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爵爷,又怎么了?”他说话更没有丝毫客气,“若是我记得没错,近期好像并未发生任何大事吧?非要深点儿,好像就剩下宫里,和我们无关。”
“高丽呢?”牛继宗瞪他一眼。
“战况有变?”贾珣一愣。
出于各种目的,丰字号的海运从未中断过津门到南浦和仁川的航运线路,三个地方距离不算大、往来很方便,消息传递最多延迟个三五天,不算什么。
这年月的交通实在没办法。
“加起来足足百多门五斤佛朗机,光是城头上就被硬生生挤了快五十门,东虏肯定想让战事变变,可惜做不到。”柳芳没好气的看着他,“你倒是大方。”
“哪儿的话,人家付了钱的。”贾珣这才明白过来,故意曲解他俩的意思,“而且都是先钱后货,我总得讲点儿诚信,省的今后生意难做不是?”
“滚蛋!”柳芳气笑了。
“珣哥儿,我们的意思主要有两个。”牛继宗摆手止住其他人说话的想法,语气严肃起来,“头一个,你的火器,各家再怎么手头紧,也不至于付不起。”
“你们要这么多作甚?”贾珣不解。
“这就是我说的第二件事。”牛继宗毫不隐瞒,“高丽南都再往南的地盘不算小,更虽说赶不上京畿道、全罗道和忠清道三地富庶,却也不容小视。”
贾珣明白意思,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
“阁老的意思呢?”良久,他以退为进。
“侯(孝康)小子和(马)旭哥儿挂名过去。”牛继宗没提理由、或者说“演都不演”,“你的火器能跟上吗?不行我再从火器坊给你一批工匠。”
牛犇、柳栋和陈也俊太扎眼。
“没问题。”贾珣同样不问,先把条件应下,“就是有件事咱们得先确认清楚,全按已经过去的三家标准吗?行,只要银子到位,剩下的不用你们管。”
火器坊生产、丰字号运输。
送货到家。
其他人全都露出笑容。
“加个人!”没想到贾赦突然开口。
“赦大哥,加谁?”牛继宗一愣。
“东府里的蔷哥儿。”贾赦毫不客气,“这小子虽说名义上是旁支的子弟,却自小跟着珍哥儿长大,都猜出来了吧?不想让蓉哥儿难办,所以瞒着没提。”
“珍大哥的?”贾珣不觉得奇怪。
贾珍是“热心照顾”的性格?
贾蔷享受的待遇可没比贾蓉低。
真是为了族人亲情?
呵呵!
牛继宗顿时皱起眉头。
“珣哥儿,你那儿还有空位吗?”半晌,他冷静开口,“挂个千户就行,走捐纳,我让下面人以最快速度办好,记得准备好两份告身,吏部要存档。
兵马的事情,你也得看着给,要不然的话,凭他身边连个家丁都没有、自小未入过军营的情况,不论去哪里,都是被人架空当傻子糊弄的下场。”
“不够吧?”贾珣不放心。
“你好像在通州右卫新练了一个千户?刚成型?军官应该都是抽调的老兵,给他!”贾赦直接开口,“珣哥儿,别怪我说话不留情分,今后算是两清。”
贾珣猛的站了起来。
“伯父,何至于此?”他不太理解。
“当着自家兄弟的面,我就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贾赦无奈的叹口气,“你姓贾,却不是宁荣贾氏的人,哪怕按族谱,贾家南北两宗也已经出了五服。
珣哥儿,这肯定不行,我知道你照顾人,偏偏两府的爷们儿至今没个能上台面的,蔷哥儿还行,最少有几分聪明,多练几年应该能担住四品的差事。
最主要的是,府里已经栽过一次,我就算为人糊涂,也清楚要给家里多留一条退路,所以,你再从军中抽上十来个姓贾的子弟一起过去,打虎亲兄弟。”
话说到这份上,真的没法再推。
“伯父放心!”贾珣严肃的躬身一礼。
“石家不老实对吧?”贾赦松口气。
“小侄没查。”贾珣懒得管。
“石光珠不只是在古北口一战中出工不出力,最主要是一直和文官乃至江南方面眉来眼去。”柳芳开口解释,“那一战让他们跟着,本就是给的机会。”
看石家表现。
可惜他们不长眼。
“他们家有个外号‘呆子’的旁系?”贾赦很明显并未在意里面的弯弯绕绕,直接回到正题,“好像是藏了不少祖上传下来的扇子吧?我要了。”
“蔷哥儿的事情,年底前绝对给你办利索。”牛继宗当即做出保证,“现在天冷,正好准备一下,来年雪化的时候,咱们三家一起过去,互相帮扶。”
“如此一来,位置不能放在耀武营。”贾珣皱了皱眉,“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这里太扎眼,这样,侯大哥名下应该有五个千户对吧?肯定能空出来。”
“行!”侯孝康毫不推辞。
“火器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只要钱够,年底前我会帮着配齐除五斤将军炮之外的所有东西。”贾珣亮出条件,“最后一种尽量在开拔前到位。”
厅中所有人都露出笑容。
“谢了!”牛继宗满意点头。
众人又闲话几句,临近饭点依旧告辞。
“珣哥儿,世道变了。”直到厅中再无外人,贾赦少有的露出一脸疲态,“消息泄露的事情别怪裘良,他们四家在军中的地位谈不上多高,尤其是兵部。
今天的事情原本轮不到他,是我叫来的,裘家多年以来和咱们府里都不远,尤其是那场‘兵谏’后,他一直在五城兵马司混差事,没少帮忙平事儿。
光是一个兵员补充,四家就没可能私下做,不只是用你的船运去的问题,千万别忘记,他们的家眷依旧在京城,你现在确实出息了,多条后路总没错。”
“小侄明白。”贾珣严肃应下。
贾赦缓缓起身,环顾着荣禧堂不语。
“走吧!”半晌,他落寞的摆摆手。
贾珣点点头,起身向外走去。
他明白,这肯定是老纨绔想起了曾经的辉煌,尤其是贾代善在时的热闹,“世道变了”并不只是说的形势,还有早已回不来的一切和他自己的身份。
刚才的一干武勋,很少再进这里了。
出了荣禧堂东穿堂,沿着靠东墙的巷道向北走,基本算是和后花园门正对着,路过王夫人院儿时,他还忍不住看一眼,明显的破败显示出主人的落寞。
一如这座同样败落的国公府。
“我大哥没招待?”进入花园不久,贾敏含笑站在自姑娘起便住着的绣楼前招呼,“别怪他,如今这府里你知道,若非有你撑着,怕是连找人都难。”
“在这儿住着怎样?”贾珣快步迎上。
“有你的面子在,谁还敢给我难看不成?”贾敏回头给了晴雯一个眼色才继续说道,“听说你来,我让人加了几个菜,吃完再去后巷歇中觉吧!”
贾珣点点头,跟着她进入厅中。
“大爷坐!”丫鬟轻轻躬身。
“你去吃饭就行,这里不用伺候。”贾珣摆摆手,目送她走远后才笑着说道,“如果只论吃食,我那里怕是比国公府差了不止十年八年,而是断崖。”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值什么?”贾敏舒口气,指着椅子示意他落座,“别嫌简陋就行——今天的事情,宓儿姐姐已经送来消息,多少有些复杂。
宫里的闹腾你知道,名义上与我们无关,却不可避免的让京城各家难以放心,‘八公’身为武勋最上层,必是要想尽办法确保自身不受影响才行。
思来想去,所有人都想到了你,明明年不足三十,偏靠着手中的精兵稳坐钓鱼台,谁都不敢得罪、谁也越不过去,又从裘良口中知道了高丽的事情。”
“所以,照搬?”贾珣抄起筷子。
“虽然麻烦,一旦做成却是最靠谱的保障。”贾敏舒口气望向紫禁城,“今天这场商议之前,我已经跑了好几场各家嫂子不同名义的饭局,反复商量分析。
因为对咱们有利无害,我便私自定下,但在之前,我还是找了琴儿过来说话,确认火器供应没问题,尤其是佛朗机炮,仓库里存的实在有些太多了。”
“没事儿,不怪你。”贾珣笑着安慰,“其实我早就想把他们调去外面,省的全堆在京城,给我们带来麻烦,最好是京畿之内再无对手,一切方便。”
“哦?”贾敏明白他的意思,娥眉轻轻皱起,“确认?我明白你对朝廷的心思,但这么大的事情,只靠兵马绝难办成,来回牵扯实在太多,万一........如何?”
“不急,我还年轻。”贾珣边吃边说,“走到我这步,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只能继续往上,不只是我们,下面的人也不会允许,就像当初的‘黄袍加身’。”
“已经到这一步了?”贾敏一愣。
“不至于,但迟早如此。”贾珣已有考量,“我原本练兵和研发火器的目的,是为了不至于当野狗,男人谁还没点儿出人头地甚至钟鸣鼎食的梦想?
现如今,形势却已经完全变了,朝廷很清楚,我在火器上的本事没人能比,耀武营这支完全热兵器化的精兵更是成了军中的异类,从上到下铁桶一般。”
他对所谓的“朝堂”一向没多少认知。
一个现代普通人的灵魂,怎么懂?
但他明白人性。
任何一个位置,“座下”都是荆棘。
想要坐稳,先得镇得住。
“针扎不进、水泼不透、无人可制。”贾敏明白过来,“全天下都知道,朝廷精兵在京营,如今又多了一个共识,京营战力在火器、火器全靠耀武营。
更何况,你现在手握万五兵马,哪怕只论数量,都已经超过京营总兵力的三成,若是讨论战力,其他各家全加起来,怕是也没谁敢说能比你强出去。”
“我只能继续按照已有的规划继续走,一步步向上。”贾珣舒口气,“有进无退,越往后越明显,比如,我手中的精兵数量若是过了两万,你觉得如何?”
“不只是皇家,所有人都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说的很严重,贾敏却笑出来,“就像赵魏韩三家分晋前,先要干掉智氏。”
“我得先动手。”贾珣毫不隐瞒,“治国要文官,得国却是靠兵马,京畿之内再说我强,能减少麻烦,自然没必要非去动刀动枪,省点儿事情不好吗?”
“给他们‘就藩’?”贾敏语带兴奋。
“有‘四王’的例子在前,哪个武勋不想?”贾珣放下筷子倚在靠背上,转头望向高丽,“那边正是我的机会,虽说事情不是我挑起,却又正好能帮上。”
“所以,你故意把火器给的如此痛快,就是在引逗八公乃至其他各家武勋,让他们看到好处,动心甚至动手。”贾敏面露欣慰之色,“已经起效了。”
“牛、柳、陈三家没去,因为太过扎眼,甚至没什么着急的意思,今天只算预先准备。”贾珣按着扶手起身,“但我有绝对的把握,他们将来定会跟上。”
“吃完了?”贾敏微微一愣。
“没事,你慢慢来就行。”贾珣笑着点点头,“我在军中呆习惯了,快点儿吃完省的耽误,你现在肯定不能学,一切以保养身体为主,切莫疏忽麻痹。”
“放心吧!”贾敏明白意思。
“正好还有宫里的闹腾。”贾珣回到正题,“年底不论剩下龙首宫和大明宫的哪一个,皇家也别想再谈‘脸面’,不提各地的衙门,京中都难说。”
“乱世武为尊。”贾敏完全清楚。
“对手越少、事情越方便。”贾珣的语气严肃起来,“更别说还有其他的麻烦——虽然没有绝对把握,我相信东平王府和东虏乃至江南都有‘安排’。”
“哦?”贾敏脸色微变,“前元旧制?”
“这群不知死的东西,想得挺美!”
“确实该死!”
第345章 吴贵妃:大汉的皇位不是只能从大明宫传
“我们的敌人不是武勋。”贾珣很冷静。
“志在天下!”贾敏露出向往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