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他看向东路院。
牵扯到王子腾的事情,他觉得还是得问问,再怎么看不起这位空心大佬,之前利用也好、当他是肉盾也罢,怎么说也有那句老掉牙的“贾史王薛”存在。
贾赦从未在乎,万一呢?
想到这里,他直接越过贵宾客房院,沿着荣禧堂正院和王夫人东墙边院、贾政梦坡斋院一线之间的通路,快步向东路院走去,直到被两道跪地的倩影拦住。
“见过珣大爷!”两声娇柔的轻音。
“你们?”贾珣看你周围,面露疑惑之色。
他现在正走到正院东穿堂门口、梦坡斋大门和东路院后墙之间的空地位置,向东则是荣国府东侧门,出去就是宁荣二府之间的私巷、正对宁国府西侧门。
两个姑娘就跪在穿堂门里侧。
金钏儿和玉钏儿。
姐妹俩差两岁,正是花儿一般的时候,两张七八分像的俏脸齐齐扬起,很是期待的望着她,最主要的是,现在正好是府里歇中觉的时间,什么动静都没。
他和这俩......怎么说呢?
虽不是没啥来往,那也是几无联系。
仅仅在公开场合有过几面之缘。
“大爷可否移步?”金钏儿急忙开口。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贾珣皱了皱眉。
“是我们太太——”金钏儿小心解释。
但她依旧不敢说全。
“能怎么样?”贾珣完全不屑。
事到如今,别说王夫人有什么想法乃至于算计,哪怕是王家甚至再加上贾家,动用全力、联手行动,对他的影响基本也就停留在恶心人的水平上。
不只是他们,放眼整个朝廷依旧如此。
包括皇家。
不服气?
去和耀武营上万精兵、几百火炮说!
眼前的两姐妹面露难色。
金钏儿不敢接话,只是一个劲儿磕头。
“珣大爷容禀,非是我们姐妹厚颜,实在是......哼!”玉钏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听说大爷回来后,就去了琏二爷院儿里说话,想必谈到宝二爷的婚事?”
“你怎么知道?”贾珣一愣。
“如今这府里还有谁不知道,珣大爷定会亲自出面,为宝二爷到王家提亲?”金钏儿语带委屈,甚至眼圈泛红,“原本这不干我们丫鬟的事情。
谁想到我们太太......呜呜呜,竟然要把奴婢送过去,说是那边的义二爷身边没人,缺少伺候的,其实谁不知道,就是为了方便两边传消息送信?”
贾珣顿时皱眉。
需要强调的是,眼前这俩是“贴身丫鬟”,王夫人的,伺候各种绝不能乱说的个人私密,包括且不限于起床、就寝、沐浴甚至如厕,能随便送人?
更别说她俩还是“内管事”身份,把着整个荣国府二房的各类内院乃至外院事务,如小金库、书信来往等,知道的太多,极有可能比贾政还多。
等待她们姐妹的路子其实就两条。
贾宝玉。
或者死。
“淫辱母婢”是重罪,“长者赐不敢辞”却能行,情况类似但高一级的鸳鸯也一样,其他如平儿、素云、瑞珠以及更小一层的司棋等丫鬟同属此类。
“处置”可以,但绝不包括“外送”。
很多人说,红楼中金钏儿和贾宝玉“吃嘴上的胭脂”是不知自爱,其实是拿现代道德硬套古代——“金簪儿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
因为她根本没得选,除非愿意死。
比如鸳鸯最后的上吊“殉葬”。
“你不愿意?”但贾珣依旧有怀疑。
对丫鬟来说,被主人收作妾室已经是“最高待遇”,跟贾宝玉是如此,跟王义就不行吗?至于说贴身丫鬟知道太多,王夫人对王家还需要保守秘密?
“我们姐妹生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岂敢外心?”金钏儿吓得连连磕头,玉钏儿急忙跟上,“更何况,奴婢也有几分自己的小心思,最少不想死。”
贾珣这才点头。
将来在王家和荣国府二房间传消息?以贾、王两家现在的关系和地位对比,结局绝对只一个,死球没商量,甚至不用说别人的意思,他但凡确定就不会留。
比如周瑞全家,比如来旺夫妇。
贾家和王家的联系基本只在王夫人,高层通信都是,往来送信的人手曾经很充足,最主要是周瑞一家;王熙凤算半个,平儿也会跑跑腿,送些日常消息。
现在呢?
后者已经完全停止。
就算王熙凤想,平儿也不会接。
前者却一直在艰难的进行着,哪怕是贾珣、贾琏乃至于贾赦一次清洗,依旧没能完全斩断,但不可否认,王夫人的可用手段已经越来越少、越来越窄。
真正可靠的就剩下眼前两姐妹。
她们的父亲白管事只算外圈。
“你的意思呢?”贾珣这才进入正题。
金钏儿和玉钏儿对望一眼,俏脸慢慢变红。
“求大爷垂怜!”姐妹俩随即额头贴地。
贾珣却皱起眉头。
“先起来!”良久,他摆手示意后进入穿堂门,“我听到不少这府里的消息,比如宝兄弟那个‘吃嘴上胭脂’的毛病,你们姐妹俩有没有,嗯?”
刚起身的姐妹俩脸色惨白、重新跪下。
“奴婢怎敢越礼?”
第311章 东虏暗流
“当真?”贾珣表情一肃。
正常嫁人、婚姻无妨,人之常情。
用身体“追求幸福”另说。
“宝二爷其实胆子很小。”金钏儿急忙解释,“我们姐妹毕竟是太太的丫头,只要板起脸,他便退缩,倒是其他小丫头,有不少偷偷随他心意。
不敢欺瞒珣大爷,其实奴婢想过,后来没敢,因为他院儿里的丫头实在太多,尤其是大丫头,太太身边只四个,现下仅剩我们姐妹,他那里却不止。”
“若无大爷,将来——”玉钏儿明显紧张。
只要她俩不想死,最后结局差不多。
一如姐妹俩“原本”的选择。
甚至在金钏儿蒙冤跳井、事情被贾家压下的情况下,玉钏儿选择了不顾亲姐姐仇恨,“原谅”贾宝玉,因为她没得选,更不会有其他的路子。
贾珣明白眼前两姐妹的迟疑原因。
在贾宝玉院子里,大丫鬟已经没啥位置,光是拿一吊钱的就有秋纹、碧痕、麝月、茜雪、媚人、檀云、绮霰和紫绡,后四个甚至仅存在于“背景”。
“原本”还得加上一两银子的晴雯和袭人。
一屋子这么多,“新进”两个有什么用?
最主要的是,贾宝玉现在还有多大价值?
整个宁荣贾氏都知道,他很快就会定亲,女方是王家三房出身的姑娘,对比其堂姐王熙凤的“光荣战绩”,但凡是稍有脑子的丫鬟都会心里打怵吧?
他是这样,王义那边能好多少?
“珣大爷,奴婢还有要事禀报。”眼见还算顺利,金钏儿急于表现自己的价值,“我们太太又在做‘印子钱’的事情,账目就在我们姐妹手里。”
“嗯?”贾珣气笑了,“没完啊?”
“如今,我们老爷早已不去她的院子,管家的差事也被老祖宗收回去,虽说内库的老钥匙还在,却早已无用。”金钏儿继续解释,“没什么来钱路子。”
“钥匙无用?”贾珣没明白意思。
“老祖宗让人换了锁。”玉钏儿接下话头,简单粗暴的原因让他表情一抽,“连大库都一样,如今都被她重新安排人,琏二奶奶早已插不上手。”
全面清除贾家后院儿的王家势力。
可以,这很合理。
“都起来吧!”他更关心正事,“印子钱?”
“大爷饶命!”姐妹俩不仅继续跪着,还不忘先磕头,“现在是我们父亲在管,刚刚接手,因为害怕和周家、赖家那样被砍了脑袋,其实没敢真做什么。
只是根据以前的老账,找些势弱的人家试试收银子,能收回来最好,收不回来也不敢做的过分,最多吓唬几句......嗯,我们太太确实吩咐全部收回。”
“账册不是烧了吗?”贾珣一愣。
“我们太太另有内账。”金钏儿轻声答道。
玛德,干啥啥不行,作死第一名。
“你们的想法呢?”贾珣摆手示意两人起身,“别担心,我知道谁是罪魁祸首,这么多年,我也从未掩饰过态度,现在说说无妨,我看能不能解决。”
姐妹俩对望一眼,终于露出喜色。
“珣大爷请随奴婢来!”金钏儿赶紧爬起来。
“哦?”贾珣露出惊讶的神色。
因为两人带路的方向是正院东暖阁。
“袭人姐姐还没走出府时,姐妹们都知道她早已为珣大爷定了心思,特意搬去那边住着。”金钏儿指指对面的西暖阁,“横竖没什么人会过来查看。”
“这话没错。”贾珣不会忘。
姐妹俩看看他,红着脸进门跪在两侧。
“求大爷怜惜!”金钏儿声若蚊呐。
贾珣不至于为了两个丫鬟急色。
“起来说话!”他摆摆手示意后,走到长榻落座,“正好我有些事情想问,先说第一个,这府里不是已经把她圈禁了?我怎么看着还有不少路子?”
姐妹俩一起膝行到他两侧跪着。
“其实剩的不多,若不然,也不至于让奴婢父亲接手印子钱的生意。”金钏儿小心解释,“以前,这可是‘肥缺儿’,向来只用王家带来的人手。”
比如周瑞,比如来旺。
“如果再除去你们呢?”贾珣继续问道。
“没了!”金钏儿当即摇头,“就说那院儿里,大丫鬟现在只剩下我们姐妹,其余全是些洒扫的小丫头、粗使的婆子,连周姨娘都搬去了梦坡斋。”
“这样吗?”贾珣小有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