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军。”东虏汗敲敲桌上短笺。
肃亲王脸色一变,急忙拿起阅读。
“这是两日前的消息?”良久,他缓缓放下,“能被派出到宣府镇之外的必是精兵,三千人.....哪怕不全是精骑,也是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幸好不是冲我们来的。”
“差不多。”东虏汗语带怒意,“怪不得原本已经有几分意思的草原各部突然全都老实下来,只有卓里克图还愿意信守承诺,可惜有了定北军插手,他的用处......唉!”
“不是说——”肃亲王一愣。
“你没看出问题吗?”东虏汗指指他手中短笺。
“孩儿愚钝!”肃亲王表情一暗。
“你呀!”东虏汗叹口气,“消息只有短短几十个字,内容之详细却超出了‘打探’的范畴,甚至连领兵将领的名字都有,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嗯?”
“水家?”肃亲王脸色猛变。
“故意放出,防止误会。”东虏汗缓缓点头,“可惜,事情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更别提战事当前,现在确实可以相信,万一我们再如前些日子那场损失一般呢?”
“雄鹰若是伤了,豺狗岂会老实?”肃亲王怒气冲冲。
“更何况,定北军不是豺狗,而是凶狠的饿狼。”东虏汗正准备说话时,城防突然传来轰鸣声,让他的表情明显一僵,“幸好汉军不舍得摧毁这座关城。”
“我们怎么办?”肃亲王面露忧色。
“准备一下吧!”东虏汗长长一叹。
“岂能......十四叔定不老实!”肃亲王脸色猛变。
“无非是让出一些,将来拿回便是。”东虏汗早有考虑,“但若是继续拖下去,一旦汉军下定决心,我们最少还得扔下半个旗,才有可能让剩下的族人逃回去。”
肃亲王沉默了。
“今后怕是连卓里克图都——”他不甘心。
“再给他一百支大杆!”东虏汗咬了咬牙。
“是,父亲!”肃亲王知道轻重。
“就说是我的意思,劳烦他去潮河暂歇。”
“那是我们的粮道,汉军几十年没出现过。”
“只给些许火器......不够啊!”
第285章 薛宝琴:姑姑都已经传回来消息
密云县衙,正堂偏厅。
嗯......别问县令之类去哪儿了。
一桌简单的酒席,入座的却是整个武勋最核心的大少们,全算上只有七个人,皆为军中二三十年的“未来”,这点不论是谁都得老实承认,皇家也不例外。
牛犇坐主位,两侧分别是柳栋和贾珣。
没人提出异议。
陈也俊、马旭、韩琦和侯孝康依次就坐。
石光珠因为“家中有事”,这次没来。
“哥儿几个,咱们今天的事情,想必你们都已清楚。”牛家大少毫不客气的举起酒杯,“先走一个,算是给自己壮行,祝我们都能平安归来、立功受赏!”
“干!”
所有人全都仰头闷掉。
“各位兄弟,我先说说这次的兵力。”柳栋接下话题,“珣哥儿一个人带了两个马军镇抚和两个精骑百户,按照他的编制,一共是大约一千五百人马。”
“带炮吗?”韩琦急忙问道。
“大的带不了,哪怕是五斤佛朗机,那几条小道如何,你们应该已经让人查看过吧?人走马过无妨,再大想都别想。”贾珣毫不掩饰,“重炮别指望有戏。
唯一能带的只有两斤佛朗机,但也不是挂上引车拉着,而是把母铳和轮架拆开,由两匹马分别驮载,其他所有辎重、补给和后备子药全都按照同样的办法来。”
“山道过不了太多。”侯孝康当即皱眉。
“所以,咱们兄弟必须分开。”牛犇这才开口,“父亲已经让人找来不少本地的山民、百姓,以及古北口丢掉时逃出的兵丁,问清楚了就近能走的山间小道。
地图还没绘制好,谈不上详细,只能说是有口子、有路,中间怎么走全部靠向导,我还得说明白,珣哥儿兵马最多,每一路差不多都在五百上下,最好走的三个归他。”
其他大少齐齐皱眉。
最终,却无一人提出异议。
军中很“实在”,谁兵多谁硬气。
“咱们哥几个都差不多,我和犇哥儿多些,三个精骑百户,你们四个都是两个,加起来正好和珣哥儿相当。”柳栋继续唱黑脸,“真动手时也要以他为主。”
“栋大哥言重了!”贾珣自然谦虚一句。
但要是到了战场,他肯定“当仁不让”。
“权力不掌握在正确的人手里会怎样?”
“错误的人掌握它!”
“打仗的时候,东虏或者鞑子可不会和咱们讲交情。”韩琦无所谓的撇撇嘴,“我的毛病你们都知道,跟着算个数就行,该我干什么记得说一声,要不是......切!”
不用怀疑,他百分百不愿意去。
这话一出,厅中立刻被笑声填满。
“珣哥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牛犇转头问道。
“小弟说几句难听的。”贾珣稍一犹豫便做出决定,“战场上的事情又多又杂,最好还是‘料敌从宽’,小弟的意思,两斤佛朗机炮尽量带,哪怕是麻烦些。
我知道你们更喜欢重型火绳枪,但这玩意儿打人还行,万一碰上一些营寨或是村寨,总不能让手下人硬冲,或是和鞑子一样,甩过去钩锁把木栅栏拉开吧?”
“还有盾车。”侯孝康缓缓点头。
“东虏已经学会了这玩意儿,估计对楼车、冲车一类的传统攻城器械不陌生。”贾珣继续补充,“不说太多,万一他们不计代价,搞出个人工木墙来——”
“大杆哪儿行啊!”韩琦忍不住嚷嚷。
“各位兄长谁还缺马?”贾珣笑着收尾。
几个大少对望片刻便一起点头。
“还有吗?”柳栋仍不放心。
“向导多带几个,不论胜败,在草原上迷路的结果如何,应该无需小弟多言。”贾珣严肃提醒,“都说‘李广难封’,怎么没人说他老是迷路误事?没死就不错了!”
“谁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马旭语带笑意。
今天的一桌人不少,但并非全都一样。
对贾珣来说,光是一个“亲疏远近”就很明显,相比之下,韩琦肯定是自家兄弟,牛犇和柳栋是不错的朋友,侯孝康顶多算是点头之交,马旭和陈也俊也就认识。
哪怕最后一位和贾琏关系不错。
“那就这样定下!”牛家大少举杯收尾,“既然是打仗,能多准备的尽量多准备,别到用的时候才发现没有,各位兄弟,咱们不缺东西也有的是路子,但没有功劳!”
“小弟这里,耀武营已经到手,各位呢?”贾珣故意炫耀,然后再他们一系列的“问候”中恢复严肃,“不论如何,千万别让外人看了笑话,那可不只是丢人!”
“干!”柳栋冷静举杯。
“干!”
“三日之后,兵发草原!”牛犇最后大吼。
“兵发草原!”
丰字号分号,后院。
林黛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醒了?”坐在床前的贾敏含笑看着她。
林黛玉面颊红透,默默背过身去。
“晴雯、紫鹃!”贾敏转头吩咐。
“夫人!”两个丫鬟急忙跪下,不敢抬头。
“准备些吃的送到客厅,等我吩咐。”贾敏摆摆手,示意俩丫鬟出去之后,她才轻轻起身坐在床沿,稍一犹豫后歪在床头,拉上女儿一起倚着,“乖,起来吧!”
“娘亲!”林黛玉委屈的依偎在她怀里。
“傻丫头!”贾敏笑了笑,并无多少不适,“咱们娘俩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辈子长着呢,更何况,家里人多,瞒得住谁?以后都这样的话,那还活不活了?”
“珣哥哥都答应了,何必——”林黛玉不敢抬头。
“世间之事,怕的就是个‘度’。”贾敏轻轻一叹,“珣哥儿很明显对薛家二房有所防备,我们都明白,他其实只是对搬去海岛上修养的薛迅不放心。
但不论如何,牵扯到国之重器,必然不许放松,好比这次,琴丫头其实从未想的太高,只觉得有几门五斤将军炮便可,真正想要弄大的是宓儿,那蹄子没敢来。”
“就是欺负我们心软。”林黛玉噘嘴不依。
“可惜,她再想都没用,一共只铸好两个百户十二门,至今都谈不上真正形成战斗力,怎么可能装到船上去?”贾敏含笑轻抚她的发髻安慰,“只能有什么用什么。
我知道,她其实都是为了金陵的姑姑,但也不能过分,琴丫头倒是想得开,什么‘专用战舰、只为海战’,什么‘双层甲板、炮位二十余’的,听着都不靠谱。”
“这话怕是......当真?”林黛玉一脸疑问。
“随她吧,横竖做不到。”贾敏摇摇头,“否则,真按她说的数字准备的话,一艘船难不成要装二三十门炮?耀武营库房一共才有多少存储啊?全给她去用?
相比之下,我更担心金陵的形势,这么些日子下来,那边林林总总增加了数百人手,听宓儿的意思,她那个不成器的二哥手里不是掌着仪真守御千户所么?”
“江南卫所多是空架子吧?”林黛玉一愣。
“为了安置家里的人手,你姑姥姥硬逼着他上进,将兵马重新拉起来。”贾敏无奈的叹口气,“一共是六个百户,四个是步卒、一个马军,再加上一个火炮的。”
“这......行吗?”林黛玉完全不放心。
“我不是提过么?”贾敏面颊微红。
林黛玉羞恼的在她怀里蹭蹭,没敢接话。
“贾萍也是自家子弟,‘草’字辈,原在耀武营任百户,这次被调去仪真守御千户所,直接当镇抚。”贾敏继续说道,“那边的所有兵马都由他掌握。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正经的提拔,为了事情办成,珣哥儿专门跑到牛家帮忙说项,京城到江南远隔千里,想要调动的话,哪怕只是个从五品,一样越不过兵部。”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林黛玉明显紧张。
“是不是能把乱子平定,暂时没谁敢说话,但不论如何,自家人还是要护好才行。”贾敏语气一肃,“尤其是你姑奶奶,她老人家是甄家的定海神针,马虎不得!”
“所以才让她——”林黛玉明白过来。
“搬到燕子矶不远的一处庄子。”贾敏点点头,“到码头最多用不了一炷香,更有自家‘庄丁’护卫,再加上薛家的接应,江南没谁有能耐对她老人家硬来。
最主要的是,仪真守御千户所驻地本在江边,到燕子矶码头只有区区百里水路,以丰字号船队的能耐,将那一个镇抚精兵全数运到金陵城墙外,一个白天足矣。
这样的震慑之下,金陵各家哪怕再是狂妄,也没谁敢拿自家九族的性命去试探,尤其是贾萍南下就任,会将足量五斤佛朗机炮和不少精干炮手带去,更显重视。”
“如此一来,我们可以放心了。”林黛玉松口气。
“起床吧,真是个懒丫头。”贾敏笑着转到床沿做好,随即轻轻撩开锦被拉她,“咱们娘俩有什么不能看的?再不用些吃食,你是不是又想今晚不吃饭,嗯?”
“娘亲!”林黛玉羞的不敢抬头。
“乖!”贾敏伸手拿过衣物,轻轻为她穿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