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么?我吩咐过琴丫头。”甄宓没好气的向北望望,“但她没那个权力,想要炮只能是佛朗机,两斤还是五斤都无妨,再往上的将军炮却要不到。”
“你看上哪个了?”贾敏不放心。
“十五斤......妹妹!”甄宓赶紧抱住她。
“你自己去!”贾敏根本不接。
“我要是方便,还会拖到现在?”甄宓连连赔笑,“玉儿最多也就能带句话,你去才......哎呀,真没事,横竖都......京城各家的事情你也不是没看,值什么?
母亲在金陵难得很,若非有火器,怕是要困难许多,咱们总不能看着不管吧?我也不敢多说什么,有什么万一的话,好歹也得保证平平安安的接回来啊?”
贾敏面露难色。
牵扯到奉圣夫人,她实在没办法拒绝。
良久,她只能无奈点头。
都察院,后衙正厅。
整个院子早已清空。
左都御史钱宁亲自倒茶。
“文中兄可是稀客。”他的语气很轻松。
“没办法,不得不来。”吏部尚书徐升叹口气,“相信你也收到消息了吧?那就好说了,他们说的确实很动听,谁又敢保证?更别说如今战事正酣。”
“谁让你是领头的?”钱宁笑了笑没接茬。
“大光兄,你们钱家......嗯?”徐升一愣。
“我们可没有乱出头的规矩。”钱宁毫不客气,“看在咱们同出一脉的份儿上,小弟多劝一句,夺嫡无妨、争龙不行,尤其是牵扯到这么大的选择,那是要上史书的。
吴家还有天祐(吴贵妃之父吴检表字)兄,我知道你和他一向不怎么合得来,但不管怎么说,有三殿下在,一旦太上皇百年,朝堂无论如何都跳不过去。”
“我们对得起他!”徐升当即皱眉。
“话是没错,但也得分时候。”钱宁表情一肃,“文中兄,你可千万不要忘了,吴家没什么,‘陛下的外祖’另论,周家可是已经得了武勋的支持,咱们没得选。”
“南边的意思——”徐升不死心。
“钱家保证不多事。”钱宁语气冷淡。
徐升皱了皱眉,端起茶杯抿一口。
“不行?”良久,他语带无奈。
“不敢!”
“告辞!”
第281章 吴贵妃:咱们以后和解吧!
次日上午,古北口以南十里。
汉军已经彻底展开。
绵延近十里的军阵、一眼看不清楚的兵丁,在中军的指挥下有序列队开进,若非占据着兵力优势,这种近似于“拉线”式的军力平推完全不合常理,因为太过愚蠢。
处处皆防、处处皆备。
等同于到处都没防备。
一旦被敌人抓住一点,集中优势兵力打穿,整条军阵必然会直接崩盘完蛋,以这年月的军队素质,接下来百分百全线溃烂,仅“自相践踏”一条的伤亡就得论万!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总兵力看起来确实很可观,内部却要分为“大片儿”十余、“小头”数十,互相之间几乎没啥协同或者配合的经历,强行捏在一块儿的话,只会让事情更麻烦。
一加一不见得等于二,说不定会降低。
甚至是“大降”。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不同。
因为在整条阵线中间靠前约半里,就是耀武营精兵,从上到下齐备全身棉甲的奢侈配置,让他们在几万人中间依旧极为显眼,更别说他们主动为中军做掩护。
他们就是专门留下的“点”。
只要东虏够强,真的可以直接打穿他们、打乱防线,继而以“倒卷珠帘”的形式冲垮汉军中军,基本奠定此战的胜利,所以,哪怕明知这是陷阱,他们也必须打。
当然,东虏难道不能侧翼包抄?
可以,但意义近乎于无。
太近了。
骑兵是东虏理论上的最大优势,但其核心的价值在于战役机动性,就是在一场大战中作为尖刀,盯死敌方的薄弱环节,然后不计代价的插过去,直达心脏。
现在呢?
汉军骑兵却占着近两倍的优势。
这堵死了东虏的所有活动空间。
战争不再是艺术,而是简简单单的“硬碰硬”,除了凭借兵员素质上的优势,以绝对力量碾碎汉军中军外,东虏根本没有任何胜算,更没有其他选择。
只能如此。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是基本常识,谁都明白——平时常说的“阳谋”,就是让敌人明明白白看到陷阱,却也必须不计一切代价跳进去,因为成功的好处太大。
那就赌一把,就赌双方的战力。
冲破耀武营、摧毁汉军中军。
或者在巨石上撞的头破血流!
同时,这也是被逼无奈——汉军的素质参差不齐,上限确实能说很高,好歹有耀武营压阵,下限却也够低,不提辅兵和民夫,其他营头的所谓“精兵”真行吗?
没人敢打这样的包票。
那怎么办?
进攻中用尖刀撕开敌人,引着自家所有人马压上去,打顺风仗不需要什么“素质”,防守中则要坚定挡死,为其他兵马争取包抄或者逃跑的机会,留住一线生机。
这就是“亲兵家丁”的存在价值。
还有一条是在溃败中掩护主帅安全。
贾珣的计划看着对也好、错也罢,本质上仍是这种无奈战术的扩大加强版,在兵力占优、战力落后的情况下,这是唯一有可能打赢乃至大胜的办法,没别的了。
东虏中军,大纛正下。
“父汗,汉军压上来了!”肃亲王语带紧张。
“有意思,真有意思!”东虏汗却笑出来,“看来,这位贾家的小子很自信,你看看,号称十万大军,今天‘到场’近四万,只有他前出半里有余,好的很呐!”
“父汗的意思是——”肃亲王严肃躬身。
“试一下他的成色。”东虏汗淡淡吩咐。
“孩儿明白!”肃亲王当即策马离开。
不到半刻钟后,两翼各有近千骑兵冲出。
“不错!”待他回来之后,东虏汗满意的点点头,“贾家小儿的兵马虽说装备精良,可惜数量不足,掩护两翼的骑兵是他自己弄出来的那个什么‘三加一’式镇抚吧?”
“孩儿也是这么觉得。”肃亲王点点头。
“那就是各有近六百。”东虏汗面露冷笑,“中间的步卒人数差不太多,再算上他身边的两个百户、应该是亲卫精骑,以及被掩护在阵后的炮队,有三千吗?”
“孩儿派了六个牛录。”肃亲王当即答道。
“所以我才说‘不错’——传令,所有人不许后退,也不要再管什么骑射,就这么正对着他的军阵冲过去!”东虏汗语带不屑,“盔甲再好,就能靠步卒挡住骑兵了?
没有盾车、甚至没有盾阵,也没有任何拒马手段,我倒要看看他们拿什么抗;还有他的火器骑兵,手法不就是‘骑射’吗?无非是让我们的人伤亡大些,无妨!”
“父汗说的是!”肃亲王一脸敬佩。
两人说话的工夫,近两千骑兵已经冲上去。
耀武营中军。
“好的很,等的就是你!”贾珣却露出笑容。
“指挥!”贾珖语带紧张。
“你和焦忠一起,带骑兵掩护好两翼便可,不用管这里。”贾珣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东虏倒是够胆,两军之间近三里距离,他们还敢把屁股放着完全不管!
这也同时说明,我们的某种‘底牌’暴露了,五斤将军炮的有效射程就是两里,抬高点儿炮口硬往外打也能凑合,但极限大概是三里到四里,敌人算是压线避开。”
“指挥,真能靠步卒挡住吗?”贾芸脸色一变。
“你没看见人家的方向?”贾珣语气冰冷。
因为东虏骑兵没战术,径直冲着他过来了——按道理,骑兵硬冲成型的军阵是愚蠢的,但也得分别讨论,冷兵器时代,如果是两千骑兵直冲千余人的军阵呢?
还是那种连拒马枪和盾牌都没的军阵。
那不就是碾压吗?
为了速战速决,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
“镇帅吩咐!”身边的将领齐声大喝。
“贼军进入一里距离后,炮群立刻覆盖,后续不用再请示,但凡是人没死炮没炸,给老子一直打!”贾珣说完就露出冷笑,“两斤将军炮和所有铳手同理!”
“属下(奴才)明白!”一片应和。
骑兵以外的全部人员离开。
两军相距不到三里,但东虏并非直接全速冲锋,而是先在开始阶段积蓄马力,小跑着迅速缩短距离的同时,完成整个马队的整合,同时调整到合适的阵型。
箭形阵,标准的骑兵冲击阵型。
直到大概一里左右,呐喊声陡然响起。
全速冲刺!
但他们的喊声被瞬间“打断”,因为就在同一时间,原本在中间位置的两个亲卫精骑百户突然让开,露出了被掩护在整个军阵中心的足足三十六门五斤佛朗机炮。
轰鸣的炮声响彻整个战场!
所有炮组以完全不合常规的密集度排成一列,互相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三步远,所有装填手头都不抬,只顾拼了命的将子铳装好,炮手立刻用火折子点燃引信。
这样的距离要是有一个炸膛会如何?
运气不好会带走一连串多个炮位!
这需要对自家火炮质量绝对自信,同时也要保证所有炮兵全部遵守操典、或者说需要严格的训练,否则,明火发炮再加上堆积在炮后仅有二十步的弹药堆——
轰,大家一块儿完蛋。
巨大的风险之下,效果当然是显著的。
所有炮组的实力发挥到了极致,两次击发的间隔被硬生生压到了十息以内,配合额外增加到十枚的子铳和专门调来的十余个辅兵弹药复装手,弹雨密度高的惊人。
五斤铁弹准确覆盖到冲击中的东虏骑兵军阵,巨大的威力根本不区分人还是马,那是字面意思的“当者俱碎”,然后继续向后打出一条十多步的血路。
“悍不畏死”?
这种远超理解的杀伤仍旧让敌人不可避免的放慢速度,然后在他们还没想清楚的时候,第二轮炮击已经抵达,“幸好”,骑兵无法停步只能向前的特性逼着他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