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吓唬人了。”贾敏担心女儿被吓住,赶紧拍打两下好姐妹才继续解释道,“这种事情绝非短时间内所能办到,非得跟着一起学习处理多年,才能有些眉目。
你别看这蹄子现在硬气,当初刚开始跟着你姑姥姥的时候,一天天不是难的哭鼻子,就是被拉去打手心,学东西哪有简单的?光是用心都不够,还得有天赋。”
林黛玉羞恼的捶打不依。
“小姨欺负人!”她娇声抱怨。
“咯咯咯!”甄宓笑的开心,搂着她继续咬耳朵,“你只要跟着听听就行,难不成这么快就能接差事啊?敏儿当初偷偷跑进荣禧堂的内书房偷听,同样没少挨收拾。”
“多大的人了,别乱说话。”贾敏面颊一红。
“说正事儿吧!”甄宓不再调侃,“剩下这些都是江南方面的杂务,大大小小都有,没多少有用的,但也能从中看出来,每月光是粮食方面的走货就已经过多。”
“也是海路吗?”林黛玉轻声问道。
“嗯,说起来还是你家那位带的头儿。”甄宓不禁莞尔,“薛家的丰字号虽说天下知名,其实前两年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眼看着生意就要撑不下去了。
不少黑心的东西甚至已经开始准备,想找机会下黑手,都不用说的太远,王家好歹算是老亲,却是最早动手的——现如今却完全恢复不说,谁还敢小瞧不成?”
“海路!”林黛玉面露喜色。
第280章 甄贵太妃:我要是方便,还会拖到现在?
“就是海路。”甄宓冷静点头。
“薛家一开始并不做海上生意。”贾敏却叹口气,俏脸上露出怀念之色,“贾史王薛、金陵四家,祖辈算是各有分工,贾家一门双国公,走的自然是军中。
史家祖上虽说是‘保龄侯’世爵,职位却是尚书令,因为那时候的朝廷依旧在不少地方延续前元官制,这个位置是正经朝堂重臣,贾家和史家一内一外、相辅相成。
兴宗皇帝还都后,这个职位裁撤,因为国号的原因,很多官名开始调整为汉制或者唐制,最大限度的抹去前元痕迹,为此还弄出不少错误,比如九省统制。”
“只一任,干到死。”甄宓语带调侃。
因为权力太大,根本调整不动。
没办法,只能等待任职的自己“下去”。
“王家和薛家呢?”林黛玉立刻意识到不妥。
四家并称,地位便不可能差太多。
就像王子腾,她很清楚这位的“念想”。
“王家祖上的官职是‘都太尉统制’。”甄宓接下话头,“那个时候,朝廷最高的军务衙门并非兵部,而是五军都督府,但并非没有任何制衡,这不就是么?
名称太复杂,而且早已被兴宗皇帝裁撤,不用多管,只要知道其中有个‘太尉’就行,还有一个‘县伯’的爵位,不能传袭,不知道是不是一语成谶,王家到此为止。
除了这位先祖之外,他们往后再未出过任何上台面儿的人物,甚至连有资格上朝的都少,败落到最后,干脆半官半商,偷偷做起了海上的生意,宝贝有的是。”
“东海缺少白玉床——”林黛玉轻声呢喃。
“龙王来请金陵王,可不就是么?”甄宓完全不屑,“传到王子腾祖父一辈时,干脆连官职都没了,明白不妥后求到贾家,最终才在军中谋了个像回事的位置。
如此一来,王家就想着举家入京,以后全走朝堂,原本手里的海贸路子被交给世代皇商的薛家,这就是两家的交情,也是王家嫡女嫁为薛家正妇的由来。”
“怪不得呢!”林黛玉恍然大悟,“生意这么大,不可能全交给宝姐姐的大房一家,所以被安排给琴妹妹的二房,两家是一家、一家算两家,正好一明一暗。”
“暗”的当然是二房。
要是没点儿狠心,干不了海贸。
“正是如此!”贾敏面露满意之色。
“别人或许不知,甄家还能查不到么?”甄宓叹口气,“江南各大世家,哪一个没在海贸上插手?贩盐也一样,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之前从未想过这么来钱。
你家那位却把事情挑明不说,还用薛家的财势和他自己手里的精兵向所有人说明,海贸能挣的银子真的像是大海一般深不可测,若让谁自己开路,事情可能不好办——”
“比着抄还不会?”贾敏一脸无奈,“现如今,虽说全天下的海商依旧没有哪个能和薛家比,凑起来的总数却已经相当可观,若是整个江南联手,运量非常可怕。
东虏是强、军势更重,白山黑水归根结底算什么?不过是人丁仅只二三十万的一县之地而已,哪怕是全部喂饱能有多难?更别提只是给兵马支应些钱粮。”
“山海关!”林黛玉彻底明白过来。
“穆海这个老东西,真是什么都敢做啊!”甄宓轻轻一叹,“四大异姓王和皇家不是一条心,这事儿没什么难猜的,若是京城这边太过强势,难保会对他们有想法。
但有些事情不能随便沾,就像你们家那位传的一副对联,‘人自宋后羞名桧,身在坟前愧姓秦’,一旦沾上便脱不开,哪怕是几百年几十代人,一样洗不净。”
“这是珣哥哥写的?”林黛玉无比惊讶。
“他说不是,仅只转述,但我没查到来路。”一说到这里,贾敏默默起身为三人续水,甄宓笑着看她一眼才继续说道,“谁知道是不是呢?他确实没什么文采。”
“嗯!”林黛玉依偎在她怀里没接话。
“傻丫头,别乱想,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我怎么说?”甄宓爱怜的轻抚她的发髻,但也没多提,一带而过便转向其他,“应该江南那边开出了了不得的条件。”
“什么条件?”林黛玉默契的跟上。
“我们俩为此商量许久,最终还是没想出来。”贾敏轻轻坐在她的另一侧,含笑把玩着她的纤手,“不管私底下怎么说,穆家明面上已经走到了尽头,异姓王。”
“除非他们真敢。”甄宓不屑的撇撇嘴。
敢什么?
三人全都没有直接提,龙椅呗!
“如此一来,江南能开出什么条件?”贾敏叹口气,“黄白之物还是粮草补给?咱们常说‘关外苦寒’不假,那也得分清楚,若是全由一家吃下,一样富贵至极。”
穷庙富方丈,全看怎么玩儿。
穆家把着对白山黑水的互市,穷吗?
那也得有人信!
“女儿倒是觉得,穆家或许有更大的野望。”林黛玉转身依偎在她的怀里,“记得珣哥哥曾经提过,四大异姓王不管实际如何,名义上依旧是正经册封的爵位。
若是非要较真儿的话,确实是可以收回的,之前‘降等承袭’的事情没人敢提,是因为得不偿失,连皇家和朝廷的公文中都还是称呼人家王府或者王爷,外人能如何?”
“理是没错。”贾敏点点头。
“他应该还说了别的吧?”甄宓笑着追问。
“也许,穆家想把爵位——”林黛玉很小心。
“恢复到原本的......不,不够!”甄宓只说半句便停住,自己都摇摇头,沉吟片刻才继续,“犯不着,无非是个没人敢多嘴的空筒子名分而已,值什么?
更何况,江南开的出这样的条件吗?官职调整四品以上、爵位册封哪怕只是个恩骑尉,没有‘皇帝之宝’印章,拿出去都是无用的废纸而已,穆家不是傻子。”
贾敏突然浑身僵硬。
“娘亲?”林黛玉第一时间感觉到。
“如果换个能盖印的呢?”贾敏语带颤抖。
“换谁?”甄宓脸色一变,声音都显得有些尖利,“躲在金陵的那俩是秦家父子,真正的义忠郡王如何,你们不知道?脑袋都摆在林家妹夫的灵位前祭奠了!
就算他没死,手里顶多有几个当初的义忠亲王印信,难不成还能拿去封王封侯?顶天了也就给个许诺、画画大饼,傻子都不信,穆家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吗?”
“我说的不是他。”贾敏缓缓摇头。
“那能是——”甄宓有些不耐烦。
“东虏!”林黛玉俏脸惨白。
厅中一瞬间静了下来。
“他们?”半晌,甄宓气笑了,“谁信?”
“光武(帝刘秀)何等人物,绿林、赤眉大起之时,又有谁觉得会是他?”话说到这种地步,贾敏反而冷静下来,“东虏确实不算什么东西,但他们胜在这里!”
“除了名分,他们什么都——”甄宓傻了。
“真到那个时候,穆家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贾敏扬起螓首望向前面的龙首宫正殿,“相比之下,太上皇再怎么说年老,真要是豁出去的话,想收拾谁不行?”
怎么收尾是另一个话题。
四大异姓王为何表面老实?
因为现在的陈汉依旧有实力嫩死他们!
如果哪天真的逼到份儿上,太上皇也好、隆正帝也罢,甚至两个皇子登上位置,拼尽全力动手的话,四大边军再精锐,也得被集合全天下的庞大军力碾碎。
代价另论。
就像隋炀帝。
打残了高丽,却也丢掉了龙椅。
当然,这说的是只针对一家,如果皇家真的发疯,要和四大异姓王同时开战的话,哪怕是圣旨也别指望传下去,朝堂上的大佬们不会赌上身家性命陪着一块儿疯。
就像“三藩”。
谁都知道有问题,就是没人说话。
对皇家危害极大,对朝臣另说。
“真能成事吗?”林黛玉很怀疑。
“那得看你说的‘成事’怎么理解。”窗户纸一挑破,甄宓很快就顺着思路分析出来,“古北口的战事算是某种‘表态’,东虏只要不是败的太惨便可。
毕竟,那边已经把京畿能调动的所有精兵全都带了过去,若是还不能干净利索的收拾麻烦,所有人都会明白朝廷的虚弱,穆家只需要打开城门,把东虏放入关内。
到了那个时候,谁还能挡得住?一旦京城有变,‘勤王’的旨意就算发出去,恐怕也难说有多少效果,若是江南再配合一下,公开宣布与朝廷决裂的话——”
她没说完,意思却已经够明白。
军队不行、朝堂不行、地方离心。
这样的王朝不死,还有天理吗?
无非就是个时间问题。
就像“萨尔浒”,明明只是一场“出击”的失败,为何却成了攻势地位丢失的决定性战役?一方面是损失惨重、几乎丢掉了全部的野战兵团,另一方面是心气。
从此,再也没谁觉得自己能打赢。
“临阵三响、以谢皇上”!
军队如此,朝堂也是如此,皇家失去了天下的主导权,连带着本就没老实过的江南彻底失控,接下来无非是“虎死不倒架”,拖着时间往后走,只看谁能踹翻。
“那可怎么办?”林黛玉语带哭腔。
“你跑一趟,去找珣哥儿!”甄宓再不遮掩,“把我们的分析告诉他便可,咱们娘几个关上门商量事情,再有想法也无用,归根结底还得是正经爷们儿说话。”
“只到密云等着,让人去送信。”贾敏赶紧补充,“军中的事情到底繁杂,不方便我们这些人露面儿,横竖不过是百里距离,一日来回不难,别乱催,大事为重。”
“嗯!”林黛玉在她怀里点点头。
“这就去准备吧!”甄宓舒口气。
林黛玉坐起来看看她俩,默默起身上楼。
“还有事?”贾敏不解的问道。
“你也去!”甄宓语气严肃。
“什么鬼话!”贾敏顿时面颊绯红。
“帮我个忙。”甄宓急忙拥住她坐下,面露讨好之色,“母亲让人送来消息,薛家出手了,两艘装着火炮的海船,就停在燕子矶码头的泊位上,随时候命。
只一样,上面装的是五斤佛朗机炮,仅仅打一里,母亲让人专门过去比量过,不够,真有什么万一的话,怕是难说护的过来,必须要打的更远、威力更大才行。”
“你只要告诉——”贾敏没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