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湘云带着翠缕和雪雁一起进来。
“留守驻军临时营地”,中军大帐。
送走过来拜见的将领,牛继宗缓缓舒口气。
“都问清楚了?”他转头看向儿子。
“栋哥儿问的很深,那些炮手的回答却没有任何隐瞒,应该是珣哥儿早早交代过。”牛犇当即点头,将二十五斤攻城炮的参数详细汇报一遍。
“这小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牛继宗语气复杂,“真要是敞开了,他和咱们其实不算一路人,可他又姓贾,宁荣二府的事情没谁能越过他去。”
“儿子也曾私下里和珍大哥、琏二哥聊过,借着酒劲儿故意挑几句话,但他们都没在意。”牛犇一脸为难,“因为他们哥俩全不是能成事儿的人。”
“史家和薛家不用问,没有珣哥儿护着,他们别说什么复兴或者挣钱,怕是连今天的位置都走不到。”牛继宗点点头,“王家那边呢?有回话吗?”
“儿子没搭理王仁,王义......趁着一次酒宴说过几句,不用提什么成事儿,珣哥儿别的事情不好说,独独在放弃王家上,做的确实很对。”牛犇一脸厌恶。
“王子腾我也让你柳叔联系过,哼!”牛继宗连具体的经过都懒得再提,“林家和甄家补上了他们的位置,一点儿都不耽误军中和朝堂上的事情。”
“父亲的意思呢?”牛犇不死心。
“把着一个近乎满编的火器团营,尤其是手握全天下无出其右的重炮兵马,谁能怎么样?”牛继宗很无奈,“我和你柳叔甚至商量过翻脸,可惜还是不行。”
“怎么说?”牛犇一愣。
“除非学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所谓‘小王爷’,暗下杀手除去珣哥儿,先不提能不能成,别忘了宫里。”牛继宗明显也不甘心,可惜没办法。
“贵太妃娘娘?”牛犇皱起眉头。
“有她的消息路子,谁要是敢玩儿阴的,就算真能像解决林如海那样办好,事后也别想活着,耀武营必会投靠皇家,然后让不长眼的人九族团圆。
这种‘为他人作嫁衣’的事情,哪个傻子会干?”牛继宗冷着脸,“既如此,咱们看着便好,不要使绊子,剩下的事情随他本事,但要做好表面。”
“儿子明白!”牛犇急忙躬身。
“贾家......唉!”
第303章 吴贵妃:呸,本宫没那么不要脸!
当晚,紫禁城,永寿宫。
吴贵妃进入正殿时,依旧不改傲然。
直到她看到内厅就坐的甄宓。
“姐姐来了?”作为“主家”的周贵妃含笑起身,上前挽着她一起落座,“不敢欺瞒,小妹下帖子请你,就是因为宓儿姐姐的意思,有些事情商量。”
“哦?”吴贵妃看看对面并未多说。
甄宓没理她,指指抱琴再指指茶几。
丫鬟急忙为三人倒水,然后退出回避。
“姐姐这段日子不好过吧?”周贵妃接下话茬,“小妹可是听说,吴少冢宰现在连下帖子请酒,都找不到几个四品以上的人一起,姐姐这里也少了——”
“哼!”吴贵妃从来都不是能稳住的人,“一群见利忘义的狗东西,怕不是猪油蒙了心,以为本宫没办法了吧?难不成他们还有别的选择?”
“轮得到他们选?”甄宓完全不屑。
“娘娘的意思呢?”吴贵妃娥眉轻皱。
“若兰妹妹,咱们姐妹非得那么正式才行?”甄宓起身走到她另一侧坐下,正好和周贵妃一起拥住,“今天这里没有贵妃也没有太妃,全当喝茶闲聊。
你现在还没意识到,我们的差别在哪儿吗?吴家手里至今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全靠所谓的‘扶持’,周家也没有,但甄家和贾家有的是!”
“其他武勋也不少。”周丽云笑着补充。
“你说了算?”吴若兰想要挣脱。
“小妹何必争这个闲气?”周丽云抱着她的胳膊不放,“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小妹和你不一样,从未考虑过到底是谁说了算或者不算,只要位置。”
吴若兰顿时僵住。
“武勋自古就是皇家的盟友,文官不是。”甄宓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自从牛、柳两家上折子支持太上皇,默认丽云妹妹的小子后,至今可没说过二话。
反倒是你的三小子,从一开始好像就是被架上去的,偏偏至今只说什么‘贤王’、‘英才’之类,知道的说是造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家惯例呢!”
什么惯例?
但凡一个王爷老实当猪养、不乱插手朝政,朝廷各方都不介意给他个“贤王”称号,哪怕他私下里残暴凶狠,哪怕他其实真的只是一头吃喝玩乐的猪。
除了“好男风”闹到天下皆知的特例。
说的就是你,忠顺亲王。
这位在红楼中很有“表现欲”的王爷,如今老实的就像是受到惊吓的鹌鹑,虽说整个京城都知道,他和贾家不对付,依旧没谁见他再出过头。
其实要是想想,这没什么奇怪。
他和贾家的“仇怨”怎么说呢?当初贾代善尚在、宁荣二府如日中天的时候,他身为皇子,可能是因为心里不舒服,在一些公开场合表示过不满。
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因为除了“放话”,他啥都干不了。
陈汉的普通皇家子弟没实权。
贾家那时甚至根本没搭理过。
红楼中不同、时移世易,虽说忠顺王府还是那个地位虚高但无所屌谓的地方,贾家却虚的没个能上朝的,以至于区区王府长史上门就能作威作福。
贾政出面接待,只敢唯唯诺诺——需要说明的是,贾赦作为荣国府承爵人、贾家对外的门面,在这件事中全程没露面,任由二房折腾、或者说丢人现眼。
这里面的“含义”挺有意思。
现在嘛......呵呵!
要是忠顺亲王还敢这么玩儿,但凡是不把他派出的人手打出屎来,贾珣都得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他真有兵权,和这样的普通皇子“结仇”才是对的。
不然呢?
手握一个千户精兵,和王爷交好?
玄武门之变才特么几个兵丁啊?
“吴姐姐,咱们都明白,文官从一开始就留着手,武勋却直接向所有人亮明了心意。”周丽云继续补刀,“真要是有什么万一的话,两边的‘支持’会如何?”
能“如何”?
压根儿不是一回事好吗?
吴若兰只是傲气重,不是傻子。
“丽云已经跟了贾家,到如今,想必你已经查到了?”看着她气到涨红的俏脸,甄宓忍不住嘴角上翘,继续把玩着她光洁的下巴,“你自己呢?
真要是到了咱们都明白的‘万一’时候,究竟是文官那边的嘴皮子好使,还是耀武营的数千精兵好用?‘夺嫡’是不容许任何失败的,否则只有一个下场。”
死!
“有话你就直说!”吴若兰一把拨开她的纤手,“先别得意的太早,更别忘了那句‘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难不成你让那群丘八去——”
“谁得了天下,谁就有了文官。”周丽云直接打断她,“小妹以前没想那么多,总觉得什么‘民心’、‘贤臣’之类东西有多重要,后来才明白......哼!
是他告诉我,千古一人的‘孔圣人’早已逝去,留下的只有那个‘世修贺表’的孔家;文官当然必不可少,但我们可以决定谁来朝堂当这个‘文官’!”
“大朝会一直在,龙椅上坐着皇家人,大明门前跪着的是谁却不大好说,毕竟换的很快。”甄宓面露冷笑,“武勋却是真正的‘与国同休’,直到现在!
四王八公十二家,更是从当初还在金陵时便传承,可那些个开国时同堂的文官们呢?两百多年时间,横竖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换谁不是换?”
吴若兰的表情已经沉下来。
“谁敢动兵?”但她依旧不死心。
“无非是一封圣旨而已,我这里有的是。”甄宓对此完全不屑一顾,“还有‘皇帝之宝’,存在龙首宫不假,你猜有什么不忍言之时,我能不能拿到?”
“你敢?”吴若兰脸色一白。
“哦?”甄宓淡淡的推开她起身,很快从里间拿来一张明黄色卷轴,当着她的面摊开在茶几上,指着左下角刺眼的大红色印章说道,“空白的,写什么都算数!
至于你,‘凤印’连龙首宫都不用去,就在我手里,虽说平日不管事,但你应该不会忘了,这宫里谁的地位最高,写一份懿旨再派几个人便可!”
“姐姐喜欢鸩酒还是白绫?”周丽云面带微笑。
但在吴若兰眼中,这特么有些可怕!
“当初护着——”她急忙问道。
“人手是宓儿姐姐的。”周丽云笑的愈发灿烂,“至于转轮短铳的来历,想必不用小妹解释什么吧?吴姐姐觉得,这些人是不是还能做点儿别个?”
比如把“对手”乱枪打死。
“你想吓唬我?”吴若兰色厉内荏。
“那得看姐姐的意思。”周丽云不接茬。
“到底是‘吓唬’还是‘坐实’,我这里说了算,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甄宓似笑非笑,“必要的时候,我在城门口也不是没有人手,包括内城。”
所以,耀武营随时可以奉命“平叛”。
谁是那个“叛”你别管。
“姐姐没忘了御林军吧?”周丽云继续补刀,“太上皇已经让冯家的大公子接下副手位置、实际负责皇城的卫戍,正式任命会和古北口一战的封赏同时下达。
没什么好奇怪,这其实是‘借势’,外面的人并不知道之前带兵出征的将领名单,只会以为冯家也是因功受封,这支兵马本就在皇家手里,今后更方便。”
“方便”什么?
好难猜啊!
吴若兰的脸色不断变幻。
“我听说咸福宫的——”良久她才开口。
只是,这次再无之前那副傲气。
“田家姐姐?如今入了冯家,算是半个少奶奶。”周丽云笑的非常灿烂,“好姐姐,别忘了还有位钱家姐姐,现在咱们应该称呼她‘韩钱氏’才合适。
咱们姐妹当初都在宫里的时候,你便不怎么在意,小妹却和这两位姐姐来往不少,而且从未在意过份位,只论年龄,不敢说有多亲近,几句话还是能带的。”
吴贵妃长长舒口气,反而平静下来。
她只是傲、不是傻,该懂的都懂。
“条件呢?”所以,她不再绕圈子。
周丽云没说话,转头看向甄宓。
“咱们姐妹常来常往,你别再整日里请这个见那个。”贵太妃娘娘没有丝毫客气的意思,“你那小子搬去龙首宫,和她的二小子一起上课就行。”
“没了?”吴贵妃一愣。
“你还想干什么?”周丽云白她一眼。
“让我怎么放心?”吴若兰被气笑了。
甄宓淡淡看着她,纤手慢慢下滑。
“姐姐没听清楚么?”周丽云好心提醒。
“你们......无耻!”吴若兰一把推开两人,猛的站起来走到门口,却不敢真的离开,回身恨恨的瞪着她俩,“自己脏,就见不得别人干干净净!”
甄宓面颊微红,随即向外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