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淘气!”贾敏拍她两下。
“昨儿晚上不是都......咯咯咯!”甄宓没说完便被咯吱,急忙笑闹着转移话题,“不说、不说,咱们还是商量正事儿——太上皇的整寿大典还是在三大殿举行。”
“这次......唉!”贾敏缓缓摇头。
“谁还不知道呢?”甄宓明白意思,却也只能叹气,“从当初那场所谓的‘兵谏’到现在,多少年了?皇家始终没消停,自家人斗的乌眼鸡一般,何时太平过吗?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结果,却又是以可笑的方式完成,要是再不想办法拉拉场子,今后怕是......咱们姐妹都明白,春秋战国不论争霸还是争雄,其实都有周天子。”
贾敏沉默了。
“汉献帝、魏蜀吴。”良久,她轻声呢喃。
“说的不错!”甄宓的语气猛然一肃,“这江山虽大,自不是非得让谁家一直坐着,秦失其鹿而群雄共逐之,皇家再是不肖,依旧是正正经经的天下之主。
太上皇老了,没办法再有过大的动静,今后的一切手段,都要围绕着稳定来,此次大典以庆寿为由头,根本目的却是要在朝廷百官和天下百姓面前重塑威严。
因此,前一段日子不断吩咐珣哥儿要这要那,为的正是在今天弄出一个宏大的场面,最根本的办法着落在他的火器上,头一个便是那两门全天下最厉害的火炮。”
“怎么说?”贾敏确实好奇。
“太上皇会给封号。”甄宓语气古怪。
“倒也使得。”贾敏没跟上,“封为什么?”
“神威无敌大将军。”甄宓嘴角抖动。
贾敏顿住表情僵住。
“这算什么乱七八糟的?”半晌,她才算恢复说话能力,“虽说军中和朝廷向来都用‘将军炮’的称呼,原因却是管辖权,能用上这等火炮的最少得是正经千户。
按照朝廷规制,从五品散阶为武略将军和武毅将军,往上方能够资格称呼一声‘将军’,所以才把千户及以上兵马所用火炮统一称呼为‘将军炮’,不是真的册封。”
“甚至不是一个种类。”甄宓当然明白。
“这次却是给的皇命封号。”贾敏面露难色,“等于是用皇家的名声背书,真没事吗?要是当真威力惊人、震天动地还罢,但凡是有一点失误甚至事故——”
“定为天下笑柄。”甄宓只能叹口气,“幸好,珣哥儿在火器上从未让人失望过,只愿此次也一样,到时候会有公开试放,成则皆大欢喜,败......必是要有人顶罪的。”
皇帝肯定不能有错。
就算有,也是被奸佞小人蒙蔽。
那么,这个小人是谁呢?
“还没卸磨吧?”贾敏当然不满。
“好妹妹,皇家真的有难处!”甄宓赶紧抱住她,低头沉吟片刻才咬了咬牙,“我的事情......我是说和珣哥儿,太上皇已经知道,只让我别闹到满城风雨便好。”
贾敏当场愣住。
“他......不介意?”半晌,她才小心问道。
“我的喜帕子给了谁啊?”甄宓面颊红透,“事情也是我直接和太上皇挑明的,直说是没办法,为皇家拉拢人心,其实不用乱猜,他早已知道后宫的腌臜。”
“真没事?”贾敏不放心。
“皇家现在还能依靠哪个?闹开有什么好处?”说到这里,甄宓已经慢慢冷静下来,“我的傻妹妹,珣哥儿再怎么说,手里的三千多火器精兵不是假的。
名义上是‘顶罪’,落到最后也不过是高举轻放,下旨申斥再加上虚虚处置而已,比如降低一两级散阶、罚俸半年之类,但要是这次真能成,好处实在太大!”
“你没和他商量过吧?”贾敏意识到不妥。
“好妹妹,你得帮忙!”甄宓赶紧点头。
“死蹄子,你还要不要脸?”贾敏气笑了。
恰在此时,前面传来两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又是多炮齐射、更显肃穆。
“这是礼炮!”甄宓赶紧解释。
“不够吧?”贾敏顾不上其他。
“刚才不是说了么?试放!”甄宓语气严肃。
姐妹俩顾不上打闹,一起远远望去。
炮声并不是只有一种,而是区分“火力等级”,一方面是间隔时间很短、连续不断的齐射声,另一方面是只有两声、却格外震撼的重型火炮射击,非常“镇场”。
前者是五斤佛朗机,后者是十五斤重炮。
炮击声持续很长,足足将近一刻钟。
“确定有好处?”贾敏直到这时才开口。
“少不了他的!”甄宓非常自信。
“算你聪明!”贾敏这才放心,“可惜,今日的典礼只邀请文武百官和够身份的京畿民间名士,没有女眷席,若不然......宓儿,你难道不想过去看看热闹吗?”
甄宓犹豫起来。
“换男装?”半晌,她才小心开口。
“卫戍和看守你解决。”贾敏赶紧点头。
“老规矩!”甄宓当即提出条件。
贾敏捶她两下,却还是老实点头。
太和殿到太和门之间。
文武百官、民间名士、卫戍兵马、宫女太监,挤挤压压千余人堆在一起的时候,原本广阔到有些空旷的场地竟然拥挤起来,尤其是经过刚才的震慑后,甚至稍显嘈杂。
没有贾家的其他人。
宁荣二府都没收到邀请。
在场众人没几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火炮。
礼炮过后,自然是宣读“文告”时间。
“你特么真大方!”武将区一角,整个武勋集团的年轻子弟基本聚集在一起,韩琦的话语中明显带着气性,“两门重炮不提,足足三十六门五斤佛朗机啊!”
“真舍得给!”马旭踢了一脚。
“哥几个,咱们不一样。”贾珣连连拱手,“你们特么上面有老一辈护着,再上面还有祖上的荣光,小弟怎么办?总不能什么事情都找赦伯父帮忙带话解决吧?”
“确定不影响五斤将军炮生产?”牛犇严肃追问。
“小弟这段日子没闲着。”贾珣当然点头,“但凡是铸造出来的新炮,基本都是次日试射、验收,当晚送消息通知,第三天绝对会被你们中的谁谁运走。”
他这话一落地,多数大少的目光“不善”起来。
“犇哥儿,过分了啊!”冯紫英确实不满。
“小弟这里只有三门,还是求了珣哥儿、要来训练的。”韩琦上前一把抓住,“你特么多少了?九门对吧?还差三门就满编,这特么是兄弟该干的事儿?”
“还有栋哥儿!”陈也俊明显是祸水东引。
“你也是一个百户满编!”柳栋急忙反驳。
“那我们就该只用三门?”侯孝康当即瞪眼。
接下来自然各有争辩,一开始好歹围绕着火炮分配的事情,渐渐扩展到其他火器、继续延伸到粮饷补给等等,最后连特么这次请客你没来、那次你跑掉都扯上。
看着他们吵吵闹闹,贾珣笑着摇摇头。
吃瓜挺好,前提是别牵扯到自己。
至于高台上的那份四六骈散,谁在乎?
直到呼喝声从前面传来,众人才被吸引目光——他们哪怕是站在大典前的观礼场,必然也是相对靠前的——却见几十个御林军喊着号子开始拉那两门十五斤重炮。
双炮并排、调整目标......右翼门?
紧接着就见夏守忠颤颤巍巍走过去。
虽说听不清楚,只看手势也猜出意思。
很快,应该是炮长的人喊号指挥,随后是装填手从弹药手那里接过一枚油布定装包裹的“炮弹”,利索的塞入炮口,两名抬着长长推弹杆的壮汉立刻上前压紧。
仅仅片刻,装填完毕。
“轰”的一声,炮弹准确命中!
距离不到两百步,打偏才奇怪。
就见原本称得上“高大”的右翼门直接“乱飞”,却是因为被两枚十五斤攻城铁弹命中,一枚打在门板上,顿时碎木溅射,另一枚打中门楣,砸塌了一小半儿。
强悍的重型火力暴露无遗。
炮击持续,再装填很快,就是调整炮位相对麻烦,因为这玩意儿没有任何软性反后坐措施,全靠重量硬抗,每次开炮都会造成不小的向后“滑行”,必须复位。
问题是,右翼门不大、更谈不上坚固。
五轮之后,连片已经塌成废墟!
冷场。
两门已有如此恐怖的威力,更多、比如十门呢?皇宫的建设质量绝对称得上可以,门楼尚且扛不住简单轰击,其他府邸呢?扩展的更深一些,战时攻城呢?
看炮手的表现,明显训练有素。
整个御林军呢?
很快,就见他们呼喝着拉走火炮。
接下来的大典明显庄重肃穆了许多。
甚至有些沉重。
按照惯例,这么大的庆典必然要有大宴,因为目的本来就不是真的庆寿或者吃饭,因此受邀的宾客不算太多,宴席设置早早完成,庆典完成后入席便可。
贾珣入席落座时,发现气氛压抑。
“怎么了这是?”他明知故问。
“珣哥儿,就那俩对吧?”牛犇语气严厉。
“放心,以后我不会再造。”贾珣当即保证,“长管重型火炮的铸造实在太麻烦、成本太高,最主要的是,净重三千多斤、牵引重量还要加上几百斤的话——”
“跑不动!”牛犇明显松口气。
“你不是要弄小点儿的吗?”柳栋突然问道。
“早呢!”贾珣肯定不说实话。
其他人当然看的出来,却不方便多问。
“你小子!”牛犇语气复杂。
桌上的虽然都是各家大少,却非常明白眼下的形势,贾珣的出身确实不如他们,说话必须站在实力的基础上,当前而言,一桌人没谁有能耐和他闹翻。
包括他们背后的家族。
今天的宴席大概是最“快”的一次,仅仅一炷香后,各桌都开始陆续有人起身告辞,按规矩的话,这是非常失礼的,宫中却很“体贴”的毫不阻拦、一律放行。
眼见如此,牛犇缓缓起身。
大少们自然跟着一起。
毕竟,今天的震慑有点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