哒哒!哒哒哒!”
贾珣身着湘云亲绣的秋香色外袍,金陵百姓不论谁看了都不禁夸赞一句:
好一个鲜衣怒马俊俏郎!
可其身后跟着的一众杀气腾腾的精锐士卒们却让金陵的黔首百姓们不敢多望,生怕牵扯到兵祸。
且说这甄家,乃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应嘉家,根基深厚。
他家那府邸,并不在阊门内那等热闹处,却独独占了阊门外西首一大片地界,竟将半条水巷子、一带莲花湾都圈入园中!
这般自然是为了太上皇游船下江南时,便于甄家觐见。
贾珣等人快到甄府之时,远远望去,只见一道虎皮石墙迤逦数里,墙内露出几处飞檐,极为气派。
正门五间,朱漆大门上悬着“敕造甄府”的匾额,门前立着两只大石狮子,彰显着豪门望族的气度。
门前又有一座大码头,专供甄家船只停泊,那河里来来往往的船只,见了这码头,都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只因这甄家极为霸道,哪艘船只若是误入了这地界,那可别再想开出去咯。
到了甄府门口后,见到眼前的这一幕,就连久居京中的贾珣也不禁感叹一句:
这甄家真是好大的排场,知道的人也就罢了,不知道的怕还以为是皇家在金陵的行宫呢。
到了甄府门口后,早已经有小厮进门去通禀,而贾珣带着麾下并没有下马,而是就这么伫于甄府门口,等着里边的人出来。
其实原本贾珣还寻思着甄应嘉会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故意在这甄府门口落自己的面子。
他已经做足了准备,毕竟贾珣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什么面子里子,而是整个甄府连带着王薛二家。
可令贾珣感到些许意外的是,随着甄府正门的大开,一道身影在小厮丫鬟们的簇拥下缓缓朝他迎面走来。
贾珣定睛看去,只见此人仪态端庄,眉目清朗,神色极为淡然。
虽年过五十,鬓边略有几丝白发,却更显得气度沉凝,不怒自威!
他立在阶前,身穿一件月白色缂丝长袍,看似穿着寻常,实则内里极为奢华。
周遭的小厮们一个个都低垂着头,都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贾珣知道这定是甄应嘉无疑了。
见甄应嘉能亲自来门口迎接自己,贾珣对其的忌惮又多了几分,这说明甄应嘉并未因自己的年岁尚小而轻视自己。
况且不论是谁将甄应嘉在扬州的谋划尽数破坏,甄应嘉都会对其有十二分的小心。
“贤侄,这一路从扬州来可是操劳呐。”
甄应嘉踱步上前朝贾珣淡淡的笑道。
贾珣见此情形,也是从容的下马后朝甄应嘉微微拱手道:
“甄大人说的哪里话,都是为朝廷办事罢了。”
明面上贾珣并未有落甄应嘉的面子,如此做反而还显得他不知礼数,可话里话外贾珣的意思很明确:
你甄应嘉就是想与朝廷作对的乱臣贼子!
听闻贾珣此言,甄应嘉虽然神色如常,可是却瞳孔微缩,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对贾珣的杀意已经是隐藏不住了。
“贤侄,你麾下这些弟兄们一路也辛苦了,府里也为他们备下了酒宴,不如一起乐呵乐呵?”
甄应嘉声音有几分沙哑的朝贾珣开口道。
贾珣哪里不知道甄应嘉的如意算盘?他无非是想将这八百人给支开,而后再对自个儿下手。
今日谁能活下来,谁才有这个权力朝宫里上奏!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甄大人说笑了,我在扬州便有人想请我吃宴席,却可惜没吃上,如今到了金陵不知道能不能品尝到这江南风韵。”
贾珣朝甄应嘉笑着打机锋。
他并未正面回甄应嘉的话,如今贾珣心中最担心的便是甄家重金养起来的死士,万一其中有那么几个化劲的武者,那也是够贾珣头疼的。
虽说凭借着一众词条,贾珣可以跟化劲强者不分上下,但谁又知甄应嘉会私下里用什么阴损的招数?
“贤侄贵为一国子爵,不会连这宴席都不敢赴约吧?”
甄应嘉没有因贾珣的话语再生什么气,反倒是淡淡地朝贾珣笑问道。
“这倒是极为卑劣的激将法。”
贾珣在心中不屑地笑道。
他心中隐隐约约觉得有几分不对劲,照道理说以甄应嘉如今在金陵的地位,家中定豢养着不少品阶极高的死士,为何还要在甄家门口与自己扯皮?
贾珣可不信甄应嘉是这么守规矩的一个人,再说看他方才心中估计都要气疯了,绝不可能如同表面这般平静。
如今这副模样竟颇有几分外强中干的意味。
“甄大人,我等先进府再言其他罢,我这些弟兄们都是粗人吃不惯外边的好东西,找个地方给他们歇着便好了。”
贾珣思忖片刻后,朝甄应嘉说道。
进到甄府后,贾珣也是暗暗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麾下们。
早在来甄府之前,贾珣便与众人做好了约定:
每半个时辰,便差人寻个由头来宴厅寻自己,如果自己出事便见人就杀!
见贾珣竟然真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甄应嘉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他看向贾珣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轻视。
原本他还在想着该找什么理由来哄贾珣进这个酒宴,没想到一个简单的激将法便让贾珣中计了。
一切好似都在按着甄应嘉的原计划进行。
他哪里不知道贾珣这八百精锐麾下的威胁?
今日只要自己不死,那么就算整个甄家被这些丘八给屠光了也是值得的!
毕竟若是真给贾珣成长的机会,怕是日后会轻而易举地覆灭整个甄家。
众人进了门,迎面是一座大影壁,转过影壁,便是一条极宽阔的夹道。那夹道足足能并排走四五辆马车!
顺着夹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方到了仪门。进了仪门,只见一座大厅。
厅前一片极大的院子,都用青石铺地,能容得下数百人。厅内陈设自不必说,紫檀的桌椅,古董字画一应俱全。
甄应嘉便是在此设宴款待贾珣!
“贤侄还请入席罢。”
甄应嘉好似心情极好,他接着意味深长地朝贾珣笑道:
“好贤侄,今日有爱吃的便多吃些,日后说不定便吃不到了。”
听着甄应嘉这赤裸裸的威胁,贾珣却是面色不变,径直坐到主位上。
他倒要看看甄应嘉今日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其实贾珣已经看出了甄应嘉的强装镇定。
如果他是甄家家主,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设宴款待一个朝廷来的钦差。
毕竟贾珣下江南只是奉了隆正帝之令,与太上皇又没甚关系。
只要甄应嘉能带着甄家的死士压贾珣一头,甚至只要二者僵持住,再派人进京向太上皇求情,那么此局必解。
甄应嘉实在没必要将自己引到甄府来如此殊死一搏。
见贾珣如此不讲礼数,甄应嘉的脸色也是阴沉了一瞬,可随即他又是扯出笑容朝下边吩咐道:
“来人!传膳!”
随着甄应嘉的命令传下,一群莺莺燕燕朝桌上开始摆菜。
先是十六碟冷荤——糟鹅掌、水晶蹄、松花小肚、胭脂鹅脯,一样样切得薄薄的,码得齐齐整整。
接着是热菜,一道一道地往上端,有那用火腿吊汤煨了三日的鱼翅,有用鸡脯子细细剁成泥做成的芙蓉鸡片,有一尺来长的清蒸鲥鱼,更有那一道蜜汁火方,用的是金华贡腿,蜜汁琥珀一般红亮亮的。
可以说这奢华程度比起贾府来还要更胜三分。
随后贾珣将目光又落在了这些个莺莺燕燕的丫鬟们身上,且说吃一堑长一智。
先前在京城宝翠楼时,不就是一群白莲教的侍女趁机袭杀他?
见这些女子传完菜之后又退了出去,贾珣这才安下心来。
见甄应嘉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贾珣并未先动筷,而是笑着看向甄应嘉问道:
“我贾家与贵府倒是多年的世交了,出京前我家老祖宗特命我若是回了金陵定要拜谒一番甄家的老太君。”
“不知道甄老太君身体如何?”
听闻此言,甄应嘉也是抚须回道:
“我母亲大人身子骨还算是硬朗,等宴席结束再随我一同去见她老人家吧。”
只不过甄应嘉没有说出口的是,只看贾珣能不能活到宴席结束了。
心中这般想,甄应嘉又朝贾珣问道:
“贤侄,我等二人如此岂不冷清?何不命戏子出来清唱几曲?如此笙箫细细,檀板轻轻,更助雅兴。”
“如此甚好!”
贾珣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道,不过他内心也是警觉起来,此时这么个要紧关头,甄应嘉请一个戏班子出来定是有他自己的谋划在里面。
就在贾珣思忖之时,却又听甄应嘉朝他笑问道:
“不知贤侄想听哪一曲?我这就让下边戏子去准备。”
“就来一曲霸王别姬罢。”
贾珣深吸一口气,淡淡的开口回道。
怕是这些戏子一个个都是甄应嘉豢养的死士。
他选这首“霸王别姬”也是在暗戳戳的告诉甄应嘉:
霸王虽勇,可也有自刎乌江,告别虞姬之时。
别让他贾珣从这鸿门宴里活下来,要不然他就要同这刘季一般让甄应嘉好好尝尝这霸王之痛。
甄应嘉也是听明白了贾珣话语中的意思,他看向贾珣的目光中有一抹杀意忍不住一闪而逝。
“没听到贤侄说的么?快传!”
甄应嘉指桑骂槐似的朝自个儿的心腹小厮喝骂道。
没过一会儿,只听笙箫渐起,檀板轻敲,那班小戏子鱼贯而出!
当头一个旦角,扮的是虞姬,周身缟素,头戴珠冠,面若桃花,眉眼间自有一段英气,非寻常脂粉可比。
那扮项羽的净角,画了满脸油彩,戴一顶霸王盔,身披黑蟒袍,腰悬宝剑,立在那里,端的是气吞山河。
“贤侄,我们边饮茶边看,你且尝尝,这茶是今春新贡的龙井,用旧年蠲的梅花雪水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