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贾珣小心赔笑。
“按市价折算,自己出!”牛继宗瞪他一眼,“反正谁都知道你不缺那点儿,再就是接下来的论功,这次以你为首,不把你的定下来作为基准,其他人不好说话。”
“阁老的意思是?”贾珣表情一肃。
“耀武营总兵官(正三品实职),再往上加名头的话,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从二品的镇国将军,这个不用解释。”牛继宗丝毫没绕圈子,“也没啥大用。”
“还有一个呢?”贾珣确实好奇。
“你原本就有‘武库清吏司员外郎’的差事,这次可以按照兵部的内线走,立功升实职,再加一个虚职。”牛继宗语气严肃,“按惯例是给‘兵部侍郎’。”
厅中仿佛炸开,所有人都看向他。
一般来说,陈汉给官员“涨工资”时,都是提散阶,基本可以理解为纯粹的多发点儿俸禄和待遇,听起来更像回事,但也有例外,就是加虚衔、给实权。
按照朝廷现有官制,一、二品都是虚职名头,什么太傅又或者太尉之类玩意儿,最高实职就是六部尚书加“殿阁大学士”衔,有了这个便等于位极人臣。
副职两个、区分左右、以左为上,这说的是职务,但如果不提左右只论“侍郎”的话,就能作为虚职用,单论“兵部侍郎”,别看只是从三品,却实权极大。
不论谁加上,都等于有权直接拍板五品以下军职,定好后给兵部和吏部报备就算数,同时对四品军职的晋升拥有话语权,哪怕是兵部尚书,都得给几分面子。
类似的,加“吏部侍郎”也如此,但只对文官有效,加“户部侍郎”等于有权就地筹措粮饷、以备必要之需,加“刑部侍郎”就是允许插手地方刑名事务。
以上都是高级大佬才有的特殊待遇。
也有加“尚书”的,但比较少见。
“这么大方?”所以,贾珣非常好奇。
牛继宗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抬手指指京城。
也对,必然是皇家的意思才行,让他牵头举荐,而且这种事情没办法推脱,否则就等于把人彻底得罪死——宫里让老子升,你特么不愿意给,几个意思啊?
当然,只要他出头,就是天大的人情。
“你小子!”柳芳语气复杂,“老夫一辈子混朝堂,直到年过半百才算有个位置,你特么才二十几啊?虽说接下来最少十年,你连个散阶都不会提,但......唉!”
“按这个来吧!”贾珣痛快的点头应下,但不会傻到连句客气话都不说,“各位长辈、兄弟,我是怎么走到现在的,你们可都看的清清楚楚,从未薄待过自家人。”
在座各位全都满意的点点头。
“有你顶在前面,他们几个就好办了。”牛继宗毫不客气,“定的都一样,全部提为副总兵,过两年加个‘权知’,慢慢拿下最高的位置,不算什么麻烦。
只是如此一来,你恐怕得和老夫一样,每天吃的弹劾折子都能特么的烧熟饭;再就是手里的兵马,整个京营以你为首,不论是数量和战力都如此,木秀于林啊!”
“年底之前,小侄全当休假!”贾珣含笑表态。
“行,剩下的你自己和宫里说。”柳芳没忘提醒。
“小侄明白!”
至于大少们,这里没他们说话的份儿。
下午,丰字号分号,后院正厅。
“珣哥哥!”林黛玉快步迎到门口,心疼的挽着他,“怎么喝到这份儿上?不是说战事结束......嗯?庆祝酒席?不对吧?这都过去好几日了,怎么还没喝完?”
“封赏?”迎到他另一侧的薛宝钗面露喜色。
“聪明!”贾珣伸头要亲,却被“厌恶”推开。
“一身酒气熏死人!”薛宝钗羞涩捶打。
“许久不见,还不许我想念啊?”贾珣自然不会强来,笑着任她推到长榻上坐下,“要不是我在县衙喝酒时,贾芸跑去送信,都想不到你们竟然会过来。”
却不想他这话引出林黛玉的感情。
“夫戍边关妾在吴,西风吹妾妾忧夫;一行书信千行泪,寒到君边衣到无?”妹子美目通红,怯怯的依偎在他怀里,“小妹之前从来没想过,这四句竟会如此痛楚。”
她一哭,薛宝钗也忍不住垂泪。
“乖,就不能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贾珣急忙搂着她俩安抚,“再者说,这不是完了么?今天讨论的就是分功和赏赐,中午再一起喝点儿。”
“我们姐妹不耽误吧?”薛宝钗语带紧张。
“哪里话?”贾珣哑然失笑,“听到贾芸的传信后,我就和他们连罚了三杯,明说是你们俩过来,谁还会阻拦不成?最多不过是被调侃几句,不疼不痒的。”
“厚脸皮!”林黛玉“噗嗤”笑出来。
“乖!”贾珣再次低头。
林黛玉娥眉轻皱,最终扬起螓首任她享受。
“臭死了!”半晌,两人刚一分开,她便羞恼的连拍数下,给薛宝钗一个眼色后扶着起身,“知道你辛苦,我们刚到就吩咐准备好热水等物,让你先洗洗。”
贾珣故意闻闻她,然后一脸陶醉。
“香喷喷,洗过了?”他笑着躲开捶打。
“从京城来,幸好天气合适。”薛宝钗轻声解释,“但如这般的鞍马劳顿,少不了一路的风尘,更免不了出汗,若不事先清洗,岂不是对哥哥的不敬?”
“好妹妹!”贾珣搂住她俩,一起向浴房走去。
片刻后,他便在妹子的服侍下滑入浴桶。
“家里没事吧?”他舒服的眯上眼睛。
“姐妹们各有差事,闲暇时一起坐坐,都担心哥哥。”林黛玉轻轻帮他擦洗,“娘亲这几日忙的厉害,带我们姐妹拜望各家,散出去不少银子,幸好结果不错。”
“辛苦你们!”贾珣握住她的两只手。
林黛玉明白意思,羞涩的“嗯”一声。
“我们姐妹过来,其实最主要就是这方面原因。”薛宝钗默契的引走话题,“朝堂上已经吵翻天,这边说此战功劳巨大,一仗打废了东虏,那边说靡费国库。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我们占优,而且是绝对优势,毕竟,杀敌和好处是盖不住的,那边顶天了就是来回反复几句‘靡费’又或者是什么‘国计艰难’之类话。”
“没人敢说打错了,多亏珣哥哥之前的手段。”林黛玉毫不掩饰的露出不屑之色,“如今京畿皆知,边关百姓很多家破人亡,全是鞑子和东虏害得,不打不行。”
“更有两句至理名言。”薛宝钗眼睛里都是小星星,“先是那句震撼人心的‘不复鄂王旧事’,吓得弹劾少了大半,紧接着是‘战争未胜,言和即为汉奸’。
若是此战大败,他们尚能乱扯,如今却是大胜,给他们十个胆子能如何?史书犹在、史笔如刀,谁敢惩治你们这些大功臣?真不怕将来一起去岳王庙跪着啊?”
“就是这话!”
第297章 薛宝钗:真希望天下再无战事
贾珣很清楚百姓的力量。
“人自宋后羞名桧;
我在坟前耻姓秦”。
“潘杨不婚”。
“梁祝不婚”。
这些其实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对错,后两者甚至仅仅是因为民间故事而产生,但在长达千年的历史上,天下百姓真的将其认真延续下去、最少是局部认可。
回到朝堂上,文官所谓的“民心”,指的永远是“官民”,直接说就是“民间士绅”,根本不包括占据绝大多数的老百姓,更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但真正决定舆论的,其实是后者。
士绅才有几个人?占比低的可怜。
想要把消息传的满天飞,靠谁?
贾珣的那招“发传单”,就是最简单的舆论战,通过最朴素的共情思维,轻松让百姓认可了边关的战事,反倒是薛宝钗非常认可的两句话,其实主要针对朝堂。
双管齐下,两面出力。
换作以往,一场十万兵马规模的大胜,接下来早就各种“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之类帽子满天飞了,现在愣是没人敢提,是因为他们不想提或者不知道吗?
呵呵!
“身虽死,名可垂于竹帛也”。
臭名也是名!
当然,那句老话说的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文官中的君子确实不少,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王八蛋却更多,难道他们真的会被区区两句话镇住吗?
怎么可能?
因为他们明白,传单不止能用于讲故事。
如果换换内容,改为喊冤或者揭露呢?
不要脸的人,屁股下面只会比别人更脏。
这种“掀桌”战术,谁心里有鬼谁更怕。
再一个,成年人都明白,“舆论”这玩意儿的效果很玄学,到底有没有用,全看利益比拼和“需求”,朝堂上若是咬着牙厚着脸假装听不见,谁能有办法不成?
幸好武勋也能说话。
只要能“上称”,就看谁先被压死,更何况,此战的意义不仅仅在于杀伤和缴获等战果,还有朝政上的强力支持——太上皇刚刚重掌朝纲便有此大胜,天命所归啊!
所以,此次大胜必须大赏,而且要大张旗鼓、颁行天下,确保做到人尽皆知,因为这不只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还是朝政乃至法统正确性方面的胜利,不赏行吗?
文官必然也看到这点,不敢玩的太过。
但不妨碍他们暗搓搓的恶心人。
“可是,关于珣哥哥的传闻也不少。”林黛玉俏脸含怒,“都是些乱七八糟见不得人的东西,什么‘手握重兵、年纪轻轻’,还有些类似于‘私德不修’之类。
捧杀的更多,像是‘功比卫武侯、才堪霍冠军’,或者是‘在世陶朱、腰缠亿万’之类,好哥哥,今后怕是更少不了,小妹真不明白这些人,为何非要如此?”
“朝堂上的利益分配并不固定,全看谁有本事。”贾珣当然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文官拿得多,武将就得少,反过来也成立,无关于对错,无关于道德。
嘴里喊的都是圣人大义,心里想的全是银子生意,这就是我从来都瞧不起文官的最根本原因,他们但凡是拿钱办事儿,我都不至于这么想,关键是又当又立。”
“什么是——”林黛玉一愣。
“当了婊砸还想立牌坊。”贾珣笑着补充。
“呸!”林黛玉羞恼的拍他两下。
“珣哥哥的意思是,这次没事了?”薛宝钗忍着笑追问,“还提到上午的商议,不是封赏么?小妹能不能问问,咱们家这次能得到多少好处?什么位置?”
“还行!”贾珣没隐瞒,笑着将商议的结果说出来,在两个妹子惊喜葱白的目光中补充道,“不只是咱们家,其他各家都没少,柳家甚至趁机重回京营。”
“哦?”林黛玉表情一动。
“柳少司马的大公子?”薛宝钗立刻问道。
“栋哥儿正式调任显威营副总兵。”贾珣点点头,“按照武勋一贯的规矩,这其实是不合适的,因为在此之前,王子腾曾任这里的左翼指挥使、现任总兵官年老无用。
虽说这个团营实际上被废弃了,多年来都谈不上用处,只有一个王义挂着,手里的那个千户还是摆设,但按照惯例的话,至今仍然被默认为是王家的地盘。”
同时也等于公开宣布废掉王家。
武勋“爵爷”的名义地位很高,实际如何却得看权力,光有一个空筒子爵位顶毛用?贾家还特么一门双国公、两个“将军”,史家更是两个正经侯爵,然后呢?
还不是一步步下滑、没谁真在意?
史家干脆都快没影了。
武勋内圈全都有“地盘”,不说什么指挥使、总兵的,哪怕是定城侯府承爵人、二等男谢鲸,身上只能挂个五品千户差事、信武将军散阶,一样实际掌握骁勇营。
之前王义就是这个定位。
现在柳栋突然调去,意思还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