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介意了?”史湘云不禁莞尔。
“介意能怎么样?我又不懂军务。”林黛玉白她一眼,“那就这样决定吧,哪天要和珣哥哥说,你只管招呼一声,咱们姐妹一起担待起来便是,省的你一个人受罚。”
“珣哥哥不会。”史湘云语气坚定。
“那更好。”林黛玉挽着她说起私房话。
但在内心中,她想起前几天甄宓提过的事情。
第279章 贾敏:多大的人了,别乱说话
七月初。
参战各部确实很“谨慎”。
密云到古北口大概百里,双方对峙、试探的位置算是两地的中间地带,也就是说,汉军集结初战的地方,和东虏“后军大营”的距离大致可以认为是五十里。
贾珣的计划是每日前推三到五里。
结果呢?
各部真正的速度是两里左右。
或者更慢。
所以,截止目前超过二十天时间,汉军大营到古北口的距离依旧还剩下大概十里,往北不到五里就是东虏骑兵,他们同样不傻,至今没有大规模动用步卒。
损失惨重的后续代价,敌人更懂。
上午,中军大帐。
“好消息是他们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贾珣手持长木杆在地图上比划,“咱们和古北口之间的区域太小,已经无法支撑东虏骑兵的机动性战斗方略。
这段时间,两边交手互有胜负,总体我们占优,折损兵力大概在一千左右,绝大多数是马军,精骑很少;敌人和我们的损失数量差不了太多,算是一换一。”
每天不到一个总旗的战损。
从这里也能看出战斗的强度。
“但我们的兵力占有绝对优势。”陈瑞文一脸自信,“这点儿损失甚至比近期赶来的援军还少,截止目前,我们手里的可用骑兵数量依旧过万,东虏可不是。”
“珣哥儿,有消息吗?”牛继宗很客气。
这段日子,他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上达天听”,明明他才是整场战事的最高统帅,虽说早就保证过“你说了算”,但真正能拍板的权力,他一直牢牢攥着。
结果呢?
皇家的消息到他手里都是二手的。
眼前之人才是“一手来源”。
“根据水家、穆家和皇家方面的汇总,东虏拼命了。”贾珣手中的长木杆放在了古北口位置,随即向东北方向一划,“按照原本的探查,‘黄’旗只派了少数精锐。
现在不同,咱们不说步卒方面的情况,马军你们看的清楚,敌人的衣甲颜色已经‘均分’,黄、白、蓝三色相当,也就是说,三旗的主力兵马都已经赶到战场。
再加上至今没有大规模露面,却已经可以确认参战的鞑子,只论东虏的话,他们的总兵力去掉折损,应该在两万略逊,马军则在六千到七千之间,很难更多。”
“咱们的马军一万出头,步卒算上新近的增援,大概两万五,确实谈不上太大的优势。”陈瑞文的表情凝重起来,“若是继续拖延下去的话,很难说剩余五旗——”
其实,还有三万左右辅兵。
但帐中所有人都没当回事。
“这也是小侄担心的。”贾珣扔下木杆,“唯一的好消息是东虏的人丁没那么多,名义上一共八个所谓的‘旗’,咱们眼前的三个已经是绝对精华和精锐。
哪怕是按照‘逢五抽一’的极限标准,他们能凑出的总兵力也就六万不到,这特么基本包括了十五到五十的全部丁口,剩下能劳作的人口不是老弱就是妇孺。
但是,咱们眼前碰到的兵马没那么极端,基本都是精兵、最少也得算是战兵,我不相信其他五旗还能做到这种地步,更别提什么衣甲兵器之类,他们配得齐吗?”
大帐中猛的一静。
“只要我们打掉——”良久,牛继宗慢慢露出笑容,“不,哪怕只是重创眼前这三‘旗’,就等于最少打断了东虏十年,否则根本别指望补上,甚至还会更好。”
“东虏没那么幸运。”陈瑞文面露冷笑。
“鞑子都恨不得活吃了他们!”马尚德哈哈大笑,“关外本就是苦寒之地,不论草原还是白山黑水,这边多咬一口,那边就愿意老老实实饿着吗?打不过罢了!”
纵观历史,北疆从未少过游牧。
东胡、匈奴、鲜卑、契丹等等。
一个个来、一个个走,只在史书上留下遥远的名词,难道他们真的被杀光了吗?那是纯扯淡,就像契丹,耶律氏直到元朝都有,这可是正经的“皇族出身”。
绝大多数普通百姓呢?
谁来加入谁,反正都一样。
难道比活着更重要吗?
金灭辽之后,北边一夜之间全是金军?
开玩笑呢!
“所以,小侄的意思很明白,不能再拖了。”贾珣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无奈,“别管东虏剩下的兵马如何,但凡他们多来一个拿刀的,我们说不定就得多死一个。”
帐中年轻人就俩,他和牛犇。
后者根本不敢多话。
几个老家伙齐齐表情抽搐。
“你的意思呢?”牛继宗当然明白。
“继续前压!”贾珣没再拿起木杆,而是一巴掌拍在东虏“前锋骑兵营地”的位置上,“各位,我知道你们不想损失兵马,但我们都非常明白,这根本避免不了。
与其继续拖下去,到最后无法收场,不如拼一把,哪怕是真的一仗战败,只要能把眼前的敌人拼掉大半,胜的就得算我们,其余问题可以交给他们自己内部解决!”
没了手里的兵马,“皇家”还算数吗?
中原王朝有礼法礼教,东虏可没有。
就算是......隆正帝正躺着看呢!
嗯,他暂时应该看不见,应该吧?
一干大佬齐齐皱眉。
这么打肯定有利于朝廷,自家呢?
没了兵马会如何?
贾代善都得郁郁而终。
“你应该有计划吧?”牛继宗勉强表态。
“之前,小侄不是送了各位不少将军炮么?”贾珣还能不知道这帮人的尿性?真干也能干,关键在态度,指望他们打硬仗?脑子先得寄存了才行,“全用上。
咱们兵马占优,所以可以放开造,两个千户步卒掩护一个炮百户作为一个作战编组,中间拉开一里左右距离,在十里的区域内平推着往前压,直到进入射程。”
“两里......可以!”石光珠缓缓点头。
“一里半,总得留点儿余量。”贾珣很没好气,“骑兵分为三个大部作为掩护,每部两千左右,阁老身边留四千坐镇中军,但不要把小侄的兵马算进去。”
剩下的五千左右步卒,没人太当回事。
“嗯?”牛继宗意识到什么,“你怎么办?”
“既然是我出的主意,那就把我放中间吧!”贾珣一句话就让帐中完全静下来,“两个镇抚步卒掩护三十六门五斤佛朗机炮,我带两个精骑百户和两个——”
“马军镇抚,能策应过来吗?”牛犇脸色一变,“珣哥儿,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东虏再怎么被动,逼急了全压上,两万人一冲谁挡得住?你不要命了?”
贾珣看看周围,所有人都这想法。
“各位,我们是武勋。”他的语气极为严厉,“手上的东西是我们立身的根基不假,却也是要打仗的,死伤的代价或许很大,却远远不是打败仗所能比拟。
此次出战,我们带出来的兵马已经是整个朝廷的全部精华,剩下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们很清楚,若是我们败了,整个京畿等于向东虏乃至鞑子完全敞开。
我不提功劳、不说好处,只告诉你们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兵马死伤再大,总有一个限度,大家都是一个圈儿里的人,不论如何都不可能眼看着你打光拼净。
但如果这一战真的败了、发生大规模溃逃,你能带着最贴身的亲卫精骑跑掉都算本事,到时候哪怕回到京城,其他的不用说,锦衣军随便一个百户就能抄家灭族!”
中军大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照他说的做!”半晌,牛继宗猛然拍桌起身。
“是,阁老!”
“明日如何?”贾珣语气严肃。
“那就明日!”
紫禁城,“御花园西区”,假山璧以西小阁。
客厅中没留外人。
看着茶几上的各类消息,林黛玉额头见汗。
“娘亲、小姨!”她紧张的看看两个美妇人。
“这些天一直跟着看,可是想通了?”甄宓笑着搂住她,看一眼贾敏才继续说道,“那就行,之前多是些单独的消息,这次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差事有多麻烦。”
“不......不是——”林黛玉赶紧摇头。
“你这丫头!”贾敏伸手揉了揉她的俏脸才起身,将所有消息材料全部翻开,“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提,看看能不能给我们增加点儿新思路,别觉得害羞。
左侧的几本都是前线战事,没什么好说,无非是这边还在上报首级功的时候,那边突然有了不少损失,但以总兵力论,无关痛痒,真正有用的其实只有一条。”
“看出来了吗?”甄宓语带调侃。
林黛玉面颊绯红的摇摇头。
“就这一处。”贾敏拿起左上角的材料,在最下面点点,“汉军与东虏之间不足十里,这说的是古北口,也就是说,总体上我们是占有绝对优势的,能够一直前压。”
林黛玉急忙点头。
“中间这些是东虏的消息,来源不同所以分别存放。”甄宓轻抚着她的发髻补充,“东平王府那边说,他们停掉了和白山黑水的所有互市或者生意,这不奇怪。
但根据津门港和丰字号的回复,江南前往山海关的船队不仅没有任何减弱,反而增加了不少,运送的物资不详,这点可以对比,玉儿不妨说说,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贾敏没说话,指指前线战报。
林黛玉默默起身,走过去挨个翻阅。
半晌,她突然脸色猛变。
“东虏至今没有粮饷问题!”她明白过来。
“不错!”甄宓面露满意之色,“整个京畿要么在打仗,要么也是在备战,东虏足足动用了三个‘旗’的最精锐兵马,去掉损失也有两万左右,这些人都要吃喝。
白山黑水和大汉隔着多远呢?偏偏绝大多数相连的地方都谈不上什么秘密,不是长城就是山峰,驻守的汉军就算是纯废物,那也得带着眼睛和耳朵,传个消息不难。
去掉所有不靠谱的分析,我们能得出结论,东虏现在的粮饷多为江南提供,穆家是其中的通路,最后才能集合出精锐,在古北口与朝廷最精华的野战兵马对峙。”
林黛玉沉默了。
“东平王府?”良久,她小心呢喃。
“想做这份差事,先得记清楚一点,你的眼里不应该有什么‘自己人’或是‘敌人’,只有消息。”甄宓语气严肃,“因为会有几十甚至几百份摆在你面前。
它们的来路方方面面,也许是自家的探查,也许有市面上收集到的谣言,甚至还有敌人放出来的假货,这种情况下,如何从中分析并挑选出最有用的东西?”
林黛玉茫然摇头、美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