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第299章 甄贵太妃:我当初到底矫情什么?
当晚,紫禁城,御花园“西区”。
夜色已深。
假山璧以西的小阁客厅中,四座六联烛台依旧播撒着光亮,让整个房间毫无阴影,也让长榻上相拥的两个美妇人愈显明媚,两张如花的俏脸甚至有些“反光”。
“折腾到现在,大事儿总算是有了眉目。”甄宓将手中材料递给身边的好姐妹,含笑起身为两人续水,“至于封赏的事情,只要皇家和军中定好,其余无妨。”
“这话......难说。”贾敏缓缓摇头。
但她还是接下材料,低头仔细阅读。
“那帮子不长眼的穷酸?”甄宓面露不屑的冷笑,“我也算自诩见多识广,这么些年什么场面没碰上?这次却好好开了眼,第一次见到他们在耍嘴时吃瘪。
咱们姐妹不说别个,当初小国公在的时候,那句‘如日中天’真不带一点儿浮夸或是水分,却也少不了头疼清流,一堆的折子或是弹劾虽说无甚大用,到底恶心人。
就算是打了胜仗、回朝受赏,哪一次不得折腾上个把月甚至数月的时间,为的就是自证清白,甩开那顶‘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脏臭帽子?这次却没了。”
“好一句‘不复鄂王旧事’!”贾敏不禁莞尔。
“这句话确实硬气,却也等于是把他自己架在了火上。”甄宓轻轻叹了口气,“文官那边暂时没反应过来,但他曾和我说过,这样的要求对他来说太高了。”
“高?”贾敏表情一动,随即面颊泛红。
“你那点儿算什么?真叫事儿吗?我相信没谁敢说穿。”甄宓一脸调侃的挽着她起身,姐妹俩一起向门外走去,“因为能在朝堂上站稳的老东西,谁比谁强?
非要死咬的话,或许能给他造成一时的麻烦,大不了你拿命把事情平了便是,他要是不让多嘴之人九族陪葬,什么威严、信誉怕是都要丢干净,更被全天下小视。”
“哪有你说的这么——”贾敏不敢接。
“你们俩别跟着。”甄宓向后摆摆手,示意抱琴和晴雯两个丫头留在小阁,又向前走几步,直到周围再无外人,“男女之事确实最易挑起市面上的风言风语。
但咱们姐妹都明白,对皇家和朝廷来说,一个能干的臣子越是名声稀烂越好控制,相反,若他真的没什么把柄,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忌,毕竟有前车之鉴。”
“王莽旧事?”贾敏当然清楚。
“可不就是?”甄宓表情一冷,“这点我们懂,难不成那些个穷酸会有谁不懂吗?相反,若是他们故意装傻,非把珣哥儿按照鄂王当初的人品操守往上‘抬’呢?”
“原来麻烦在这儿,不错,确实难办。”贾敏一点就透,略一沉吟后露出无奈的神色,“当真如此的话,我们怕是无法可破,不只是他的事情,整个武勋皆是如此。”
“文臣不爱财,武将不惜死”。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岳飞在历史上留下的不只是一个名字,还有与他死死绑定的另外一支无敌强军——岳家军,纵观整个封建时代,有记载的强军也许在战力方面能够比拟,军纪呢?
别说冻死饿死,打仗不掳掠?
这也太“难”了吧?
“传单的事情?”想到这里,她反而笑出来。
“他想的很周到。”甄宓点点头,“遇事定要有‘办法’,却不见得没后患,我刚听到那句‘不复鄂王旧事’的时候,大概是多见见惯了黑暗,第一反应是没法收场。
直到我又听见了传单的事情,才算是明白他的意思,咱们别的不太好说,独独这消息路子有的是,谁要是敢玩道德绑架又或是‘高屋建瓴’之类把戏,哼哼!”
“只望他家里干干净净!”贾敏语气冰冷。
“若不然,但凡他屁股底下有一点儿脏臭,本宫保证他们家女眷喜欢穿什么颜色小衣都会传遍京城!”甄宓一脸傲然,“到时候看看谁先死、谁能笑到最后!”
说话的工夫两人已经走到“分界线”——现在确实已经不怎么提御花园的“东西区”划分,但这不代表曾经的“隔阂”消失,最少没几个人真的敢无视。
眼前的两姐妹恰好都是“特例”。
“这算什么?”就算是贾敏一样奇怪。
她确实不用在乎,却不代表会多事。
“走吧!”甄宓并未直接解释,“刚说到哪儿了?虽说他已经安排好足够的后手,但这些多是‘掀桌’手段,按照惯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用。
所以,是我亲自去前面叔叔那里,求他答应了很少许人的‘兵部侍郎’加衔,为的是方便安排自己人——他手底下能用的不少,若是被人卡了脖子,怕是会难受。”
“耀武营一系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策反的。”贾敏娥眉轻皱,随她一起进入“御花园东区”,继续饭后散步,“放眼天下,不可能有谁比他更懂火器。”
“是是是,这样一来,他下面的人就算叛变也没用。”甄宓故意调侃两句,“换回”拍打数下,“但不论如何,既然能省事,何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我的意思很简单,他不是早就说过,想要把手里的全火器兵马整合成更大的编制么?想来想去,无非就是一个团营,下面的人手多是些千户乃至更低的,不难安排。
到时候,他想让谁上位,只管按规制走两份公文,随便往兵部一送便可办妥,何必为了区区几个五品、甚至六七品的差事,再去求这个攀那个?自己办更方便。”
“太上皇......这么痛快?”贾敏很不解。
“冯家退无可退,确实还算忠心。”甄宓的语气冷下来,“冯唐之前不甘心,偷偷用过不少手段,试过许多路子,至今却仍旧没能取得任何进展,再不老实......哼!”
“可靠?”贾敏不放心。
“冯紫英调去皇城,掌着那两个千户,你还记得吧?之前我便已经传过话,让珣哥儿按照耀武营的标准补齐全部火器。”甄宓自然早有手段,“从上到下。
短铳、步铳、佛朗机炮乃至于将军炮,一样不缺,加上冯唐一直掌着奋武营、历来被各方视为皇家心腹,以前他不老实的事情全当已经过去,今后还敢再不可靠?”
“平日里肯定无妨,大事上却难说!”贾敏严肃表态。
“这个道理我们懂,冯家自然也懂,所以才另找出路。”甄宓笑的很轻松,“珣哥儿的起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都看得见,有不少人都想试着学会。”
“冯家......嗯?”贾敏猜到意思,“田家?”
“原本的咸福宫主位、淑妃田氏,自去岁的‘年底大宴’过后便入了神武将军府。”甄宓点点头,“你知道,他们家出身晋省,自祖上便不算什么真正的大户。
但如今不同,她毕竟是曾经的宫中四大妃位之一,娘家凭着关系联系上了不少人,虽说晋省、尤其是北部是水家的地盘儿,真正有实力的大家族,谁还不是狡兔三窟?”
“冯唐的条件?”贾敏表情凝重。
“奋武营会按照珣哥儿之前的编制,对兵马进行调整。”甄宓面露调侃的笑容,“六个镇抚,两个马军、两个步卒、一个精骑和一个五斤佛朗机,看出来了?”
“这需要不少银子。”贾敏嘴角上翘。
“冯家的大小子准许田氏‘两头大’,与原配并为正妻,古北口战事有眉目的时候,冯唐亲自下帖子,邀请田家家主夫妇入京,摆酒认了‘亲家’。”甄宓强忍笑意。
“这......直接赌上命?”贾敏面露惊容。
“也算是公开的表态。”甄宓轻轻舒口气,“田氏的事情再怎么说是‘秘密’,其实该知道的都知道,就像钱氏在韩家一样,按理说都该是关上门装傻。
冯家这般果断,等于将自家的后路全部堵死,今后应该很难再有之前那种‘长袖善舞’的事情,更何况,他们这样同时也等于和北静王府有些暗地里的冲突。”
“晋商......养得起两家?”贾敏很怀疑。
“无非是那边交一份‘赎罪银’,按照常理,水家不大可能做的太过分,冯家再怎么说不如,到底也是京营兵马,更是天下公认的皇家亲信。”甄宓也不怎么放心。
她说的很对,语气却没那么硬。
毕竟,“人性”这玩意儿谁有把握?
万一人家就是任性呢?
“再加上冯家这边的需要,六个全火器化镇抚。”贾敏对此并不完全看好,因此微微摇头,“朝廷和皇家有多缺银子,全天下怕是都非常清楚,肯定不会给更多。”
“冯唐保证自筹。”果然,甄宓说出了计划,“你让珣哥儿别卡着不给,但凡是银子到账,只管按照奋武营的需要拨付,横竖他的火器坊很能造,绝不会缺了自家。”
“你怎么不去说?”贾敏白她一眼。
甄宓没答话,笑嘻嘻的转头轻探螓首。
“待他入宫再提。”她也没有丝毫掩饰。
“浪蹄子,不演了?”贾敏捶她两下。
“演什么?”甄宓边说边指指前方,因为两人的散步,恰好走到熟悉的“三座假山”,“一起看看如何?我和(周)丽云说私房话的时候,可没少拿这里调侃。”
“你呀!”贾敏哭笑不得。
但她还是任由挽着进入山洞子。
“仅只三个圆凳?”甄宓一脸失望。
“这算什么话?”贾敏没理解。
甄宓双手将她一抱,面对面坐上其中一张。
“真不懂?”甄宓笑的很得意。
“呸!”贾敏无语的看看她,“我的好姐姐,咱们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我怎么不记得你什么时候沉迷于这等事情?真就厚颜到一点儿都不顾忌啊?”
“现在想想,我当初到底矫情什么?”当着一辈子好姐妹的面,甄宓懒得掩饰,“真恨不得早早与了他,咱们俩都多大年岁了?那句什么狼什么虎——”
“越说越不靠谱了。”贾敏赶紧打断她。
“行,说正事儿!”甄宓莞尔一笑,并未放开她,只往后一靠倚在山壁上,“如此一来,皇家手里总算不再空着,到年底时掌着万余火器精兵不难。
其他各团营若是还如以前那般,搞什么亲兵家丁的话,怕是全加起来都不如耀武、奋武两营,两相对比,无非是今年年底的大宴或是明年的开印大朝会。”
“怎么说?”贾敏没跟上她的思路。
“周家的身份该定了!”甄宓语气一肃。
“哦?”贾敏略一沉吟便点点头,“不错,皇家传承本就轮不到臣子多嘴,如今既是太上皇坐朝,自然该由他决定,更别说这事儿对咱们有利无害。
只是,因为此次封赏的事情,珣哥儿短时间内怕是不太方便多说什么话,定要稳上一段日子方可,年底大宴......怕是有些太急了吧?明年更合适。”
“那就明年!”甄宓当即应下,“你呢?”
“怎么说?”贾敏一愣。
甄宓纤手下滑,轻抚好姐妹小腹。
“不是说好了么?”她笑的开心。
“你呀,还是当娘娘的人,三句话就奔着......哼!”贾敏没好气的甩她一记白眼,想挣脱站起,偏偏被抱住不放,也就没太认真,“这个谁能定?”
“宫里倒是有些说法。”甄宓认真起来,“不提什么福分又或是天赐之类,根据‘起居注’上记录的皇子、公主们的日子推算整理,过分些更有利。”
“过分?”贾敏不解的看着她。
甄宓没好意思直说,只与她咬耳朵。
“只是平日的留寝,确实难说结果。”良久,她轻抚着好姐妹滚烫的面颊,语气很是认真,“反而是些不那么寻常的经历更容易,信不信由你。”
贾敏沉吟起来。
“前线还要多久?”最终,她转移了话题。
“非得看着各处营头全部撤回驻地,事情才算了结。”甄宓同样没再多提,“按照惯例,多是由京营弹压,持续的话,一般得不少时间才行。”
“那就这样!”
第300章 贾敏:呸,你还有脸提他的事!
“到底是怎样啊?”甄宓故态重萌。
“你想怎样就怎样!”贾敏白她一眼。
“咯咯咯!”甄宓笑着咯吱她两下,姐妹俩挽着起身,“正好今天没什么别个,陪我去趟大明宫——别这副鬼样子,那位现在正‘尸厥’,不是驾崩了。”
“他有什么好看的?”贾敏不解。
“说起来,吴家那个真不是能上去的料儿。”大概是因为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甄宓一脸无语,“相比之下,丽云虽说做不了什么,该走的样子没少走。”
“怎么说?”贾敏任她挽着走出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