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消息”只能解决“体面人”。
“亮实力”才能压住“不长眼”。
她俩“随身”一个百户马军,够显眼儿了。
“小侄就是为这个来的!”专门求见的贾珣松口气,“我得到可靠线报,鞑子参战了,具体数量和兵种没查到,但可以肯定,他们必然派出了不少骑兵。”
“哦?”牛继宗明显一顿。
“阁老,小侄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更不可能查到他们什么时候、又或是从哪里参战,但肯定不会是白来的。”贾珣严肃提醒,“我们必须有所防备才行。”
“你的意思呢?”牛继宗并无忧色。
要说兵力总数,游牧算个屁。
“留一支骑兵作为机动,以防万一。”贾珣的想法很简单,“现在咱们的主力基本已经抵达,原本以骑兵决战、迅速结束战斗的想法肯定用不上,那就不必——”
“把这么多骑兵堆在一块儿。”牛继宗点点头,“只要保证能够掩护好大军的两翼,让东虏或是鞑子无法绕袭便可,六千到八千便能做到,其余用在他处。”
“阁老英明。”贾珣知道已经足够。
剩下的事情他没必要多管。
这不是他盲目自信,而是没有办法——十万人马堆在前线,每日消耗的资源是天文数字,不可能一直拖着,朝廷方面的压力必然一天天增加,需要有所表示。
比如,显示一下“节约”的态度。
“密云到古北口区区百里,留一部分人马过去无妨。”这点牛继宗更明白,他或许不那么强于作战,但肯定明白朝堂,“正好老柳在那边闲着,让他忙活好了。
这样,调三千步卒过去协助守城,最主要是掩护好我们的后方和粮道,万一这边有什么不谐,有没有他们都无所谓,骑兵肯定不能放这么远,可以安排在两地之间。
我的意思,分出去两部、每部两千,分别驻扎在咱们后方的十五里和三十里处,你说的鞑子骑兵真敢来的话,不指望守住,只要保证牵制便可,你觉得呢?”
“阁老说的是!”贾珣觉得没问题。
什么,大战之前缩减兵马?
并非如此,而是“排兵布阵”。
战争不是游戏,没办法框一下压过去,因为有宽度和纵深,按照当前时代的总体水平,大致可以认为是东西十五里、南北约十里,这个区域内,哪里都可能是战场。
骑兵最大的价值就是战役机动性。
“只一样,你的消息可靠吗?”牛继宗严肃起来。
贾珣指指京城方向。
牛继宗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摆手示意清场。
“龙首宫的消息,不一定全对,但绝对可靠。”直到大帐中再无外人,贾珣才笑着解释,“偏偏北静王府还在折子里说,鞑子截至目前没发现什么问题。”
“靠近东虏的几部?”牛继宗明白过来。
“小侄也是这么认为的。”贾珣点点头。
“老穆家啊!”牛继宗望向东北,良久才叹口气,“整个九边两座王府,都说没什么问题,偏偏两家之间一个劲儿出事,这特么到底算什么?又能糊弄谁?”
他毕竟是兵部尚书、军中身份最高。
所以,他确实要顾及一些天下安危。
或者说,他多少还是得有点儿底线。
玩崩盘的话,他跑不了。
“分兵之后,除去近一段日子的损失,我们手里还有过万骑兵可以直接调用。”贾珣笑了笑没接茬,直接转回正题,“步卒方面超过一万五,压制东虏足够了。”
牛继宗抱怨穆家无妨,他没必要。
干他屁事?
正说着,门口传来连续的脚步声。
很快,各大军头陆续进入帐中。
“父亲,都到了!”片刻后,牛犇禀报。
他跟着亲爹,肯定负责上传下达。
嗯......“办公室主任”?是吧?
“都坐吧!”牛继宗点点头,“各位兄弟,现在咱们的兵马都已经到齐,形势也已经明朗,毫无疑问,此一战关系到天下安危,我不说太多套话,只让你们明白。
打胜一切好说,大家都是功臣,论功行赏、升官发财少不了,但要是败了的话,我身为主帅难辞其咎,后续的问题说不上话,你们也没谁跑得了,包括一条命!”
“属下不敢!”一帮人赶紧起身行礼。
“珣哥儿,你先说!”牛继宗摆摆手点将。
“战事如何安排,属下无需多言,自有阁老决断。”虽然之前定的很好,现在是正式场合,贾珣肯定得给足面子,“牵扯到我这里的话,相信大家都明白,火器。
熟悉的人都知道,我一向不怎么看得上五斤将军炮,除了一个满编百户和另一个不满编的,再未想过多要,哪怕是我自己造的,也没考虑过一直用下去。
正好今天大家都在,当着阁老的面,我就当是抛砖引玉,所有运抵前线的六十门炮,我一门都不再保留,凑在一起分出去,正好十个满编炮百户,分给十家去用!”
他的话音一落,帐中直接炸开。
事到如今,谁会不喜欢大炮?
足足数十息后,喧哗才渐渐平息。
“具体说说!”牛继宗这才开口。
不用怀疑,事情肯定已经和他报过。
“十二团营除去属下这里,再除去炼武、鼓勇和显威三营,剩下的是八个营头,加上通州和武清两卫,十家正好。”贾珣当然早就考虑过,“阁老觉得呢?”
都是皇家、八公和十二侯的圈子。
“就这么定下!”牛继宗立刻拍板,“接着说!”
该照顾的全都照顾到了。
没分到的也不用多话,不够资格。
“此一战不能再拖。”给过好处,贾珣开始谈事儿,“属下的意思是尽早开战,尤其是现在,我们占有全面优势,兵法有云,‘倍则击之’,说的就是现在!”
“具体呢?”牛继宗点点头。
丝毫没有找谁询问意见的想法。
“各部以千人为标准,轮流上前挑战,有机会就打,谁都不介意给自己多点儿功劳,没机会就观望,不要误入险地。”贾珣说完就听到一片笑声,“这是骑兵。
步卒的话,属下以为不必分兵,一步步压上去即可,比如,每天都把营寨向前推进三里甚至五里,牢牢把握好主动权,一步步压缩东虏的活动空间,逼他们决战!
从咱们这里到古北口,大概不到五十里,就看他们到底是想打还是想撤,想打我们奉陪,想撤也得留下点儿意思,定然不能让大家白跑一趟,省的回京不好说话!”
帐中一时间静了下来。
“我们没必要冒险。”良久,陈瑞文先开口。
不是直说,但意思明确,支持。
“不错,至少这样没风险。”马尚德接上。
眼见如此,其他人纷纷发言,全是赞同。
“正好能把炮用上。”最终,牛继宗满意收尾。
“这也是属下的想法。”贾珣立刻补充,“两翼肯定得安排好骑兵掩护,正面则以火炮为主,扎营先架炮,开战先开炮,若是能远远轰死东虏,何必跑去拼命?”
“哈哈哈!”
帐中一片哄笑。
“就从今天开始,准备吧!”牛继宗一锤定音。
“属下告退!”
顺义县城,丰字号分号,后院正厅。
“见过‘夫人’!”史湘云迎在门口万福。
就是这语气.....挺凉的。
“淘气!”林黛玉莞尔一笑,上前挽起她进入厅中,姐妹俩一起在长榻落座,“非得闹是吧?那也无妨,待珣哥哥回来,我会好好和他说清楚,毕竟,纳妾——”
语气温柔,态度生硬。
“林姐姐!”史湘云一把抱紧她。
“你呀!”林黛玉没好气的点在她的额头上,“真就整日里忙着军中的‘要务’,不管家里姐妹啊?看哪天珣哥哥生气,不把你打个屁股开花,我都不敢触霉头!”
“随他打呗,大不了跪着。”史湘云没当回事。
“厚脸皮!”林黛玉扭扭她的面颊,转而说起正事,“今天就你一个人辛苦吧?宝姐姐和琴妹妹去了密云,三妹妹又被老祖宗叫去荣国府说话,忙得过来?”
“谈不上什么忙不忙。”史湘云摇摇头,起身为她倒茶,“我又不可能真去带兵,无非是替珣哥哥留在这里,让下面的人知道有人看着他们,不能太过分。”
“我怎么听说你有安排?”林黛玉似笑非笑。
“若是‘夫人’问起,‘贱妾’自不隐瞒。”史湘云没好气的坐在她身边,轻轻与她依偎,“珣哥哥吩咐过,今后咱们自家的火炮只保留三种,两款是佛朗机。
两斤的用在百户一级,五斤的用在千户以下,最后还有十五斤重型野战炮,作为将来的绝对压制主力,但小妹觉得不够,因为根据我们的试放,攻城到底差些。”
林黛玉明白意思,转头望向京城。
“那边?”良久,她点点头问道。
“嗯!”史湘云当然不会隐瞒,“小妹也是从送入宫中的那两门十五斤长管样炮得到的灵感,五里打人、三里攻城很合适,但威力上并未比量产的野战炮强。
所以就想着能不能再增加一些,比如二十斤甚至二十五斤,全炮重量也可以加重,哪怕达到四千斤甚至更重也在所不惜,不指望伴随步卒作战,只要能搬运便可。”
“专司攻城?”林黛玉的表情严肃起来。
“对!”史湘云舒口气,“这么大的事情当然不会私下弄,更不是小妹说句话就能办,林姐姐是从琴丫头口中得知的吧?火器坊的安排肯定不可能跳过她。”
“云妹妹,你知道这很麻烦。”林黛玉表情严厉,“十五斤重型野战炮虽说好用,甚至是公认的天下最厉害火炮,威力到底不足,只能用于前线的战事。
一旦真的弄出攻城炮,耀武营驻地到京城才几步路?别说什么皇家不安,咱们都明白,国有战事、必随党争,此战不论胜败,文官绝对会跳出来,这是‘惯例’。”
“是吗?”史湘云不屑冷笑。
“你有准备?”林黛玉一愣。
“让大炮说话吧!”史湘云表情一肃。
林黛玉顿时变色。
“珣哥哥的意思?”良久,她小心问道。
“不是,但小妹能看的出来,相信你也明白,他不介意。”史湘云摇摇头解释,“林姐姐,小妹知道你的思路,都是建立在林姑父的身份和教导上,但是——”
她没说下去,面露犹豫之色。
“怎么了?”林黛玉一愣。
“若非见惯了军中要务,小妹也不会想那么多。”史湘云略一沉吟才继续说道,“如今的朝廷表面平静,根子却烂的厉害,什么尊卑上下的,谁又敢说能成?
文官门的弹劾也好、折子也罢,说有用当然没问题,‘清流三大衙门’里的那群疯狗总要吃饭;但要是非说有多大用,姐姐见过有谁弹劾过四大异姓王吗?”
话到这种地步,林黛玉反而平静下来。
“不错,我想起珣哥哥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她的脸上慢慢露出笑容,“如果哪天被弹劾有威胁,那你最好真的有,这样可以让任何人都老实的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