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都是八公团体下一代继承人,和他的需求不同,只要保证实力有那么回事,将来承爵就可以,用不着搞的太突出,正好也算一定程度上保持距离。
不对,有特例。
“给我一个百户吧!”冯紫英突然开口——“神武将军”不能世袭,他没有爵位,刚才说大事时始终没插话,“放在皇城还能给你避避嫌。”
他现在实际管着皇宫城防。
“年底,那之前你先准备人。”贾珣很痛快。
冯家一开始就对他帮助不小。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接话的意思。
“谢了!”冯紫英赶紧闷一个,“麻烦你带带。”
“你把人送到顺义便可。”贾珣当即答应。
正事儿说完,众人说笑着闲话吃酒。
直喝到过了未初(十三点),众人才告辞。
“你小子啊!”送走一干大少,贾珍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卡住许久才无奈摇头,“算了,大事我不懂,有什么需要你只管说一声。”
贾琏却表情复杂的盯着他。
“琏二哥?”贾珣意识到什么。
“跟我来!”贾琏直接走人。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贾珍半天没动。
京城以东,水月庵,后院正厅。
一桌精致到有些夸张的素席已经摆好,十多个菜,但每一盘估计也就三五筷子的量,另有两只拳头大的小碗,盛满了闻着都香的碧粳米饭。
“有信?”妙玉款款落座,“谁的?”
“落款是‘故人’。”邢岫烟递给她。
妙玉当即皱眉。
但她知道轻重,接下信纸浏览起来。
“原来是这位‘姐姐’。”半晌,她冷哼一声扔下,若无其事的抄起筷子,“虽说我从未在乎过那位‘兄长’,她却是自小受恩典照顾的——吃饭吧!”
“姑娘的意思呢?”邢岫烟小心坐在她身边。
“她在哪儿?”妙玉微微一顿。
“奴婢不知。”邢岫烟摇摇头,“只听来送信的丫头说,她是贴身伺候的,叫瑞珠,还说若是姑娘有什么吩咐,可以送到荣国府后巷的那栋——”
“又是他?”妙玉的脸色猛的一沉。
“那里有人接收。”邢岫烟轻声答道。
妙玉沉吟起来。
“你有个姑姑在荣国府?”良久,她突然问道。
“姑娘吩咐!”邢岫烟点点头。
“你抽时间去一趟,别提那个人,也不要提我。”妙玉明显带着不满,“只说是回京后看望便可,但要帮我带封信,给那府里的承爵人,听见了?”
“姑娘放心!”邢岫烟立刻应下。
“贾家.......哼,真真辜负了恩典!”
第310章 金钏儿、玉钏儿
荣国府,贾琏院。
贾珣跟着进来,发现这里很静。
前院好歹下人不少,后院几乎无人。
“二爷回来了?”幸好走到正厅门口时,丰儿快步从西厢房出来跪迎,“二奶奶......嗯,和平儿姐姐在隔壁珠大奶奶院子里说话,可要奴婢去——”
“倒茶,然后滚!”贾琏的心情明显不好。
丰儿脸色猛变,急忙磕头照做。
贾珣知道轻重,跟在后面没吭声。
片刻后,直到整个后院再无一人,贾琏也没入座,直接快步进入里间,片刻后捏着一张信纸出来,沉吟良久才放在桌上,指指他示意查看。
贾珣稍一低头,便看到“休书”二字。
“琏二哥见谅,是小弟——”他急忙躬身。
这事儿说破天,也是他没理。
“我其实......并没多生气。”贾琏摆摆手打断他,慢慢坐下端起茶杯,抿一口之后才抬头,表情很是复杂,“凤丫头和我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外人都以为我们感情深厚,这话当然不能算错,可我们......怎么说呢?成亲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明明很好,偏又像是隔着一层。”
贾珣却明白这里面的问题。
“青梅竹马”真不一定适合做夫妻。
“你特么穿开裆裤就......我什么不知道”?
这话听着像是开玩笑,其实却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夫妻无法避开的麻烦,太熟悉、太没有隔阂,偏偏以前只是经常见,结婚后变成了天天见,很难说。
眼前这位就是如此。
王熙凤从始至终没实际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已经变化,该从原本的“好兄弟”过度到“夫妻”,或者说,妻子应该对丈夫的封建礼教尊重从来没有过。
短时间无妨,长期延续呢?
更何况,周围有的是“例子”——贾赦从没在乎过邢夫人的想法或是其他,贾政再废物,在王夫人面前也是“老爷”,更别提贾珍对尤氏的态度。
加上荣国府内部的一系列问题。
反复对比多年,结果不言而喻。
“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多谢琏二哥成全!”贾珣语气严肃。
说完他便将休书拿起收好。
“带她走吧!”贾琏摆摆手,“就算是她再留下,今后的事情也不好办,贾、王两家早就完了,她夹在中间只会难受,更别提现在有个很大的麻烦。
我已经收到父亲的吩咐,北静王府传信,不想再留......你明白我说的是谁,那边给你信儿了吗?没给?等会儿你自己去找父亲问问,我懒得管。”
“王子腾,我也没管。”贾珣摇了摇头。
“这样吗?那算了。”贾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稍一犹豫后望向东路院,“父亲没找你,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也算是自小看到大,没想到有这么一天。”
“既如此,我提个建议。”贾珣认真看着他,“你身上有个同知的头衔对吧?我知道没用,但好歹等于是官身,方便接下来的操作和安排。
这是个从五品,没实缺只能算虚衔,往上是正五品或者从四品的位置,这样,刚才咱们喝酒时,你已听到我的想法,战斗部队里肯定不方便安排你。
但在古北口,有个早已废弃的‘密云后卫’,连军营都已经只剩下破烂儿,百十个老军看守,却不代表位置也没有,相信总旗以上官职依旧‘齐全’。”
“你的意思是——”贾琏表情一亮。
“指挥使不合适,我也不方便多提,指挥同知或是指挥佥事都是从四品,我在兵部还是能说句话的。”贾珣开出条件,“你不用管,我和牛、柳两家商量。”
“多谢珣兄弟!”贾琏毫不犹疑的站起来躬身一礼,“我也不瞒你,凤丫头......唉,还是那句话,你带走就带走,但不许在外面提,全当没事发生。
她毕竟是荣国府正经的少奶奶,我不在乎,贾家却不能当做没事儿发生,真要是闹的难看,怕是不太好收拾,再就是王家那边的事情,你得帮个忙。”
“琏二哥只管开口。”贾珣马上答应。
“宝玉的亲事。”贾琏没绕圈子。
“你不是说王家——”贾珣一愣。
“别忘了圈子里的一贯‘规矩’,父亲提醒的。”贾琏面露回忆之色,“贾、王两家毕竟是几辈子的老亲,前面不论,上一辈其实应该有三房才对。
大房就剩一个凤丫头,她的亲生父亲没的早,才被二房接下了家主的位置,如今又能确定完蛋,这种情况下,那句‘君子不绝人之嗣’就该讲讲了。”
“照顾三房?”贾珣明白意思。
“谈不上。”贾琏却摇摇头,“你知道,如今老祖宗在,政二叔依旧住在府里,将来肯定得搬走,让宝玉和王家妹妹结亲非常合适,两边都好说话。”
废物对废物,看着好看、实际没用。
真照顾肯定扯淡,养着不死就行。
“不绝人之嗣”嘛,很难吗?
“什么时候?”所以,贾珣非常痛快。
“过了中秋节之后再安排。”贾琏面露笑容,“父亲吩咐的,到时候也不用再找外人,我就露个面,你记得带点儿像样的‘仪仗’热热场子。
毕竟是宝玉的婚事,别让人觉得咱们府里不重视,具体怎么来你安排,我懒得管,反正纳彩、问名和纳吉已经走完,咱们哥俩负责的是纳征。”
“走完了?”贾珣一愣,“什么时候?”
“我没管,那边自己安排就行。”贾琏无所谓的向着梦坡斋的方向指指,稍一犹豫又滑向东墙边的王夫人院,“听父亲说起过一次,她撵着做的。
王家三房我不太熟,自小就没怎么见过,父亲只吩咐把聘礼加厚几分,这个你也不用管,唯一需要的就是‘露脸’,让人明白我们府里很重视便可。”
“你记得带句话,提前一天把需要的东西全部备好,我直接安排人负责抬。”贾珣立刻做出保证,“再带两个小旗亲兵,到时候场面上......对了,乐队!”
“两班对着吹!”贾琏说完就笑出来。
贾珣也笑着看他,气氛却慢慢下沉。
“既如此,小弟告辞!”贾珣叹口气。
不论如何,隔阂都不可能再抹平。
贾琏点点头,目送他出门。
片刻后,丰儿战战兢兢回到厅中。
“二爷,珣大爷走了。”她小心行礼。
作为整个贾琏院儿里仅次于平儿的大丫鬟,还是从王熙凤一进门便“存活”至今的老人,她不傻、更不缺眼力,很清楚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那边?”贾琏指指隔壁的李纨院儿。
“二奶奶没再回来过。”丰儿赶紧答道。
“以后不用这样叫了。”贾珣语气复杂。
丰儿脸色猛的一白,鸡啄米般点头。
再次望望隔壁,贾琏猛的拉着她回到厅中。
“跪下!”
“二爷!”
贾珣走到院门口,下意识左右望望。
但他只能顿住脚步。
不论李纨院还是贵宾客房院都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