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没查到?”甄宓不解。
“你以为谁手里都握着一支南北通行的船队吗?”太上皇强压住脾气,“朕今日来此,第一件事就是要问清楚,三家前往高丽‘平叛’的混账不准备回来了?”
“侄女不知。”甄宓摇摇头,“根据丰字号在仁川打探到的消息看,似乎很难说,戚、蒋、谢三家分兵了,戚建辉依旧带兵留守在高丽南都。
他现在手里掌着留守的四千余精锐,防备东虏进犯,因为蒋谢两家各交出一个千户,带着剩下的去了整个高丽最富庶的忠清道和全罗道,说是驻防协饷——”
“何尝不是割据就藩?”太上皇语气冰冷,却很快露出无奈的神色,“罢了,朕能如何?说说第二件事,宫里的事情你们都知道,我也明白麻烦所在。
所以,我不问你的人手,只问一件事,珣小子应该还能拿出一批短铳吧?能?那就好,给我三百支,他不是派了不少人手拿下通州右卫吗?朕准了。”
“叔叔这么放心?”甄宓一愣。
“无非又是个异姓王,值什么?”太上皇语带疲惫,“朕很清楚自己老了,许多事情有心无力,但不论如何,大汉不能败在我的手里,其他......唉!”
说完他就站起来,转身向外走去。
“敏丫头,你倒是真想得开。”只是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步回头,语气中带着调侃,“当初朕和代善曾经商量过,想定你为一国之母,后来放弃了。
不为别个,你的性子京城皆知,母仪天下当然没问题,朕的儿子却难说压得住,想不到二十年过去,再看今朝,朕竟然有种不认识的感觉,不是吗?”
贾敏面颊红透,低头没敢答话。
“叔叔以为错了吗?”甄宓含笑问道。
“咱们这样的人家,从来只有利弊,何来对错?”太上皇面露傲然之色,“就像这宫里,想要杀光很难吗?御林军依旧在朕的手里握着,却不能擅动。
关上宫门、有些不安分无妨,一旦公开动了兵马,不论好坏或是输赢,都会引起天下不稳,虽说有些掩耳盗铃之意,到底还能掩住一些,不至于烂掉。”
说完他便叹口气离开。
门外的夏守忠急忙跟上。
看着两人背影消失,甄宓表情复杂。
她明白,刚才说的不只是大明宫。
还有后宫。
“不做亡国之君吗?”贾敏轻轻一叹。
“差点儿给你跪着。”甄宓语带调侃。
“没跪过啊?”贾敏直接撞翻。
“呸,真就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甄宓面颊微红,羞恼的拍打她几下,“现在好的很,什么话都敢说,若是被玉儿那丫头看了去,你的面子往哪儿搁!”
“没见过吗?”贾敏挽着她坐下。
甄宓顿时僵住。
“你们——”她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也许真像你那次说的,乱一些更容易得到。”贾敏强忍着羞意轻抚小腹,“别说我了,你刚才的第一句话跟谁学的?咱们姐妹还有什么秘密?”
“厚颜的小蹄子。”甄宓白她一眼。
“走吧,夜深了。”贾敏挽着她起身,“就算你放心,我也不想留宿宫中,省的有什么瓜田李下的流言,虽说已经被姓吴的蹄子摆一道,还是得留神。”
“他就算明白事理,咱们不能不小心。”甄宓点点头,和她一起走出房门,沿着小径向东走去,“全当是散步吧,一路上都有我的人手,安全无忧。”
小阁中的灯火慢慢暗了下去。
片刻后,抱琴和晴雯快步跟上。
“若是必要的话——”贾敏语气一冷。
她的目光正落在大明宫。
“直接动手难以收场,随他们自己折腾。”甄宓摇摇头,“听叔叔刚才的意思,加上最近一段日子的探查,这次必然还是血流成河,必须倒下一个才行。
珣哥儿今天去了通州不远处的庄子,一方面确实是为了查看红薯的收成,顺便商量事情,另一方面也有避嫌之意,年底前怕是不会在城内待多久。”
“应有之义。”贾敏露出笑容。
“不只是他,凡是带兵的将领,如今都是如此。”甄宓的表情暗淡下来,“说的好听点是‘避嫌’,说的难听不就是‘静观其变’或是‘坐观成败’么?”
“皇家——”贾敏缓缓摇头。
这副鬼样子,谈什么地位?
甄宓稍一停顿,向后摆摆手。
两个丫鬟急忙停步拉开距离。
“不论如何都比乱七八糟强,最少从表面上看,京城好歹还算是平静吧?”直到确认不会有人听到,她才叹口气,“江南那边乱子更多,连控制都难。”
“怎么说?”贾敏挽着她继续走。
“你不在意?”甄宓面露疑惑之色。
“有必要的话,一个千户的事儿,毫无难度。”贾敏确实没怎么看在眼里,“珣哥儿早就说过,对待江南那些个不知死的狗东西,就得像养狗一样才行。
需要时只管吩咐,不听话就挑出来杀几个立威,若是当真万不得已的话,清掉所有为首之人无妨,但凡还剩下人,不出三两年自会有新人接下差事。
独独不能给他们丝毫脸面,更别提什么恩典,这等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必须要以严刑峻法配合兵马快刀才可,实在太清静的时候,甚至得找理由立威。”
“他说的?”甄宓脚下一顿。
“嗯,玉儿也听了。”贾敏点点头。
“你们呀!”甄宓哭笑不得,拍打她两下才继续走,“话倒是没错,反正不能给他们好脸,嗯......既然这样,干脆别再提什么律法规矩,直接动手吧!”
“仪真守御千户所。”贾敏不忘提点。
“贾萍对吧?不愧是珣哥儿带出来的,虽说限于身份,只养了一个满编镇抚,从骨干到丘八都是从耀武营带去的,眼看着已经是一支火器精兵。
这样,你帮忙要个调令给我。”甄宓下定决心,“那边虽说在江南驻扎,却只听这边的命令,我会和消息一并送去,让母亲辛苦一下,八大盐商对吧?”
“正合适。”贾敏含笑应下,“一方面,他们在全天下都是出了名的有银子,在江南更是家喻户晓,另一方面,他们其实谈不上什么地位,杀了也无妨。”
“所谓的‘八大’有些太多了,胆子不小,竟然敢和朝廷勋贵数量对位,就挑为首的江、黄两家收拾了,‘盐务总商’的名号一并撤回。”甄宓语气冰冷。
“可以,但不够。”贾敏摇摇头。
“衙门那边?”甄宓明白意思。
“现任金陵知府贾雨村,虽说是如海当初推荐入京起复,走的却是王子腾的关系、忘恩负义之辈,如今时过境迁,没必要再留着恶心人。”贾敏语气一肃。
“很合适。”甄宓面露笑容,“和江南那边不是一路,身份却完全足够,震慑谈不上,最少能让有些人明白事理,独独这罪名不好安排,难不成用贪腐?”
“不重要,横竖随便安。”贾敏望向通州,“我们只是想找个合适的‘人选’,杀了之后没谁会为他喊冤,再一个,京城这边也得有对应的安排。”
“年后吧!”甄宓另有想法。
“正好平息一下‘大宴’后的市面儿传言?”贾敏略一沉吟便缓缓点头,“不错,确实有必要,人选不急,到时候看看哪个最合适,而且得是文官才行。”
“武勋这边......王家?”甄宓笑着问道。
“没必要了。”贾敏不当回事。
“那就这样。”甄宓懒得多问,“这么晚了,主要是天气有些太冷,回去麻烦,留下陪我吧——行,大小姐,本宫伺候你可以吧?你现在身子金贵。”
贾敏白她一眼,相拥着继续出宫。
荣国府后巷,王熙凤新院。
李纨将一封看完的信件扔进火盆。
“怎么了这是?”某辣子不解。
“父亲让人送来的,有些麻烦。”李纨叹口气,指指隔着巷子的对门解释起来,“太大的事情你不懂,我只说牵扯的,前院新来的人你都看见了吧?”
“十个丘八?”王熙凤一愣。
“你最好尊重些,因为他们会在危险的时候救你的命。”李纨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我父亲的意思是,想让珣哥儿照着标准也给他准备一个小旗。”
“那么严重?”王熙凤不傻。
“有备无患。”李纨舒口气望向荣国府,“还有,父亲提到那边也该有所准备,别人无妨,东路院的爷俩总得照顾,到时候正方便一起安排人。”
“什么叫‘别人无妨’?”王熙凤气笑了。
“有什么?”李纨不当回事。
“和他一样狠心。”王熙凤拍她两下。
“你呀,就是肚子争气!”李纨轻轻坐在她身边,羡慕的轻抚她的小腹,“不管怎么说,都得拜拜正主儿,哪天合适,咱们一起去给林妹妹磕个头吧。”
王熙凤顿时表情僵住。
“当真要去?”良久,她讷讷低头。
“将来你这大的就算不入门,小的呢?也在外面当个无名无分的外路小子?”李纨语气严肃,“不用担心,别忘了,还有个比我们更不方便见光的呢!”
王熙凤犹豫起来。
“你定!”良久,她咬牙点头。
“这还差不多,夜了,歇下吧!”
第343章 林黛玉:还不是珣哥哥贪心
月底,新宅。
贾珣刚刚进入后院,就远远的感觉到了幽怨目光,他赶紧快步进入厅中,一把抱住甩他后脑勺的林黛玉,“扳回”俏脸深深吻住,留下紫鹃和红玉低头忍笑。
“好妹妹!”半晌,他不舍的松开。
同时,他还听出里间有人。
“谁知道你在外面还有多少‘好妹妹’等着。”林黛玉噘着嘴捶他几下才作罢,“这府里却‘清静’,除了小妹,便是东跨中院的李家两位姐姐在。
三春回了荣国府,说是你的意思,这两天听娘亲传信,说她们都需要住几天才行,京中又有大事,大家都很小心,不明白为何总是这副鬼样子。”
“要不然,我何必在外折腾?”贾珣叹口气,横抱着她歪在长榻上,指指茶杯示意丫鬟,“通州右卫指挥使的任命公文和圣旨都下来了,给了琛大哥。”
红玉急忙为两人倒水。
“哦?”听到正事儿,林黛玉不再小性,“所以,听琴丫头传信说,珣哥哥又在顺义那边的驻地补了一个千户?不是说问题都在宫里,与外人无关吗?”
“若非手中兵马依靠,谁敢说什么‘无关’?”贾珣冷笑着望向紫禁城,“又是短铳、又是大铳,太上皇可没少从我手里拿东西,还特么说是‘报效’。
如今的世道你真不明白吗?表面看着一团和气,内里其实早就一团稀松糟烂,尤其是朝堂上,现在已经没人敢提什么‘文武有别’,先得保住命才行。”
比如,李守中和他的联络已经半公开,毕竟,李纹和李绮来往两家的事情瞒不住有心人,有意思的是,听两个妹子回报,不少人想通过李家搭上他。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呵呵!
尸体难道还能分出高低?
“这算什么?”林黛玉也很生气。
“随他们作死去吧,最后看看留下哪个。”贾珣已经对皇宫里的父子俩完全放弃,“咱们家不用管,有意见无所谓,让他们找我说,看看谁有那胆子。”
“大爷,当真无妨?”红玉不放心。
“只说城内的话,最强的其实是御林军,无人能比,但要是延伸到城外,皇家什么都不是。”贾珣早有预料,“所以,我这段日子尽量待在外面。
就算今天回来,为的也是脱不开的事情,但依旧让云丫头留在顺义的丰字号分号后院,琴丫头干脆就在通州右卫的中军大院后院里住着,为的是震慑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