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想清楚了?”周丽云故意板起脸。
然后她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你们......哼!”吴若兰看出两人的自信,脸色变幻许久才恨恨回到房中,却没再坐去她们身边,而是选择对面长榻,“吴家不只是我一个人。”
“你不是说过吗?朝廷还能离了文官?我也说过,需要谁由我们说了算。”甄宓毫不客气,“吴少冢宰憋屈在吏部多年,换换位置也是应该的。”
“哦?”吴若兰美目一亮,“哪里?”
“都察院左都御史如何?”甄宓笑容古怪。
吴若兰顿时表情僵住。
她还能不明白这个位置的意思?
“新皇”登基,需要一只咬人的狗!
“至于现在跟着你们家的那些人,其实我们都明白,里面没啥上台面的。”周丽云轻声补充,“将来一起带去,总不能什么事情都由吴大人辛苦吧?”
听到这里,吴若兰的脸色总算好看许多。
“徐家呢?”但她不死心。
吏部尚书徐升,和吴家一直不对付。
除了“确认”三皇子时软过几句。
“钱家如何?”甄宓微微一笑。
吴若兰脸色猛变。
“钱氏——”良久,她语带颤抖。
“世家大族的婚姻大事,何时真的简单过?”周丽云点头为她解释,“钱家姐姐再怎么不是钱塘钱氏正支,不论过去的妃位还是现在的身份都不一样。
钱总宪并未真的说过什么,一切不过是后院儿女眷们的来往闲话,算不得数,但我们都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非得现在定,将来一样不耽误正事儿。”
吴若兰沉默了。
“当今的朝廷还算安稳,‘位极人臣’的阁老共六位,工部和刑部从来谈不上强势,礼部的蒋(睿)阁老出身北地,本就是当初太上皇抬起来的。
毕竟,江南再怎么强势,皇家也不可能任由他们。”甄宓淡淡补充,“户部的常(鸿)阁老向来与你们家交好,相信该商量的时候不难说话,你觉得呢?”
所以,真正要动的就一个吏部,尚书徐升历来被视为江南在朝堂上的代言人,其余各部没那么死板,现在或许坚持什么“文武有别”,但都可以谈。
该投的时候,相信不会有谁迟疑。
稳住这些大佬,下面的有多难办?
“武勋呢?”吴若兰突然笑出来,“你们靠的是谁,相信整个朝廷都清楚,偏偏贾家那小子根本不属于那一把子人,他的出身如何,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他确实姓贾,宁荣二府都认‘同族’,这就够了。”甄宓明白她的意思,却没有丝毫动容,“当初是我恩典他,照顾起来算我们甄、贾两家的落脚。
如今时移世易,自然要另论,贾家四个姑娘、甄家有我,再加上史家一个姑娘和薛家两个姑娘,他脱不开更不能退,我知道你说的是‘血缘’——”
她故意似笑非笑的停住。
“还有位大小姐!”吴若兰一脸得意。
甄宓顿时表情一僵。
“这算事儿吗?”但她很快恢复。
“哼,当初的‘武勋大小姐’也有今日。”吴若兰毕竟是在宫里十多年的人,不会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仅仅过了句嘴瘾便转移话题,“吴家呢?”
“这得看你自己安排。”甄宓白她一眼。
“你若是——”周丽云好心劝说。
“呸,本宫没那么不要脸!”
第304章 周贵妃:我们难道敢真的放心?
“是吗?”甄宓完全不屑。
说完她便起身走到对面长榻前。
“你又想做什么?”吴若兰一脸警惕。
“我们都是女人。”甄宓款款坐在她身边,纤手滑到她的小腹上停住,“非要讨论什么‘身份’,横竖躲不过‘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看出身、看婚姻、看膝下,这房里三个人,互相称呼几句姐姐妹妹,前两条儿早已过去,真正有用的其实就剩这里,你放心让别人‘帮着’吗?”
吴若兰浑身僵住,脸色不断变幻。
“不论我的旋儿还是你的斻儿,将来哪个上位,事情都不是完事儿就没事的。”周丽云语气复杂,“你不放心没问题,我们难道敢真的放心?
只要还没有最终确定,谁能说得清楚结果如何?就像当初文官开始支持你们吴家时,我们想尽办法分析应对一样,你应该不会真的商量完就照办吧?”
呵呵!
都察院左都御史钱宁是文官大佬、“清流三大衙门”中实权最高的一位,仕林公认的文坛宗师之一,默认“远房侄女”身份的容妃钱氏暗通韩家。
韩琦玩心重,或许真的没多想。
锦乡伯府承爵人韩川不懂吗?
这么大的事情,武勋其他人不知道?
但大家都选择“我什么都没看见”——“文武有别”真是听听就行,忽悠下面的,谁信谁傻,能走到高位的大佬,谁特么没点儿对面的消息路子?
“敕造荣国府”的二房少奶奶,出身于“诗书世家”金陵李氏、族长李守中独生女,承爵人贾赦的原配干脆出身于桐城张氏、续弦出身于临清邢氏旁支。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不然呢?
有事就动手?
不提胜负,资源消耗扛得住吗?
吴若兰张张嘴,最终没敢反驳。
她或许会老实,她爹吴检呢?
“你就这么‘放心’的?”她只能抱怨,“哪怕是按照你们计划中最好的结果,将来二皇子继位,他总会长大吧?你们不怕秋后算账?皇家得要脸!”
宫妃不干净怎么解决?
“解决”就行。
历史上有的是“先例”可以参考。
“那是最少十年后的事情,现在谁顾得上?”甄宓没好气的白她一眼,“过不去现在,谈什么将来?再说了,不是也有韩德让与辽圣宗的前例么?”
“你想得美!”吴若兰很没好气。
“既如此,事情先定下?”周丽云跟到她身边坐下,含笑将她抱住不放,“吴少冢宰那里你想办法,成不成都无妨,横竖这宫里是由我们决定。”
“你们非得这样?”吴若兰语带无奈。
因为她已经感受到身边人的不老实。
“这么多年,你真不懂?”周丽云不信。
“你不会和那个太监——”吴若兰很恶心。
“呸呸呸,你这是说什么侮辱人的鬼话呢?”周丽云当场吓得脸色发白,“我怎么可能......哎呀,我直说还不行?掌着一座宫苑呢,多少人看着?
以我们的身份,谁敢留个姑娘在身边?万一哪天不留神,被她给爬了床、上了位,那是要被人笑话一辈子的,你当谁都和宓儿姐姐一样,正好留个侄女啊?”
“也得够笨才行。”甄宓语带调侃。
周丽云稍作考虑,纤手明显加力。
“我明白、我错了还不行吗?”吴若兰赶紧求饶,眼见没用才无奈的稍作配合,省的不舒服,“真是个不要脸的蹄子,看来当初的事情没有委屈你!”
“什么事情?”甄宓挺好奇。
“你还有姓贾那个,再加上其他几人,武勋大家又或是阁老之家出身,不到十个吧?”哪怕早已时隔多年,吴若兰提起时依旧掩不住气性,“厉害的很呢!
什么‘食则同席、寝则同榻’,还有什么‘约为姐妹、今生不背’的,其他人嘴里赞誉,心里怎么想?你不会猜不到吧?私底下怎么可能没点儿抱怨?”
甄宓没答话,笑的非常开心。
“姐姐怎么了?”周丽云很不解。
“小蹄子,若是其他人说这话,我还会有些歉意,独独你自己不一样,咱们拍着胸口说,你抱怨?”甄宓语气一冷,“那是因为不要你才对吧?”
吴若兰顿时羞的满脸通红。
“噗嗤——”周丽云也笑出来,“吴姐姐,小妹要是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吴少冢宰......翰林院还是都察院?横竖不超过正五品的差事,怎么可能进的去?
宓儿姐姐和敏儿姐姐再怎么好说话,也得顾忌其他人,不是一个身份,如何会玩到一起?小妹倒是跟过几次聚会,虽说每次都搭不上几句话,到底没白跑。”
“你结账啊?”吴若兰不死心。
“区区一点儿金银算什么?光是把我能和那些姐姐们说上话的消息传出去,就能给家里省掉多少麻烦事儿?”周丽云丝毫没有被侮辱的想法。
“那是照顾。”甄宓给她使个眼色,两人一起伸手,“独独你这蹄子,不会以为自己掩饰多好吧?要是我没记错,那次还是敏儿引着,你才得以进去。
你刚才说的不准确,一共是九个姐妹,四个出身武勋、四个出身诗书之家,我一个例外,半是皇家半算内务府,你应该属于文官吧?怎么不见谁引荐?”
吴若兰羞恼的捶她两下,根本不敢接。
就是软的厉害,“挥拳”都没力气。
“那你还和敏儿姐姐不和?”周丽云不解。
“要是吴少冢宰当真出类拔萃、才干拔尖儿,你觉得她能进的了安王府?皇家的规矩允许吗?”甄宓忍不住冷笑,“敏儿带她也是因为想要结个善缘。
可惜,这蹄子以为自己藏的好,却没想过能到我们聚会上的姐妹岂有傻子?哪个看不出她的心思?自然就那一次,以后再没带过,这让她更不满。”
“别说了!”吴若兰面颊滚烫眯上眼睛。
“不想听?那我偏要说!”甄宓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之后你就再未进入过高层次的内眷聚会,哪怕是入了安王府,连当时的王妃、后来的皇后都不带!”
“小妹倒是经常跟着。”周丽云笑的开心。
因为她明白身份,而且有钱结账。
“过去的事不许再提!”感觉到她伏在自己怀中,吴贵妃忍不住抱紧,“现在看你们这副样子,那些‘并蒂连理’的传闻就是空穴来风、绝非无因。”
“那便让你明白!”甄宓拍拍周丽云。
“小妹倒是觉得,不如哪天见了大爷之后,再看这蹄子是不是还有那么硬气。”后者笑着抬起头,“宓儿姐姐安排吧,横竖大军未回,时间尚早。”
“你说呢?”甄宓自然应下。
“随你们!”吴若兰用力抱紧她。
“既如此,咱们姐妹今日就算彻底定下心思!”甄宓拥着她安抚良久,直到她平静下来才继续说道,“这几天,我让人在龙首宫给你家小子收拾好住处。
宫里就他们两个小主子,原本关系不算差,只因为大人的冲突才来往不多,幸好都不大,尚未了解其中的险恶,今后好好相处的话,自然是好兄弟。”
吴若兰表情一顿。
“你们真不介意?”良久,她小心追问。
“自你那小子伤了脸,他就已经没有任何威胁。”甄宓丝毫没有客气,“是你们自己不死心,非要被人裹挟着闹腾,到现在才发现只是被利用而已!”
“哼!”吴贵妃想推开她却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