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曾经那些最“常见”的,要个三五千银子、又或是从衙门里捞个人之类,他根本不再开口,谁都明白这是故意节省,以备关键时刻的必要用途。
团营总兵的人情,不是大事别用。
因为真能当家族底蕴留存。
最少不能用于给“印子钱”平事儿。
东路院,前院正厅。
“来了?”贾赦含笑起身迎接。
贾琏本就站着,见他进门后点点头。
“伯父,什么事情这么急?”贾珣有些奇怪。
“坐下说吧,事情不小。”贾赦指指东侧客位上首,还不忘示意儿子将一个信封递过去,“牵扯到当年的‘兵谏’,我已经把院儿里所有人都赶出去。”
贾珣立刻抽出信纸,很快露出古怪之色。
因为最后的署名是“槛外人妙玉敬上”。
“这位......额,什么身份?”他很不解。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却又不清楚背后乱七八糟的关系,只记得“原本”的红楼中,她可从未和大房中人有过牵扯,全程不是自己矫情就是和别人矫情。
整个就是一“矫情具现化”。
现在竟然给贾赦下过帖子?
“如果从她父亲身上讨论的话,我得老老实实称呼一声‘小姐’才合适。”老纨绔语气复杂,“但我们没什么来往,最后一次见她已经过去十多年。”
贾珣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义忠亲王的女儿?那就怪不得了。”他想起当初干掉义忠郡王时的事情,“敬大伯曾经提醒过,这位原本躲在江南,没想到竟然会跑来京城。”
贾琏猛然色变。
“父亲,她——”他赶紧提醒。
“闭嘴,老实听着!”贾赦毫不客气的打断他,“她的身份确实有些特殊,那也得看放在谁身上,珣哥儿,信里的意思你已经看过,想让我帮忙照顾。
其实咱们都明白,若只是普通的日常‘照顾’,当真需要我出面吗?转十八圈再落地,最后的目标都是你,信里并未提过具体需要什么,我没想明白。”
“她一个姑娘能做什么?”贾珣摇摇头。
“这边不急,你也看见落款了吧?过去这么些日子,再拖延并无实际影响。”贾赦懒得动脑子,“今儿个之所以把你找来府里说话,是因为她找了别人。”
贾珣立刻转身看向王夫人院。
红楼中,她是妙玉入府的主导者。
“不是。”贾赦明白他的意思,很干脆的摇摇头,“自从你把白家全拐走之后,她就算想做事,在这国公府里也找不到愿意听话的人,已经无甚用处。”
说完他便看向自己的儿子。
“是老祖宗的吩咐。”贾琏赶紧答道。
老纨绔对这位老太太甚至提都不愿提。
“原来如此!”贾珣点点头。
“前几天,她已经安排人去水月庵,接了这位姑娘到府里居住修行,还在后花园中挑出一进院子改为庵堂。”贾琏松口气继续解释,“取名‘栊翠庵’。”
他怕的是贾赦,因为真会打人。
贾珣却露出无语之色。
又特么对上了。
元春现在已经为自己养胎,自然不可能再“封妃”,原本那座标志性的“省亲别院”、或者叫“大观园”肯定没影,而且也没了任何建设的可能性。
他完全没想到,长期“缺位”的最后一位金钗,如今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归建”,简直让人好气又好笑,气的是贾母依旧不知轻重,笑的是妙玉。
“槛外人”,呵呵!
继续矫情去吧!
“你觉得呢?”贾赦直接问道。
“伯父吩咐!”贾珣严肃拱手。
专门把他叫来,定然不是为了问句话。
“我得说清楚,她入府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贾赦先撇清自己,“那封信你都看了,已经有些日子,我没搭理,之后的事情我也解释过。
但中间漏了一条,敏儿被请来说过话,具体商量的结果并未到我这里,这个姑娘入府却是在商量之后,你自己去问问,再就是我的想法,你最好带走。”
“我带走?”贾珣一愣。
“你院子里姑娘多、挤着热闹,再多两个无妨。”贾赦说着话已经笑出来,“别担心,我知道你干掉了她大哥,两人虽然是兄妹,其实根本扯不上。”
“什么意思?”贾珣得问清楚。
至于他干掉义忠郡王的事情暴露,确实无关紧要,因为这么长时间下来,他相信该知道的都已经猜到,不只是因为他现在军力强悍,足够无视算计。
还有一点是“价值”——别说是这位十多年不敢再京城露面的小王爷,就算现在义忠亲王复活会怎么样?难道比一万五千火器精兵的威力还要大?
别说这爷俩,宫里那爷俩能如何?
如果说隆正帝想要清洗是因为“癔症”的话,现在的太上皇估计更想来一次“大杀特杀”,可惜根本做不到、今后也不可能再恢复足够的实力。
这就结了。
外人想要干掉他,唯一可能的手段是刺杀,接下来不论结果成与不成,都得面对耀武营的毁灭性进攻,不是什么忠心或者铁杆的问题,而是必须动手。
哪怕手下将领想投降,也得打出价值。
“想做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打谁最合适且不用担心受追究?
当然是把牵扯到刺杀的所有人全干掉。
里面有一个问题,他们真会这么做吗?
不重要。
京城有谁敢拿自己的九族去赌吗?
就为了所谓的“忠于皇家”?
呵呵!
朝堂上活不下来这么牛掰的人。
“真要说的话,她是太子爷的女儿不假,却和被你干掉小王爷没什么实质关系。”贾赦面露回忆之色,“如果论血统,她才是皇家最纯的嫡出。”
“义忠亲王与正妃之女?”贾琏忍不住问道。
“而且是独女!”贾赦点点头,“相比之下,义忠郡王是一个侧妃所出,只是因为他是长子、最主要是唯一的儿子,才能接下位置和名分,否则.....哼!”
“这也是他没人搭理的原因?”贾珣想的更多,“皇家不是只有宫里的嫡脉,旁支有的是子嗣,前太子的庶出儿子,一样谈不上太高的地位或者势力。”
“对!”贾赦舒口气,“你能明白就好,所以,他们两人真的谈不上多少感情,这么多年逃亡,又是至亲的兄妹,按理说应该是相依为命吧?
并非如此,小王爷躲在金陵,她却半公开的落脚在姑苏的蟠香寺中‘修行’,我已经通过丰字号的快速海船向金陵的甄家姑姑确认过,两人一次未见。”
“这样吗?”贾珣皱了皱眉。
他到现在还特么没见过妙玉。
然后,就开始讨论收不收了?
“你连王家女都要,这个有什么好矫情的?”贾赦毫不客气的瞪他一眼,“别摆出这副样子,我一直没看上不假,不妨碍她是荣国府下一代的女主人!”
“小侄惭愧!”贾珣一脸尴尬。
贾琏表情一变,躬身一礼就想退出。
“你也听听。”贾赦指着他拦住,“珣哥儿带走了也好,你听说了吧?王子腾死了,水家干的,说的功利一点儿,王家对咱们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别嫌我说话难听,他们自己当初的做法如何?我这个荣国府承爵的,甚至没见过几次王家人,不论‘老亲’,我和他们也是亲家吧?我出不去,他们呢?”
贾琏讷讷说不出话来。
“小弟的不是!”贾珣赶紧劝解。
王熙凤......怎么说呢?
那张“神仙妃子”的俏脸实在太过“超纲”,如果单纯讨论长相的话,她在金钗之中也就能争一下前五,但要是再算上那份豪门少奶奶的气质呢?
钗黛都要稍逊一筹。
因为还没完全盛开。
只有“兼美”的秦可卿能稳压。
所以,他虽然至今都没放心过这位“辣子”的能耐,话里话外各种打压贬低,却在一次次来往之后没能忍住,但既然是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还是得收下。
“我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你带走也好,省的我还得处置。”贾赦说的简单,其中的冰冷谁都听的明白,以至于贾琏猛的变色,“两件事,正好也都和女人有关,一个在后花园。”
贾珣皱了皱眉,并未直接应下。
“伯父说第二个吧!”良久,他缓缓摇头。
“那位‘小郡主’你别急着拒绝,先去后花园商量。”贾赦看看儿子,没有说的太直接,“另一是裘家的传信,你接下的那件案子该与说法了。”
“我特么忘了!”贾珣拍拍脑袋。
“下午吧,我送个帖子过去,你记得利索点儿,裘良和咱们家一向不见外,不能让人难办。”贾赦点点头,“行了,知道你一向忙,赶紧去办吧!”
“小侄告辞!”贾珣行礼告辞。
目送他走远,贾赦松口气。
“摆一副臭脸给谁看呢?”扭头看见儿子,他立刻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王家这些天来几趟了?三房那个姑娘每次都跑去你院儿里,不会是白跑吧?”
贾琏表情僵住。
“儿子惭愧!”他小心的跪下。
“王家女人没有适合当正房的,你原本那个不例外,这个也别被迷了心窍。”贾赦却露出笑容,“府里只有一家主子,吸血这么多年,该还的得还。”
贾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父亲放心!”他赶紧磕头。
“至于珣哥儿嘛,做的确实有些欠妥,却一不小心把坏事办成了好事,比我让人处置好看多了。”贾赦摆摆手,“些许银钱无妨,这不是有镜子吗?”
说着话,他不忘指指王夫人院。
“儿子明白!”
贾珣刚进荣国府后花园便顿住脚步。
“来了?”原本坐在假山旁的贾敏含笑起身,摆手示意紧张的晴雯回避,见她走远后才说道,“是我让大哥安排的,有些事情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有问题?”贾珣没理解。
“你已经起心思了,对吧?”贾敏的表情严肃起来,边说边指向皇宫,“别担心,我能看出来,是因为经历过当初父亲优柔寡断的前例,其他人不会。”
“我不想家人提心吊胆。”稍一考量,他缓缓点头,“不用提什么‘天下有德者居之’一类的屁话,如果宫里不再作死,我不介意当个异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