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两人收拾洗漱后一起向客厅走去。
就见一桌精致偏清淡的饭菜摆在桌上。
晴雯和紫鹃看到她们进门,急忙躬身行礼。
“又要吃这么多!”林黛玉忍不住抱怨。
“你呀!”贾敏哭笑不得,“从小身子弱,会吃饭就会吃药,我原本也以为是天生弱症,请过多少名医都没什么改善,却不想并非这么简单,最少有一样肯定不对。”
“什么?”林黛玉一愣。
“你向来觉浅睡的少。”贾敏轻轻一叹。
“嗯,难为娘亲!”林黛玉抱着她撒娇。
“是吗?”贾敏白她一眼,“珣哥儿在家呢?”
两个丫鬟忍着笑低下头,快步向外走去。
“呀!”林黛玉顿时羞的伏在她怀中。
贾敏轻轻捧起她的俏脸。
“乖,多吃点儿!”良久,她笑着夹菜。
“嗯!”
耀武营驻地,中军大院后宅。
薛宝琴最后看一遍材料,松口气放下毛笔。
“琴丫头,你当真要如此?”薛宝钗不放心。
“这不是么?姑姑都已经传回来消息。”薛宝琴笑嘻嘻的依偎在她怀里蹭蹭,“好不容易让珣哥哥吐了口,小妹还能不着急?正好把事情一次全办妥,干脆!
宝姐姐,你看咱们库房里的存储清单,其他不提,横竖船上也用不着那么多,独独火炮方面,绝对是越多越好,就像五斤将军炮,上个月和这个月入库的。”
“十二门。”薛宝钗白她一眼。
“好姐姐,我岂会不知道难处?”薛宝琴急忙解释,“还不是珣哥哥当初提起过的事情,到如今绝大多数都应验了?咱们这一大家子人,能在海上说话的只有——”
“你.....不,是二叔。”薛宝钗语气严肃起来。
“小妹又不傻,还能不明白么?”薛宝琴语气幽幽,“海上的事情太过‘广阔’,谁都难说掌握,就像咱们自家的船队,每艘船上都有人偷偷夹带私货。
珣哥哥小心是应该的,我们却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好比他早就提过的那个‘专门战舰’,父亲废了不少力气才做好,可以说是集合了红毛人船型和我们自家所有优势。
什么‘切型船底’、‘内部隔舱’,又或是钢铁加强龙骨、关键部位加固,甚至连‘三桅’设计都用上,为的就是两样东西,足够强度的船身和尽量加快的速度。”
“你提过的。”薛宝钗轻声询问,“千料?”
“嗯,就是千料(约五百吨)。”薛宝琴毫不隐瞒,“早就听珣大哥说过,又找联络的红毛人询问,两边的标准很一致,都说是‘六级战舰’,专用于海战。
火炮的话,应该是总共二十四到三十门,而且威力更强,折算过来相当于发射八到十斤铁弹,咱们根本没有,只好拿五斤的凑数,而且只有十二门是将军炮。”
薛宝钗被震的说不出话。
“这还只是六级?”她完全理解不能。
“向上直到一级。”薛宝琴用力点头。
“那得多大的船啊?”
“四千到五千料!”
第286章 薛宝钗:都说了不许你提!
四千甚至五千料的大船......怎样?
薛宝钗连做梦都想不到!
“哪有这么胡说的?”她根本不敢相信。
“嘻嘻!”薛宝琴却笑出来,“珣哥哥也好、我们能联系上的红毛人也罢,都说这等国之重器绝非短时间所能掌握,甚至不是三年五年的事情,那什么......百年海军!
没错,珣哥哥就是这么提的,一个朝廷也养不起几艘,损失一艘都是灾难,因为这样的战舰想要建成,光是一个材料便难死人,姐姐肯定明白,龙骨怎么办?
如此大事谁敢随意?小妹尤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坐了丰字号的船从金陵回京,一路上时间长的很,哥哥又要忙着各处,可不就是小妹陪着闲聊、消磨时间吗?”
“第一次见,你倒是心大。”薛宝钗白她一眼。
“大海之上,何止万里之遥?”薛宝琴俏脸一肃,“古诗说‘千里无鸡鸣’,放在海路上却显得太过委婉,那是几天甚至十几天都看不见一块儿陆地的差事。
宝姐姐,非是小妹矫情,这等经历换个心气不稳的,怕是直接会压抑甚至疯掉,小妹不止一次见过,有的水手撑不住,跑到甲板上大喊大叫,还有直接跳海的。”
“竟有如此之事?”薛宝钗脸色一白。
“若不然,海贸何来如此丰厚的收成?”薛宝琴叹口气,“不用说太多别的什么,只论银子,丰字号船队的所有船只均为自有,船上的管事皆为聘请而来。
小妹说的是‘聘请’,不是‘买人’,包括纲首(船长)、副纲首乃至于下面的杂事、知客等等,全都得厚赏厚待,特别是纲首,一趟能拿近百两银子、甚至更多。
为的是什么?海上的差事从来不好做,光是‘海路’两个字,听着没什么,但就算在陆上,也得有向导,后者迷了无妨,花时间慢慢找便是,前者却很可能再无活路。”
“辛苦妹妹!”薛宝钗急忙安慰。
“小妹说这么多并非炫耀,而是想告诉姐姐,大海之上没那么多规矩好讲,‘一条船上的人’也非比喻,为了稳住心态,海路上的事情不会有人在下船之后再提。
因为......小妹不想污了姐姐耳朵。”薛宝琴恢复心情,“尤记得刚看到珣哥哥那次,一路上听他说起许多稀罕,小妹自小跑船、自问见识不少,依旧觉得甚是新奇。”
“你不会是那次就——”薛宝钗含笑调侃。
“倒是没想那么多。”薛宝琴面颊微红,“小妹不瞒着,当初何曾懂得许多?只感觉心里多了个影子、有了些变动,若是当真好些日子不见,总觉得少些什么。”
“这不就是么?”薛宝钗轻抚她的俏脸。
“姐姐还说!”薛宝琴语带羞意,“你呢?”
“我能如何?”薛宝钗白她一眼,“母亲和哥哥......唉,你又不是不知道,许多事情并非三两句话所能解释清楚,幸好珣哥哥愿意照顾怜惜,让我今生有靠。”
“嘻嘻!”薛宝琴勾勾面颊羞她。
“劣丫头!”薛宝钗面颊微红,羞恼的扭扭她的俏脸,“好比我那哥哥的婚事,若无珣哥哥提醒,怕是当真定下‘桂花夏家’的那个什么‘金桂’,可不就麻烦了?”
“怎么说?”薛宝琴一愣。
“为了不冤枉人,母亲专门派了张德辉亲自去查。”薛宝钗面露掩饰不住的厌恶之色,“谁知.....哼,市面上的传言不仅不是污蔑,甚至说的太轻、太遮掩。
就说她那个表哥,外面只以为是孤女寡母无依无靠,只好找了亲戚帮忙处置些杂务,毕竟,总要有人能出门不是?谁知......张德辉甚至不好直接开口明说。”
“很严重?”薛宝琴一脸......好奇?
还有几分看大戏的急不可耐。
“张德辉家的回话前,先找借口把我支出去。”薛宝钗没好气的拍她几下,“还是我不放心,事后问过母亲才知道,夏家那个所谓的表哥不只亲近,甚至......唉!
原话是‘虽无名分、宛若夫妻,出入竟不避人,夏家主仆上下不论男女,人皆习以为常’,还敢放出风去,说什么‘招婿’,真真是无耻之尤,毫无廉耻!”
“那还好!”薛宝琴也吓一跳。
“这等.....若是当真接进门,日子怎么过?”薛宝钗舒口气,“但除了这家之外,竟是至今没什么别的人选,不是难挑,而是根本找不到接茬的,母亲一天急过一天。”
薛宝琴顿时一愣。
“一家都没有?”她完全不理解,“按照常理,咱们家别的事情确实不大好说,独独不缺金银之物,京中有的是家道中落、只剩下空架子的世家,不难吧?
横竖不过是个庶出甚至族中旁支的姑娘,两下里好商量,到时候也不用多问,只管给足银子便可,咱们姐妹好歹跟着姑姑和林姐姐走过几次老亲,知道——”
“就是这里。”薛宝钗很疑惑,“到底为何?”
“有人不让?”薛宝琴撇撇嘴。
但她的话音刚落,姐妹俩全都僵住。
“难不成是......嗯?”薛宝钗没敢直说。
“应该不至于。”薛宝琴想了想才答道,“他们家三房不是正和荣国府那位凤凰蛋讨论婚事么?再一个,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两房人就这一个姑娘,还有谁?
在京的只有二、三两房,其他全在金陵,两边都几十年没什么联系来往了,总不会再从那边挑一个姑娘,专门为了给蟠大哥联姻做安排吧?那可真是万分荣幸啊!”
说到最后,她已经露出毫不掩饰的讽刺。
薛宝钗没急着说话,低头沉吟片刻。
“要不,求求珣大哥?”良久,她轻声商量。
“姐姐的意思呢?”薛宝琴没理解。
“后巷人不少。”薛宝钗面颊一红。
“咯咯咯,宝姐姐想的真好!”薛宝琴明只是调侃一句,随即考虑起来,“按道理,若是大伯娘当真这么提,不论是宁国府还是荣国府,都不该反对才是。”
“你的意思是说,不用劳烦珣哥哥?”薛宝钗明白过来,“甚至不需任何麻烦,只要母亲哪天到荣国府拜望时,向老祖宗提一句便可,事情没有不成的!”
“嗯!”薛宝琴点点头。
姐妹俩都没提及三春。
一方面,她们很清楚这三位已是“姐妹”,无非是差个说法,另一方面也是明白身份——红楼中,宁荣二府全程未有过被人上门提亲的例子,那又怎么样?
贾、薛两家没谁提过联姻的话题。
一次都没有。
“那就这样定下。”薛宝钗舒口气,“你呢?”
“我怎么了?”薛宝琴不解。
“船队。”薛宝钗白她一眼,“你的意思还是二叔的意思?怎么真弄出‘战舰’了,千料、二十多门大炮,别说是海商各家,连朝廷都没有如此强大的东西。”
“朝廷水师?”薛宝琴不屑的撇撇嘴,“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咱们不用说的太远,就津门吧,那边可是有总兵官的,结果呢?甚至连装炮的战船都没几艘。
指望这些保护海路?哼,但也幸好如此,每次碰上只需要交些过路银子便可,若是他们当真弄出什么大炮船来,怕是比海盗心狠,直接抢货杀人再烧船!”
薛宝钗脸色猛变。
她不懂海路,却明白官府。
“所以,二叔才——”良久,她小心问道。
“不是,对付这些个不知死的东西,装炮的商船已经足够,反正咱们丰字号不用搭理所谓的‘水师’。”薛宝琴毫不在意,“海上直接亮炮,入港找人担待。
每次辛辛苦苦从金陵运来南货,一半儿要给武勋各家,虽说一样有得赚,哪里比得上咱们自家卖?若是连区区水师都压不住,他们凭什么拿这么些银子?”
“你说的武勋中有没有津门的?”薛宝钗赶紧问道。
“没有,他们不配。”薛宝琴无所谓,“小妹不问太多,只听我大哥提过,津门水师总兵曾让人到过咱们的分号,后来再未见过,因为他把事情报了上去。”
“牛家?”薛宝钗轻松下来。
“用不着,侯家就办了,承爵人是通州卫指挥使,实际上把着整个京城水路的最关键港口。”薛宝琴微微一笑,“不论是海路又或是运河,想进京就得走通州!
小妹甚至懒得询问津门那边的总兵啊、千户之类有谁,横竖逃不过靠海吃海,若是谁敢得罪侯家,就让他们自家名下的生意全都别过通州,自己飞去京城吧!”
“淘气!”薛宝钗忍不住扭扭她的面颊。
“嘻嘻!”薛宝琴在她怀里蹭蹭,“其实,父亲非要花力气弄出这么大的战船,为的并非是刚提过的这些,而是海上的麻烦,姐姐应该还记得,家里跑过远洋。”
“这怕是有些年头了。”薛宝钗点点头。
“自父亲身体不好后,慢慢只能放弃。”薛宝琴很无奈,“如今可不一样,我们不仅重新稳住了各种生意,还比小国公在的的时候更进一步,联上整个武勋上层。
若是仍把生意限制在近海、最远到南洋,岂不是太过保守?父亲便试着联络曾经的交情,谁知......唉,十多年过去,海路上早已时移世易,根本没什么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