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你想的周到。”东虏汗满意的点点头。
两人说着话,各自落座吃饭。
却不想没过多久,前方突然传来喧哗声。
东虏汗脸色一变,扔下筷子冲出帷帐。
原因当然是汉军。
“报——”一名摆牙喇跪在他身前,“启禀大汗,大约一个小旗的汉军侦骑出现在前方不到半里,前锋迅速派人驱逐,两边并未有任何交手,这会子已经无碍。”
“知道了!”东虏汗点点头,示意他退下。
“大汗?”玉妃一脸忧色。
“这顿饭吃的!”东虏汗叹口气,表情无比复杂,“侦骑一般会洒在主力周围十里左右,太近会在敌人突袭时来不及反应,太远又会造成消息传递困难。
若是没什么意外的话,最多一个时辰后,咱们定会与汉军那支精骑撞上,必须准备好才行——传令,所有人加速用饭,吃完后但凡能上马的,一律备战待命!”
“是,大汗!”帷帐外一片应和。
杂乱的脚步声中,东虏汗缓缓坐下。
“大汗!”玉妃明显紧张。
“来人!”东虏汗却没有答话。
“大汗吩咐!”下人跪在“门口”。
“命令摆牙喇营派十个人,另调一个牛录,护送她先走!”东虏汗说着话指向玉妃,稍一犹豫后又补充一句,“不用多问,出发后直接向东走,不许停留!”
“奴才明白!”下人飞跑着离开。
“大汗!”玉妃美目含泪。
东虏汗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大步走人。
一炷香后,一支骑兵护着几台马车离开。
汉军精骑大营。
听完侦骑的回报,中军大帐中一片沉默。
“下去吧,通知所有人立刻整备起来!”贾珣摆摆手,示意他先离开,随即向大少们说道,“哥几个,若无意外的话,这算是咱们兄弟今生最重要的事情!”
打赢,大家自然起飞。
打输“无妨”,死人不在乎其他。
气氛非常压抑。
“东虏过万!”良久,牛犇语气严肃,“虽说里面大部分都只是上马的步卒、甚至牧民,真打起来用处不大,但咱们都明白,如果是顺风仗,有马的都是骑兵!”
再烂的骑兵也比步卒强。
“幸好咱们都是精骑。”贾珣开了句不大不小的玩笑,可惜没谁还有心思配合,“哥儿几个,打是肯定要打的,关键是怎么打,才能尽可能获取战功。”
“还有咱们自己。”韩琦急忙开口。
“珣哥儿,你的意思呢?”陈也俊立刻问道。
“我先去看看。”贾珣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与东虏对上之后不会正面对抗,打空转轮短铳就撤回,压压他们的士气,你们这边把炮准备好,我后面肯定有追兵。
接下来,我需要最少一刻钟,三支转轮短铳打着是好,重新装填却很麻烦,最后,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现在不是拉稀的时候,谁要是拖了后腿,事情会非常难办!”
大少们对望一眼,齐齐点头认可。
“辛苦你!”牛犇当场表态,“咱们兄弟都明白,这次的战事不论成败,多亏了你带着,若是还能打胜的话,没说的,回去之后你是头功,我们哥几个往后排!”
贾珣没矫情,点点头向外走去。
大少们全都表情复杂。
“贾家又起来了!”侯孝康第一个开口。
“我无所谓。”韩琦撇了撇嘴。
“你们呢?”陈也俊话里有话。
牛犇和柳栋看看他,没说话就向外走去。
“俊哥儿,合适吗?”马旭皱了皱眉。
陈也俊笑了笑,拱拱手走出大帐。
“侯大哥?”韩琦不理解,“何必?”
“和我们无关。”侯孝康似笑非笑。
韩琦看看帐门,撇撇嘴走了出去。
荣国府,李纨院,后宅。
“劳烦大夫!”素云在前引路。
“哪位身有不适?”来人是个胡子花白的老者。
“这边请!”素云引着他走到东厢房后退下。
“王太医,妾身有礼!”李纨走到门口迎接,“我这院儿里的事情不太方便,又是女眷,万般无奈才敢劳烦,还请尽管放心,此事绝不会有丝毫传到外面。”
“李姑娘哪里话!”她没想到的是,眼前的老者竟会使用娘家那边的称呼,“虽说我是收了贾大小姐的帖子,知道是你这儿,来之前专门和李词林招呼过!”
“侄女打扰了!”李纨赶紧表态。
人家说的客气,她却不能不懂事。
王太医点点头,示意她起身带路。
两人一起进入里间,却见拔步床的帐子已经放下,看不出里面的人是谁,只有一只戴着凤纹金镯的纤手伸出帐外,就在床前,一把带靠背和扶手的椅子已经摆好。
另有丫鬟平儿侍立,表情很是紧张。
“就是她?”老太医笑着问道。
“两个月来都有表现。”李纨毫不隐瞒,“这几天更明显,一个是浑身乏力、看起来毫无精神,另一个是平日的饮食无碍,甚至有所增长,最后是没什么难受。”
“哦?”王太医惊讶的看着她。
行医一辈子,他已经猜出意思。
“侄女不敢欺瞒!”李纨点了点头。
王太医表情一肃看向平儿。
丫鬟赶紧取出锦帕盖住纤手。
他这才一撩衣服后摆,缓缓坐在椅子上,伸出一根手指,隔着锦帕搭在皓白的手腕上,眯起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没说一句话,只是向李纨点了点头。
“劳烦了!”小寡妇急忙屈膝一礼。
随即从床头柜中拿出一只红封双手捧上。
王太医仍未说话,接下后转身离开。
“这算什么?”平儿傻傻的嘀咕。
李纨白她一眼没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直到脚步声消失,素云进来点点头。
“起来吧!”小寡妇这才优雅的拉开帷帐,坐在床沿扶起里面躺着的王熙凤,“你这蹄子真是的,除了一张脸,我都没看出来有什么好地方,偏偏福气足的很!”
“这算什么鬼话?”凤辣子毫不客气。
“恭喜二奶奶!”素云含笑招呼平儿跪下。
后者一脸迷糊,却还是老实跟着。
“喜从何来?”王熙凤没明白。
“你有了,两个来月。”李纨没好气的扭了扭她的面颊,在她难以置信的表情中调侃起来,“真是个傻蹄子,都已经发了芽,不会忘记谁来耕过田吧?”
王熙凤瞬间脸色苍白。
“那个狠心短命的?”良久,她紧张的哆嗦。
不只是她,平儿甚至吓得瘫在地上。
“笨蛋,你怕什么?”李纨这才意识到刚才玩过了,急忙搂住她安抚起来,“谁家添丁进口不是喜事啊?至于琏兄弟那里,他就算再怎么不管事,却也不是傻子。”
“琏二爷有日子没留过宿,我们奶奶只伺候过珣大爷!”平儿急忙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床前解释,“如今有喜,绝无别个,定是送子娘娘的恩典、家里的大事!”
“我有......一共才几次啊?”王熙凤傻傻嘀咕。
“这种事情,谁又说得清楚?”李纨哭笑不得,“都说贴身伺候大爷的柳五儿和红玉有福气,前前后后受过多少?到如今也没见谁立下功劳,反倒是你不一样。
咱们姐妹就隔一道墙,这些日子清清楚楚,总共才几回?说你没福气吧,偏偏肚子争气,可要是真说有福气,你都嫁到这府里几年时间了?空落落的膝下无着。”
两个丫鬟对望一眼,表情都很有趣。
“那就是琏二爷没福气。”素云急忙找补。
“这话可千万别在府里乱传,弄不好要丢命的!”李纨没好气的甩她一记白眼,吓得她连连摇头,“记住了,今天的事情不许出去多半句嘴,等珣大爷回来再说!”
两个丫鬟连连点头。
“我真的——”王熙凤犹不死心。
但她说话时,双手下意识的轻抚小腹。
“刚才来的王太医,是太医院的‘镇山之宝’,一进门交代的那几句话很简单,你肯定没注意。”李纨含笑扶着她倚在床头,“称呼我是从娘家,也就是认识家父。
又说‘贾大小姐’,这称呼更有意思,你别忘了,姑姑嫁入林家多少年了?林妹妹多大啊?人家明显是从小国公开始论的,能让这位老神仙亲自搭手,错不了!”
王熙凤沉默了。
半晌,她的表情慢慢兴奋起来。
“你说,我要是找那狠心短命的要——”
“巴掌肯定会轻不少,但不是因为你!”
“你这假正经,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你那张嘴不想闲?”
“呸,滚!”
东虏王都,睿亲王府。
苏沫被下人引着,很快进入内院。
“见过王爷!”刚进内书房,她急忙跪下。
“你怎么来了?”睿亲王很客气。
“奴婢是代我们主子送个信!”苏沫面露羞意,急忙从袖袋中取出信封捧上,“里面说的清楚;再一个,前面的战事......王爷肯定已经从军报中看到过不少。”
睿亲王意识到什么。
他没急着答话,撕开泥封仔细阅读起来。
“这样吗?”半晌,他缓缓放下信纸沉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