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意外的话,丽云每隔三五日、长则十日八日,必会带着二皇子前往大明宫,探望一番离开。”甄宓叹口气,“吴家那个一趟没去过。
虽说谁都知道没什么用处,到底好看不是?吴雨薇那蹄子也算是咱们多年认识的,性子挺傲,吴天祐没起势的时候还好,她知道要遮掩,现在......哼!”
“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贾敏面露不屑之色,“咱们姐妹背地里说句嘴,他们家倒是不会让人误会出身,爷俩全都傲的让人无法理解。
她好歹是个贵妃,背靠着皇家的恩典,有些脾气、带点儿傲气不算难以理解,吴天祐虽说是吏部左侍郎,全天下都知道他绝无可能再进一步,傲什么?”
“随他们,我们去——”甄宓也很清楚。
“宓儿,我去不合适。”贾敏却摇头拒绝,“哪怕大明宫那位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也是正经的天子,我一个女眷,岂有半夜前往的道理?你也别去。”
“哦?”甄宓皱了皱眉,良久才叹口气。
“走吧,夜深了。”贾敏笑着安慰。
“留下陪我!”甄宓抱着她不放。
“说什么呢?”贾敏哭笑不得,“要我提醒多少次?正经皇宫岂有留宿大臣女眷的?万一有什么消息传开,我得拿命去填,否则谁会以为是清白的?”
“你再多等会儿!”甄宓推着她重新回到山洞子,“还有一件事情,我原想着咱们姐妹秉烛夜谈的,既然你不愿,那就只能说完了再放你走!”
“怎么了?”贾敏任她拥着坐下。
“我之所以想带你去大明宫,是因为有‘动静’。”甄宓的语气严肃起来,“不瞒你说,整个皇宫也好、放眼朝廷乃至于全天下也罢,都已经‘放心’了。”
“没谁觉得那位还有用。”贾敏明白意思。
“我原本也是,直到下面的人回报了一件事。”甄宓面露奇怪之色,“戴权仍会过去,虽说不明显,但如果仔细对比,会发现他其实是‘定时’的。
一般是每月逢三、逢九到大明宫,表面上当然不是,但只要忽略那一两日的误差,大致就是这样,反而是对吴家还有永寿宫那边,他似乎没那么忠心。”
“哦?”贾敏脸色一变,“确认?”
“裘世安看出来的。”甄宓严肃的点点头,“这奴才确实有几分能耐,丽云能有他在身边,真真称得上是福气,因为在他提起之前,谁都没注意过!”
贾敏沉吟起来。
“你说呢?”良久,她轻声问道。
“不知道。”
“不知道?”
“正如你刚才所说,只要大明宫那位还在喘气,谁都否认不了他是正经的天子。”甄宓叹口气,“我甚至考虑过,是不是干脆下点儿暗手,最后没敢动。”
“你当真没有猜到——”贾敏语气一肃。
“大宴那晚?”甄宓笑出来,“外人或许不懂,咱们这样的身边人还能不懂吗?连续那么多的药包,能是谁的手笔?更别说他随后便干掉了义忠郡王。”
“那你还不敢?”贾敏不解。
“刚才我们只说姓吴的蹄子傲的很,但这要拿出来和珣哥儿做个比较,怕是连边儿都不沾。”甄宓叹口气,“他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
“这算哪里话?”贾敏没理解。
“当初我恩典他多少?甚至在宫里秘密召见,为的是给他一个更好的前程。”甄宓很没好气,“所以,他每次见我的时候都要跪下,现在都还记着!”
“什么意思?”贾敏愈发疑惑。
“他自己说的,要我‘还账’。”甄宓面露羞意,“他过来需要伺候时......哼,我何曾跑得了最后跪着求赏?真真是个小心眼的坏坯子!”
“呸,你还有脸提他的事!”贾敏面颊绯红。
“我的意思是说,他的心里好像没什么‘贵贱’。”被她连着捶打数下,甄宓只好回到正题,“不论什么贵妃贵太妃,又或是大小姐的,他都不在意。”
贾敏表情一顿。
“这话没错。”略一沉吟,她缓缓点头。
“所以,他敢动手,我却不敢。”甄宓叹口气,“我甚至专门考虑过,要不要叫他入宫,干脆找个机会......最后依旧没胆子真的去办,害怕留下把柄。”
贾敏沉默了。
“你说怎么做吧!”良久,她轻轻一叹。
“既然我们没办法在‘现任’的身上做文章,那就只能想办法试试‘下任’。”很明显,甄宓已经考量许久,“待他从前线回来后,试试吴家的意思吧!
原本文官方面也好、江南一边也罢,都在那位大疤脸的三皇子身上下过不少功夫,如今却有了明显变化,他们似乎更想提升自己的实力,吴家看不见吗?”
“这样?”贾敏面露难色,“能商量?”
夺嫡争皇位呢,你以为过家家啊?
今天吵明天好,再拖到哪天要抱抱?
“让他试试,碍不着什么事儿,指不定就成了呢?”甄宓面露调侃的笑容,“横竖都是贵妃,一个在这儿跪下,大不了让她俩一起来,跪着认姐妹。”
“呸!”贾敏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说正经的。”甄宓很明白,刚才只是开玩笑,“吴家这段日子的动作你也看见了,上蹿下跳没老实过,结果呢?吴天祐设宴大请,有几个上四品的客人?”
“大部分只是下面的人趋炎附势,想争个‘从龙’,少数是看不到前面有路,所以想要赌一把,真正的人家没谁会拿命去赌这般大事。”贾敏明白意思。
“所以,吴家现在虽然不能说‘失势’,与前段时间那样的‘如日中天’相比,其实已经差很多。”甄宓语气严肃,“以吴家爷俩的傲气,指不定——”
“恼羞成怒。”贾敏缓缓点头,“试试吧!”
“我找个时间和丽云商量。”甄宓舒口气,“相比于咱们这边的勾心斗角、耍嘴皮子,江南那边可不会如此‘太平’,消息我都已经给你看过。”
“船队。”贾敏眼中闪过厉色。
“古北口一战,东虏的损失已经不是区区‘惨重’二字所能描述清楚。”甄宓面露冷笑,“他们总共才多少人?一次搭进去两万余,家家戴孝、户户发丧!
如今已经是七月下旬,那句‘胡天八月即飞雪’可不只是一首简单的古诗,这些年有多冷你知道,若不想办法补充损耗,严冬的风雪都能埋了他们!”
“明知如此,江南想干什么?”贾敏很不解。
“除了他们自己,恐怕没谁能说清楚里面的算计。”甄宓无奈的摇摇头,“为此,我让丰字号动了动,不是想吓唬谁,就是让江南看到实力。”
“那艘‘战船’?”贾敏恍然大悟。
“千料大船,不设任何装货的舱室,一切为了海战,这样的方式确实超出所有人的预料。”甄宓面露笑意,“更可怕的是上面装了足足二十四门炮!
十二门五斤将军炮远射,十二门五斤佛朗机炮近战,那次是薛家二房的小子......薛蝌对吧?亲自带的,就在燕子矶港口,所有火炮全部推出炮窗。”
“这怕是.....不合适吧?”贾敏脸色一变。
薛家再怎么说,都只是商户。
陈汉的水师基本可以无视。
这种情况下公开展示武力?
“我和叔叔商量过之后,专门给了道旨意。”甄宓边说边指向龙首宫,“对外算是给母亲‘祝寿’,专门鸣炮八响,再从另一艘船上卸点儿赏赐。
为此还从仪真守御千户所调去一个百户,由你们家后巷出身的新任镇抚贾萍亲自带队,配齐步铳、短铳和棉甲,送到母亲暂住的燕子矶不远处庄子。”
“兵马齐备了?”贾敏终于松口气。
“早呢,只能说人头够了,火器和衣甲也不难,但要说真正具备战力,怕是还要不少时日。”甄宓语带无奈,“那个百户是贾萍南下时带去的。”
“耀武营新训兵马?”贾敏明白过来。
“嗯!”甄宓点点头,“说来说去大半天,每次一到需要动手解决问题的时候,都少不了珣哥儿那边,真是......唉,可惜咱们到底......实在不太方便。”
贾敏表情一动,低头并未接话。
“等他回来吧!”甄宓甄宓抱紧她。
“你又想干嘛?”贾敏一脸警惕。
“光是班师后的收尾就得折腾许久,具体什么时候利索谁都说不清楚。”甄宓低下螓首,良久才抬起,“到时候我安排,你只管听话入宫便可,听见了?”
“死蹄子!”贾敏面颊一红没敢接话。
“你呀,这辈子怕是逃不过那股子矫情劲儿!”甄宓拥着她站起来,“反正都......还想这么多做什么?反不如干脆些,别管那些个有的没的!”
贾敏捶她一下,并未多说什么。
半晌,两人面对面坐在一张圆凳上。
残月无言,唯余夜风嘤咛。
东虏王宫,“御”书房。
玉妃小心走出里间,无声无息的带上房门。
“主子!”苏沫赶紧行礼。
玉妃并未答话,摆摆手示意她跟上。
主仆俩一前一后,直到走进“御”花园。
不得不说,这里的条件差的有点儿多,哪怕依旧处于夏末秋初时节、绿植繁盛花卉盛开,借着已经谈不上明亮的月色,依旧一眼到头、没什么惊喜。
“如何了?”玉妃却顾不上这些。
拉着侍女在凉亭落座,还不忘四周看看。
没人,个别奴仆也已被她打发走。
“奴婢只是把话转给睿亲王,真的能决定大事不成?”苏沫先小心的叠几句甲,见她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这些天听说大汗自回来之后——”
“他不行了。”玉妃表情复杂。
“真和传闻中说的那样,一夜白头?”苏沫语带惶恐,“甚至还有人说,他带人回来的路上多次吐血,人都快......主子,应该不至于吧?”
“轻了!”玉妃叹口气跳过话题,“既然睿亲王已经答应见面详谈,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咱们这次的损失确实有些过于惨重,肯定得有人负责。
三个‘旗’、两万余精锐,加上近八千包衣,另有五千草原骑兵助阵,最后活着回来的不足五千,还得算上肃亲王提前带回的近两千,确实说不过去。”
“奴婢听说包衣都没了?”苏沫浑身僵硬。
“总要有人殿后。”玉妃毫不隐瞒,“包括我们的族人骑马撤出古北口后,留下守关的大概两千人,原说让他们撑过一个时辰便投降,谁知汉军不要。”
“不要?”苏沫没理解。
“一个不留,全部斩首。”玉妃语气冰冷,“现如今,这边虽说还剩五个‘旗’,真要说战力的话,怕是连丢在古北口的三个‘旗’都不一定赶得上。
再加上丢光了所有包衣,难不成今后再有战事,全让我们自己的族人去顶吗?营地谁修?琐事谁干?想要完全恢复,怕是没有三五年绝对做不到。”
其实,她已经说的够“保守”。
下一批人“成长起来”要多久?
谁敢保证有没有那个机会?
“娘娘的意思是——”苏沫很小心。
“咱们再也经不起任何动荡。”玉妃表情一肃,“既然睿亲王答应愿意商量,条件自然随他开,这样,你听他吩咐,什么时候方便,只管招呼我一声。”
“奴婢明白!”苏沫终于放下心。
玉妃莞尔一笑,抱住丫鬟纤手下滑。
“他要了你?还好!”她轻轻松口气。
第301章 薛宝琴:嘻嘻,还是大炮好用
七月底。
各部兵马陆续撤走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