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还有老远,贾珍已经快步迎上来。
“珍大哥,这是怎么的?”贾珣有些不解。
“哎呦呦,我的镇帅,你可真是踩着点儿来!”贾珍边说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这么多兄弟,就差你这主家,真当是赴宴吃酒,来早了无用啊?”
“现在人就已经到齐了?”贾珣一愣。
“要不然,我敢说‘就差你’啊?”贾珍边说边走,一路穿过登仙阁、逗蜂轩和天香楼,依旧不做任何停留,奔着花园后方而去,“偏偏都是你的事儿。”
“我的?”贾珣愈发疑惑。
“我也没弄清,听犇哥儿抱怨,说你新上一份公文,还要再扩一扩。”贾珍想了想才答道,“他们几个来了大半个时辰,到现在光说这个呢!”
贾珣立刻明白原因。
“谁让他们不练兵。”但他懒得细说。
反正身边这位听不懂。
“行,你去解释。”果然,贾珍根本不问。
“什么解释,无非是给他们提个醒。”贾珣现在已经不想再和这帮怎么都说不透的大少们废话,开口就是直奔主题,“省得他们总想着多捞。”
“和这帮虫豸一起,怎么能搞好军队”!
贾珍笑着拍拍他,没再多说什么。
待两人走到临水轩,酒席刚刚开始。
“你小子,又来晚!”韩琦马上嚷嚷。
“这才刚过午初(十一点)。”贾珣当然不承认,“我离得又不算远,所以没着急,谁知道你们一个个的全是馋猫,光想着珍大哥的酒菜呢!”
“你个懒货!”牛犇笑骂一句,“不过,要说馋珍大哥这里的酒菜,那我还真不客气,更别说咱们兄弟在前线,一待足足几个月时间,早特么寒碜够了!”
酒桌上一片哄笑。
今天来客不多,但非常重要。
八公各家去掉石家外,多了韩琦和冯紫英,其他没有,大家如今都可以算入“太上皇一系”,大胜之后吃个饭很正常,庆祝也好、亲近也罢,就那意思。
实际上谁都明白,肯定不在酒菜上。
就像现在的客厅中没留一个下人,连贾蔷和贾蓉都没,各人自己倒酒——大家出身都差不多,职位也没有实质性高下,目的又是谈事,自然得自重身份。
贾珍和贾琏作为主人,同样不“伺候”。
他俩没职位不假,该懂的都懂。
“既如此,哥哥我就起一个!”前者举起酒杯,围着酒桌缓缓示意一圈,“兄弟们如今都是朝廷栋梁,今后但凡开口,我这里随时酒肉管够!”
其他人自然应和几句后干杯。
没人急着多提,全都说着闲话吃饭。
“珣兄弟。”终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儿,牛犇客气的主动举起酒杯,先干一个才开口,“你小子又想干嘛?报到兵部的那份编制单,有些过分吧?”
贾珣无奈的叹口气。
这群大少,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呢?
“在座的都是哥哥,小弟懒得绕圈子,直话直说。”贾珣端起酒杯回敬一个,又夹几口菜垫过味儿才继续说道,“一个团营的满编是六个千户。
这个咱们先不提,反正大家都明白意思,但不论怎么说,朝廷对外号称‘带甲百万’,实际能凑出多少可战之兵?上次那场已经做到了当前的极限。”
“精兵不足三万,辅兵差不多,剩下的只能算民夫。”柳栋语气复杂,“不论兵力还是财力,已经称得上朝廷全力,再多根本拿不出来,也撑不住。”
“若是败了呢?”贾珣毫不客气。
酒桌上众人全都一愣。
就像现代历史上的萨尔浒,大败亏输。
看着只是一场大战,实际却是战略决战。
之后攻守之形大变,明朝进入倒计时。
“珣兄弟言重了吧?”侯孝康语带不满。
“言重了吗?”贾珣看看他们,发现全都没当回事,只能无奈的继续解释,“若是没有小弟提供的炮兵呢?更进一步,若是各家没有跟着搞马军呢?”
这一次,厅中彻底变得死寂。
他们很明白这两样东西是谁在带。
“怕是——”半晌,韩琦不敢说全。
怕什么?
“必死无疑!”贾珣冷冷的盯着他们,“诸位兄长,咱们是武勋、是军人,吃饭的家伙必须把好,平时作威作福甚至鱼肉乡里都特么是小事,关键要能打。
不提火器火炮,古北口一场大战,汉军出动了足足过万数量的骑兵,这个就算是放在金陵立国或是北伐一统的时候,都称得上是举国的大事。
但要是说穿了,没有小弟带着搞,又能出动多少?十二团营好一些,下面卫所有几家拿的出两个百户以上骑兵?我特么准许你们把亲兵家丁都算上!
一半儿都拿不出来吧?东虏呢?足足近万骑兵,若是面对这样的敌我差距,结果会如何?人家甚至不需要考虑战术,马鞭一挥压上来,你们回得来吗?”
这样的惨相,他真的“见过”。
厅中静的像是墓地,根本没人敢接。
“那个......不至于吧?”半晌,贾珍一脸讪笑。
他不懂军务,但知道该圆场。
“所以,你才弄出这么一出?”牛犇顺势接话。
“三个步卒千户、一个马军千户、一个炮兵千户再加上一个直属的精骑镇抚,编制上并未超出。”贾珣点点头,“增加的都是支援火力,也就是炮兵。”
“那也太多了吧?”陈也俊明显不理解,“百户辖下三门两斤佛朗机,镇抚是六门五斤佛朗机,千户再加六门,团营直属的炮千户是足足......那个什么?”
“十五斤重型野战炮。”柳栋眉头紧皱。
“新弄的?”向来不管事儿的马旭很好奇。
“打人三里、攻城两里、炮重小两千斤、牵引全套奔着两千七百斤左右。”牛犇是少数详细了解过的,“珣兄弟,光是三十六门大炮,你怎么给宫里解释?”
“让攻城炮镇抚说。”贾珣毫不客气。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必要遮掩。
因为遮不住——新式野战炮不只在兵部那里报过备,动静也大的很,根本不是以前的小东西所能比拟,但凡要试炮,巨大的轰鸣声震动数里之外。
这特么还说的是单发,齐射呢?
威力先不说,炮兵的耳朵肯定废。
至于说会不会逼得皇家来场“宴请”,弄成“我是来皇宫赴宴的,你们要做什么”之类屁事儿,想多了,这样的“道理”成年人其实都明白。
当有人说你图谋不轨时,你最好真有能力。
一旦你有了,肯定不会有人再说。
不然呢?
耀武营精兵现在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同时还有了能让京城城防变成摆设的能力,真要想弄死贾珣,先不说成不成,就算是成了能如何?怎么收尾?
砍死何进的十常侍,马上被其他人砍死。
皇家只是“尊贵”,不是多几颗脑袋。
所以,这话连个敢接的都没有。
更别说往上还有一款二十五斤攻城炮。
半晌,牛犇主动举杯,和其他人一起敬一个。
“古北口和怀来呢?”喝完他才继续问道。
“前一个你们知道,名义上有个‘密云后卫’镇守,实际上早就已经空挂。”贾珣边吃边解释,“真正守着的就特么驻守的那个杂牌子千户。
干脆改成守御千户所,我让人接下,保证今后不会有事;怀来算是给皇家一个交代,我刚提的攻城炮镇抚只是玩笑话,到时候让人在那儿带着。”
“远几步?”柳栋很没好气。
“兵部你知道,不会阻拦,宫里你自己解释。”牛犇稍作考虑就不再废话,“倒是人员安排,你得稍微调调,手底下的人手全姓贾,恐怕不好解释。”
他这话一落地,满桌全都动容。
“珣兄弟,不至于!”贾珍赶紧起身。
他是贾家族长,肯定得小心。
“犇大哥的意思呢?”贾珣能理解。
“三个步卒千户,琛兄弟不动,他是你一直用的,另外两个换成(卫)若兰兄弟和焦忠,加上马军千户的(史)纲兄弟,看着好歹像回事儿不是?
火炮千户的(贾)璎兄弟没问题,他在火器火炮上的能耐大家都见过,大战时表现非常出色,亲卫精骑镇抚还给(贾)芸哥儿怎么样?”牛犇的语气全是商量。
贾珣没急着答话,指指镇国公府方向。
牛犇摇摇头,转头望望皇宫。
也对,事情太大,牛继宗傻了才会担责。
“行!”所以,贾珣很痛快的点点头。
除了卫若兰有些突兀,其他的问题不大。
“古北口和怀来呢?”牛犇继续问道。
“珖大哥和包勇吧!”贾珣直接答道。
“可以!”牛犇沉吟许久才缓缓点头。
这两人是从一开始就跟着的,“排序”也不低,但最出名的从来不是能力,而是听话,前者是贾家子弟,后者是家奴,从始至终没有过任何“主动”。
放去外任,好像又没放。
“多谢了!”贾珣主动干一个。
“你小子!”牛犇叹口气陪饮,“全算下来,这特么光是可战的精兵就得有上万了吧?我们哪怕弄三个千户战兵,也得三家才能赶上你一家。”
“万五左右。”贾珣点点头,随即在他们无比复杂的表情和有些压抑的气氛中几下说道,“各位兄长既然痛快,小弟也不能矫情,你们还要炮吗?”
“十五斤的?”韩琦急忙问道。
“给银子就行。”贾珣直接应下。
“真行?”马旭不太放心。
“但凡是我有的,你们都能要。”贾珣非常痛快,“就是我那火器坊,你们都明白,没法再扩,肯定快不起来,加上我自己也在等,恐怕得年后才行。”
“给点儿五斤将军炮吧,我准备凑一个新式镇抚,参照你的编制来。”谁也没想到,牛犇却说起别的,“再加上两个步卒千户和一个马军千户,够了。”
标配的亲兵家丁镇抚不用多提。
其余人对望一眼,先后提出同样要求。
“真不用?”贾珣好奇起来。
柳栋指了指皇宫,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我们没必要。”他也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