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说不出话,流着泪任她搂住。
门口传来脚步声,平儿进屋跪下。
眼见如此,素云赶紧跟着一起。
“有你们什么事儿?”李纨哑然失笑,“不论是下猪笼还是其他刀斧棍棒的,难不成要拿你俩去平事儿啊?就算我当真舍得,信不信珣哥儿的耳刮子会下来?”
“你直说吧!”王熙凤猛一抹泪抬起头。
“你这‘荣国府少奶奶’甚至‘荣国贾氏下一代女主人’的身份怕是要没了。”李纨不想绕圈子,一句话就让她彻底破防,“别摆出这副鬼样子,谁在乎啊?”
“你说什么屁话?”王熙凤急的要挣脱。
“被他按着叫主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害怕?我知道只让你舒服了不到半刻钟,那还不是你自己没本事?”李纨急忙抱紧她,“你先别急着跳脚,听我说完。
不只是前面的老太太,我怀疑你也没瞒住琏兄弟,要不然他能住在珍大爷府里不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哥俩向来不在乎,尤氏还有携鸾、佩凤......行,我不说。”
“珣大爷不一样。”平儿小心的接下话头。
“你看,连这丫头都懂。”李纨笑了笑。
“懂什么?”王熙凤看向贴身丫鬟。
“奴婢和袭人妹妹亲近,说私房话的时候听到过,第一次被珣大爷按下的时候,便被交代了守贞。”平儿轻声答道,“幸好她那天交了喜帕子,没事儿。
请恕奴婢多嘴,若是当真如大奶奶刚才所说,琏二爷猜到奶奶早已和珣大爷......这段日子他留在宁国府,怕是在故意避嫌,因为他们爷们儿来往多,互相更清楚。”
王熙凤沉默了。
“琏二不要我了?”半晌,她语带哭腔,“他算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他做决定?好啊,一个个这也算计那也摆布,到最后就剩我一个傻子,还以为没事儿呢!”
“你呀!”李纨心疼的搂着她,轻抚俏脸安慰,“凤儿,你就听姐姐一句劝,珣哥儿毕竟远在几百里外,想管都伸不过手来,真出事连个求助的地儿都没。”
“我们王家——”王熙凤还想叫嚣。
“二老爷远在宣府西边,好像是叫万全左卫对吧?比珣大爷都要远出好几百里,更别说他到底救不救。”平儿语气幽幽,“奶奶若是还想活,最好老实些日子。”
“若是那老太太当真想收拾你,甚至不需要明说,只找几个健妇过来按倒,一碗砒霜灌下去就完事儿,对外只说个‘暴病’,谁都明白里面有什么不干净。
就算王家舅爷亲自过问,这府里三句话便可让他闭嘴。”李纨说的更吓人,“若是你老实点儿,别把事情闹开,以琏兄弟在这种事情上一贯的‘心胸’,想走不难。”
“我好好的奶奶不做——”王熙凤不甘心。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李纨语气凉凉。
“你什么意思?”王熙凤当场爆发。
“除了一张脸,我真没看出来你有什么用处。”李纨毫不犹豫的直接捅刀子,“管事儿能力还是眼光?不提别的谁,珣哥儿没忍住都是因为看脸,不然呢?”
王熙凤气的捶她几下,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换别人她还敢支棱几声,和贾珣说?
他身边光是公开的女眷,哪个比她差?
不用太远,眼前的小寡妇就是例子。
甚至连自己的丫鬟......她赶紧打断思路。
“奶奶,名分什么的其实无妨。”平儿确实忠心,“奴婢反而觉得这样更好,横竖以我们的身份,定然没脸去见林姑娘,哪怕珣大爷并不介意,倒不如——”
“当个外室?”李纨一句话把天聊死。
“你又好多少?”王熙凤气的瞪眼。
“那你还矫情什么?”李纨推开她起身,慵懒的伸展一下,“就你那点儿能耐,还是别谈什么管事或是地位的好,老老实实看他哪天想起来,躺下舒服就行。”
“呸!”王熙凤气的踢她一脚。
“还愣着干什么?”李纨没介意,指指门外向两个忍笑的丫鬟使个眼色,见她们去端洗漱用品才回身挽住姐妹,“走吧,收拾收拾躺下休息,横竖你也没什么可做的。”
王熙凤幽幽一叹,默默望向贾母院。
“依奴婢看,奶奶还是别管的好。”正好端着水盆进来的平儿语带不满,“这么多年辛辛苦苦,身子都熬出毛病来,结果呢?刚出点儿事情,便被下了差事。”
“什么时候有的说法?”素云一愣。
“没见这些日子,府里的管事、婆子都去哪个院子回话?”平儿很没好气,“我们奶奶一开始没明白,还巴巴的跑去,跟了两回看出毛病来,气的几天都难受。”
“哼!”王熙凤确实不满。
但在今天被“点醒”后,她已经明白过来。
注定已经不“姓贾”的人,被踢很正常。
嗯......都是“姓贾”,但不是一回事。
“怪不得跑来我这里,一天到晚不出去。”李纨搂着她走到梳妆台前,各自在丫鬟的服侍下卸妆洗漱,“行吧,看你可怜,横竖我这里住得下,留着吧!”
王熙凤翻翻白眼没接茬。
将近半炷香之后,她将两个丫鬟推出去。
“怎么了?”李纨一愣,“晚上你伺候?”
“你这小寡妇,真就是人一放开、脸都不要啊?”王熙凤说的非常不满,却也老实和她互相帮衬着除去外衣、换上睡袍,“这不是有几句咱们姐妹的私房话么?”
“还有什么要瞒着她俩的?”李纨不解。
“大事,你帮我拿个主意。”王熙凤挽着她躺下,姐妹俩一起倚在床头说话,“北边儿不是打起来了么?定北军忙着盯草原,我二叔好歹有了些喘息的工夫。
这不是,他本想要弄出一个镇抚,可惜之前受限太厉害,只能马马虎虎凑合,除了贴身的亲卫马军,其余四个都是架子。”王熙凤说出目的,“想要趁机扩扩。”
“找我作甚?”李纨没理解。
“帮个忙。”王熙凤向北努了努嘴。
“珣哥儿是能糊弄的?”李纨瞪她一眼。
“他那人有多狠心,我还不知道啊?”王熙凤早有计划,“我又不是求他做什么大事,之前不是答应过短铳的供应么?想让他宽限一下时日,晚些再提银子。”
“理由不够。”李纨当即摇头。
“所以才找你。”王熙凤陪笑着抱紧她。
“对你有什么好处?”李纨不解。
“不管将来去哪儿,没娘家说话,你还想继续憋在院儿里如以前那般,当个‘死灰朽木’啊?”王熙凤直话直说,“若非后巷院子里的老大人(李守中)复职——”
“王家舅爷够不上。”李纨干脆打断。
“怎么说?”王熙凤一愣。
“我的傻妹妹,你到底要被人坑到什么时候啊?”李纨无奈的纤手下滑,熟练的把玩着绵软,“东墙边院儿里说的?没错,道理确实如此,那得看你配不配。
我说句话你别嫌难听,王家在贾府内院儿的‘点子’不是你,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永远不会是,因为你不行,该要脸时要的不够、该不要时偏又放不下去。”
王熙凤表情一僵。
“要入门的——”她不死心。
“你不是知道了么?”李纨稍一用力,被她拍打两下,“凤凰蛋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二房次子,用得着宁荣二府现在的头面人物亲自去王家提亲吗?为何?”
“给她提身价!”王熙凤不傻。
“你现在被别人按着舒服,东墙边院儿里那个也只能拿自己去东路院换名帖,将来呢?王家在贾家后院还有人吗?”李纨没有丝毫的客气,“这只说的现在。
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荣国府是因为老太太硬压着,才如笑话一般多个‘二老爷’出来,待她百年之后,二房必然会被赶出去,到时候再看看,王家准备怎么办?”
说完她便低下头。
“最后一次!”待她抬头,王熙凤落下泪来。
“让珣哥儿亲往?”李纨想问清楚。
“我二婶向老祖宗提的。”王熙凤明白过来。
说完她便滑了下去。
“我再给你提个醒。”李纨慢慢眯上眼睛,“如今这府里早没了曾经的体面,在外的牌面儿就是珣哥儿,你我姐妹一起伺候他,说出去不算丢人,无非是见不得光。
但就算如此,也比你当初管着个饿死耗子的大库有用,更不需要你懵懵懂懂的被人骗去放印子钱,只靠你嫁妆里的三个铺面,就能保证下半辈子不缺银子。
更何况,不只是我们俩,两府三个丫头都一样,一起住进了珣哥儿府里的‘客房’,原还有些闲话,如今被老太太一起请来,用的更是自己的私帖,不够明白么?”
王熙凤没答话,也没抬头。
半晌,李纨轻抚着她的发髻舒口气。
贾母院,五间上房,正厅。
看着眼前的姑娘,老太太表情复杂。
“老祖宗有什么吩咐?”探春莞尔一笑。
“你这丫头,老婆子早知是个有决断的,却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是这般狠心。”贾母轻轻将她拉到怀中,语气非凡感慨,“自己过去便罢,又把另两个带着。”
“老祖宗,不是孙女狠心,而是不得不为。”探春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她,“咱们两府败落的厉害,剩下的只有谁都说不清楚多大用处的人脉交情。
但是,珣哥哥能保证这些落下去,而且落的稳妥、有用,现如今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他的本事?不论府里究竟怎么想,将来最少二三十年时间里,都得靠他支应。
说句现眼的话,家世如咱们这般,姑娘小姐哪个逃得过?最终不都是联姻么?可惜,珣哥哥并非‘族兄’,我们知道的太晚,清醒时一切都迟了!”
第277章 秦可卿:憋在自家出不了门的是废物
致谢在“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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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沉默了。
“三个?”半晌,她语带苦意。
“老祖宗当真没看出来么?”探春莞尔一笑,“如珣大哥这般的好男儿,真是孙女一个人能守住的?敏姑姑这么骄傲的人,也没忘了给林姐姐拉上宝姐姐。
院子里姐妹多,其实不算什么,难的是没谁‘单独’,李家姐妹是双生,自小一屋吃住、从不分开,薛家两个也是姐妹,只要在家住着,都和林姐姐形影不离。
不瞒老祖宗,虽说外面的事情不是太好打听,孙女却也猜出另有几个‘外室’的‘姐妹’,现在见不到,将来很难说,虽然没谁有胆子闹腾,该小心的也得清楚。”
“你不介意?”贾母很奇怪。
她还能不清楚这个孙女的脾气?
自小要强、不甘人下,而且很有能力和手腕,最明显的就是她表面上故意疏远亲生母亲乃至亲弟弟、讨好“主母”,可惜贾家别的不好说,宅斗水平都不低。
她早就暴露了。
所以,最后和亲时,她被卖的很利索。
因为她是庶出,身份各种受限。
现在竟然甘心做妾甚至找“姐妹”?
“老祖宗何不让——”探春先说别的。
“二丫头不用商量,四丫头就让她玩儿吧!”贾母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三丫头,咱们娘俩今天说的话,其实就是给你们三姐妹一起的,说清楚便好。”
“那也行,孙女不再绕圈子。”探春点点头,“于私,珣大哥不是外人能拿捏的,咱们两府要问谁真能在他面前说上话,除了大老爷便没有别个,原因京城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