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策马向主阵地奔去。
很快,所有“大少精骑”向东虏侧翼奔去。
“贾芸,去炮兵那儿!”贾珣当即吩咐。
“属下明白!”
“指挥的意思呢?”看到情况的史纲走过来。
“不用再装填了,这次来不及。”贾珣舒口气,“命令所有人立刻上马备战,听我命令,这次,咱们用马刀教教那群东虏,骑兵到底应该怎么打仗!”
史纲脸色一变。
近身混战的死伤可不是远距离放铳能比。
“是,指挥!”但他毫不犹豫的应下。
因为他看的清楚,大少们已在东侧开战,为了防止误伤,炮击全都奔着西侧去,但东虏不是傻子,既然发现了这点差别,干脆全去搅上不就行了吗?
很快,耀武营骑兵整备完毕。
连续的“锵锵”声中,马刀全部出鞘。
贾珣顾不上废话,直接下令冲击,千余精骑立刻奔着东虏已经因为移动而产生混乱的西侧冲去,目的非常简单,并非一定要将敌人远远隔开才算“切香肠”的。
就在他们越过炮队时,炮兵及时停火。
贾芸刚才过去,就是为了这个。
如果能从上方开“天眼”的话,就会很明显的看出,场中的骑兵实际分为三个部分——“大少”们带的各家亲卫、东虏剩余三旗混杂的骑兵和耀武营精骑。
最后一支的编组密度远超前两者。
贾珣虽然并不掌握“墙式冲锋”,却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冷兵器时代的骑兵作战,队伍越密集越好,因此在日常中专门要求,且从未放弃过近身搏杀训练。
敢于刺刀见红的军队才是精兵。
结果当然是惨叫一片。
密集的箭形阵轻松撕开了东虏散乱的军阵。
当他们冲出去之后,正在调头准备再次拼杀时,突然看到留在原地的东虏杂兵混乱起来,因为他们的“背后”遭到攻击,看不清是谁,却能认出火红的军服!
“咱们的援军到了!”贾珣立刻大喊。
汉军一片欢呼,士气大振。
东虏方面自然相反。
“大汗,走吧!”残余的黄甲亲军急忙劝说。
东虏汗前后看看,一口鲜血狂喷出来。
他很清楚,自己彻底完了。
津门港。
一艘“丰字号”所属的海船缓缓靠岸。
顶层住宿区,一个姑娘望着港区。
却见她的衣服纤尘不染,用料考究、针线精细的同时,偏偏色彩暗淡、花纹简略,款式近于僧袍,却又明显经过“二次设计”,尺寸和风格偏向于女性。
桌上打开着一册佛经,墙上挂着一支拂尘。
似僧非僧、似道非道。
“姑娘,喝杯茶吧!”恰在此时房门打开,一个恬淡温柔的丫鬟端着茶盘进来,“刚才父亲过来回话,说是因为生意的原因,还有不少麻烦需要处理好。
再加上姑娘身份贵重,白日里不方便露面,奴婢的意思,不妨晚上趁着月色下船,到时直接把车驾赶到栈桥上,省的被什么不相干的人冲撞,平白坏了兴致。”
“也好吧,劳烦岫烟姐姐!”姑娘点点头。
“哪里话!”丫鬟不禁莞尔。
“这就算是进了京城?”姑娘淡淡开口。
“早着呢,津门港到京城尚有近三百里,之后要走官道,按照我们车马的速度,少说也得四五天才能到。”丫鬟摇摇头,“丰字号答应一路护送,让我们不用多想。”
“薛家。”姑娘语气一冷。
“又怎么了?”丫鬟哭笑不得。
“贾家的老亲。”姑娘端起茶杯,优雅的抿一口,“真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贾珣......家兄的仇人,偏偏我们能入京,靠的又是他手底下的薛家沿途护送。”
“既如此,我们接下来——”丫鬟小心追问。
“让人提前回去,我们不急。”姑娘没再多提,“记得从金陵过来的时候,甄家说是已经安排好落脚的地方,水月庵对吧?若不能收拾干净,我可住不惯。”
“奴婢明白!”丫鬟赶紧点头应下。
“嗯......我写个帖子。”姑娘想起什么。
“准备写给谁?”丫鬟立刻磨墨。
“这次毕竟用的是贾家‘家庵’,招呼还是要打的。”姑娘提起一支玉管笔,稍作沉吟后开始书写,“不能让人说咱们的闲话,更不能失了礼数。”
“是这个理!”丫鬟点点头。
姑娘书写完毕,打上“槛外人妙玉”落款。
第296章 林黛玉:娘亲这几日忙的厉害
时间进入七月下旬。
大战的结束,却不意味着一切平静。
别的不说,光是“论功行赏”四个字,说着非常简单,想要落实下去却又千难万难——从哪里“论”、给谁的“功”、什么时候才合适“行”、怎么“赏”?
这特么不只是麻烦,弄不好会见血!
所以,哪怕是过去这么久,出征各部至今没有宣布班师,仅在留足辅助人手的基础上,撤回或者遣散了多数辅兵、民夫,但也幸好如此,不至于堆积十万大军。
真正的精锐依旧保留下来。
密云县衙,正堂偏厅。
今天在座的人不算多,出兵的八公六家少了石光珠,其他的承爵人都在,再就是近期经常一起的大少们,但说话肯定轮不到他们,而是要看正副两个主位。
牛继宗一脸难受的揉揉额头。
“珣哥儿,你觉得呢?”他说的很客气。
“阁老不是都决定了?”贾珣当然不接。
事前没通知、事后没关系,中间问我意见?
滚令堂的!
牛继宗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好兄弟。
“什么决定,无非是想把调子先定下。”柳芳赶紧接话,“这次平息东虏入寇,是朝廷近三十年来前所未有的大胜,一次剿灭贼军近五万,几乎全灭三‘旗’。
出兵各部确实尽心尽力,但不管怎么说,真正拼命的却是以十二团营的精兵为主,尤其是你带队出关、深入草原的时候,谁在拼命谁流血,眼没瞎可都看着呢!”
话倒是不过分。
但要排除掉歼敌翻倍的问题和修饰明显夸张的手法,比如刚才所谓的“深入”,三五十里就算啊?那霍冠军当初该怎么形容?一竿子到底还是直接贯穿?
当然,什么话都得看对比,不能单纯讨论,相较于“一炮糜烂数十里”,又或是“歼敌无数”但缴获没有之类狗屁玩意儿,这已经算是非常“讲良心”。
“我赞同!”所以,贾珣很干脆的点头应下,“只是,我还是要建议一句,一定要统计清楚杀敌的数量,尤其是分清类别,东虏和二虏不一样,和鞑子也不同。”
“这用你教啊?”柳芳笑的开心,“此战近乎于全歼东虏入寇的三个‘旗’、总数两万余,随军的‘二虏’大约万五,其余是草原上为虎作伥的鞑子散骑。
尤其是最后一种,你们和东虏主力决战时,有一支三千余人的鞑子骑兵潜伏在东侧不到三里,若非我和牛大哥带领援军抵达、兵力无比充沛,怕是要吃大亏。”
“三千余?”贾珣表情一抽,很明智的带走话题,“小侄说几句关上门的放肆话,反正在座的也没外人,功劳再大都怕分,想办法为自家人争取好处才是正理。
但是,这次能出兵的都不算远,做的太过分也不合适,小侄提个建议如何?先论损失再说功劳,好比武清卫,就特么露个面,攻城时折损点儿辅兵,能算数吗?”
缮国公府承爵人石光珠,现任武清卫指挥使。
“善!”牛继宗当场点头。
“意思一下?”柳芳唱个红脸。
“给个散阶就行。”贾珣继续做恶人。
石家这次做的没眼看,肯定得敲打。
所以,他故意出头,算是表态。
“那就按珣哥儿的意思办!”牛继宗很干脆的应下,“此次参战的兵马众多,总要分个高低才可,石家如此,其他参战兵马也以这个标准来,先看他们损失多少!”
“不如定个尺寸。”贾珣继续提醒。
牛继宗略一沉吟便做出决定。
“武清卫损失多少?”他已经找到由头。
这次对石家决不能高举轻放,而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轻重,不仅仅是在战后的分功要赏方面直接排除,还要将其作为“杀鸡给猴看”的那只“鸡”,让外人看到。
“他们的上报是将近一千。”作为“办公室主任”的牛犇当即起身答道,“不过,根据事后轻点、掩埋时的统计,确认属于武清卫的死伤将士不到三百,皆为辅兵。”
“那就照着真的报。”贾珣继续补刀。
牛继宗扫视厅中,没人出头说话。
“好!”他这才接受意见。
“犇哥儿,你那里都有统计?”柳芳严肃问道。
“柳叔放心,绝无差错!”牛犇立刻点头,语气有些古怪,“此次大战共收敛死难将士遗体约八千具,但各部上报的损失数量超过三万人,有几家......嗯,有些难看。”
“无妨,‘据实’报到朝廷。”柳芳无所谓的点点头,“既然他们报的这么痛快,那就对比着来,损失的事情自有老夫担下,功劳却得按实际算,不能胡扯。”
帐帮你平了,好处肯定会少给。
“柳叔说的是!”牛犇面露笑容。
“这样,凡是你那里清点死伤在三......嗯,五百吧,五百以下的一律只提散阶、记功,这次不再晋升。”柳芳身为兵部左侍郎,分管掌握的权力中本就包括人事权。
当然,最后肯定得牛继宗拍板。
“可!”阁老大人直接应下。
这样一来,京畿各卫所基本能踢出去——带兵的指挥使没有不吃空饷捞银子的,手底下能带出来的亲兵家丁也就两个百户,再加上几百人不等的杂兵作为辅助。
一次让他们死伤五百?
那可不只是要命的问题!
“赏银方面是不是加点儿?”贾珣笑着提醒。
他可不想把人全得罪死。
“按例......还是按双倍报,老夫会上折子,但最后能获批的可能性不太大,批了也发不下来。”牛继宗皱了皱眉,“这样,此战缴获的大头分给他们吧!”
其他人虽然心痛,但还是没反对。
相比于银子,位子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