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之后,在场的全都起身。
“珣哥儿,这次的事情太大、太麻烦,最主要是必须得有你的支持才能进行。”牛继宗语气严肃,甚至非常标准的向他行了平礼,“否则,结果难料。”
贾珣顿时皱眉。
“先说说吧!”他淡定坐下。
能让整个武勋核心圈如此小心的事情,还说没他不行,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麻烦,他傻了才会给人当刀使,最主要是至今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牛继宗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你都听说了吧?”柳芳接下话头,“按理说,我们各家好歹也是传承上百年的老底子,不论如何也做不成和皇家结成死仇的蠢事来,却又不得不做。”
“妃嫔宫外小聚?”这是贾珣无法理解的地方,“别说什么皇宫或者皇家,但凡是有点儿血性都得不死不休,小侄确实没明白到底为何会到这种地步。”
“你看看吧!”牛继宗摆手示意。
牛犇从袖袋中取出一份黄绢。
贾珣接下后刚一浏览便表情抽搐。
“大明宫那位?”他完全无语。
“什么‘宴请各家到城郊皇庄稍坐’,还有特么的‘严冬酷寒多有不适,不妨小聚几日’,这特么是人话吗?”牛犇毫不掩饰的骂出来,“什么东西!”
翻译:我需要你们交出家眷做人质。
“龙首宫呢?”贾珣并未急着一起骂,“全天下都知道‘天有二日’,这个犯傻无所谓,不是还有一位吗?试试送个信,说不定就有......嗯?什么意思?”
“父亲和柳叔的折子留中了。”牛犇表情阴沉,“后续送进去的牌子也没得到回应,直到‘圣旨’上的日期前一天,大明宫又送出来一份申斥的折子。”
“龙首宫还是没说话?”贾珣愣住。
“我们各家紧急商量后,决定不搭理所谓的‘旨意’,只在那天搞了个小聚。”牛继宗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冷意,“武勋是皇家盟友,不是奴才!”
这话......对也不对。
君权和相权、当然也包括朝廷的各种权力,实际上并非完全一致或者相容,而是在很多时候存在冲突,颇有几分“道消魔长道长魔消”的意思在里面。
毕竟,权力是有限的。
皇权强势则臣子弱势。
所以,牛继宗如果“回到”太上皇前期的话,借给他三个胆儿都不敢说什么“盟友”,“奴才”说的太难听,最少也是“君臣上下”,遵守“三纲”。
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君为臣纲。
现在嘛......呵呵!
皇家内部“天有二日”、斗成一锅粥,还特么一斗就持续了小二十年时间,早把所谓的“神圣性”耗光,臣子肯定会趁机各种伸手,把住各种权力。
宫里不只是弱势,已经快没存在感。
“那也不至于吧?”贾珣依旧没理解。
合不来,所以直接不死不休?
这是脑子正常的人能做出来的?
“因为龙首宫说话了。”冯唐叹口气,在其他人古怪的表情中取出一只黄封递给他,“要求奋武营立刻开拔,接管京城各门之后,等待进一步命令。”
贾珣接过“手谕”后抽出阅读。
“那次‘小聚’的前一天晚上。”良久,他将黄绢连同黄封一起扔进火盆,舒口气倚在靠背上,“也就是两条路,要么各家主动老实,要么皇家‘帮忙’。”
“老夫本是武勋,今天是他们,明天就是冯家。”冯唐先说出自己“背叛”的原因,“所以,收到手谕后,我并没有想过真的去做,而是找各位兄弟商量。”
“紫英大哥呢?”贾珣笑了笑。
他并未真的相信,因为眼前这帮大佬也好、大少也罢,本质上都是朝堂生物、利益机器,不至于“有奶便是娘”不假,完全信他们百分百会倒霉。
“一方面是皇城不能没有卫戍,另一方面也因为直接在城内调兵动静太大,一个不好就会弄巧成拙。”冯紫英很冷静,“冯家就是我们爷俩,都行。”
所以,你们就一起把皇家卖了?
不管怎么说,皇家自然已经决定拔刀,武勋肯定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但这还是不对劲儿,因为有句话叫“文武百官”,文官们为何没有动静?
暂时顾不上,先论当下。
贾珣自己也是武将。
感同身受或者共情都行。
“需要我做什么?”所以,他很干脆的直接问出来,“当着各位的面,我也没什么好遮掩,这段日子躲在外面,怕的就是年底那场‘大宴’前出什么乱子。”
“火器!”牛继宗指向高丽。
“可以!”贾珣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只要银子到位,想拿什么直接给句话,但我还是得说清楚,佛朗机炮好办,将军炮的产量没那么大,需要不少时间。
再一个,你们想清楚怎么收场了吗?除非直接造反,相信你们都明白意思,否则早晚难逃一场麻烦,尤其是现在,你们和皇家已经是‘不共戴天’。”
“高丽不大,但够用。”柳芳很淡定。
“据我所知,高丽南都再往南的地盘确实太小,‘道’一级只剩下六个,十二侯三家再算上后续去的三位已经分完,没什么别的地方留给‘新人’用。
更何况,那边儿有些贫瘠,养不了太多人。”贾珣对他们的自信很不解,“除非你们愿意只掌一县之地......嗯,养个千户肯定没问题,再多恐怕够呛。”
他故意的,算是提前“打保险”。
总不能“自己人”先打一场吧?
“整个高丽很大。”牛继宗瞪他一眼,“所以,除了刚才说的火器之外,我们需要你提供摆在北门外驿站的玩意儿,没这个很难拿下高丽北都。”
贾珣皱了皱眉。
“行!”沉吟良久,他选择同意,“不过,我肯定不允许有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用,一个镇抚十八门,直接运过去,你们到高丽之后,找丰字号交接。”
“你小子!”牛继宗忍不住笑出来。
“可以,银子你说过数。”柳芳松口气,“我们不需要你仓库里最多的步铳,只要两款佛朗机和大铳便可,我说的是你自己用的那种不需要火绳的。”
“可以!”贾珣当即应下。
“你不走?”韩琦忍不住问道。
“不用!”贾珣面露冷笑。
在场众人齐齐变色。
“你当真要——”韩川赶紧提醒,“这事儿可不是说说话练练兵就能办成的,我知道你小子能耐,但也得想清楚,我们没动手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我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能怎么样?除了造反,就只能学你们的办法,是所谓‘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但我手下可不止三两千。”贾珣很“无奈”。
事情到了这份上,他已经没必要隐瞒。
要么成,要么死。
要么五鼎食,要么五鼎烹。
武勋们互相眼色许久,最终没有一个人再说,一方面,他们如果忠心耿耿,还会跑去高丽?另一方面是他们很清楚,耀武营如果也去高丽,他们怎么办?
现在商量完正事儿,那就闲聊呗!
不到一炷香后,贾珣送走他们返回。
“原来你已有不臣之心!”里间立刻传来一声娇叱,紧接着就见妙玉搭着邢岫烟出来,“真真是个不知死的乱臣贼子,竟敢肖想大位、妄想登基!”
那副样子,看着简直正的发邪!
“你呢,反贼小姐?”贾珣毫不客气。
打人就打脸,骂人就揭短。
“哼!”果然,妙玉当场僵住。
“再一个,你光说我有反心,刚才那么多人在,怎么不见你出来直斥叛逆、彰显忠心啊?”贾珣边说边将她拉入怀中,“就看我好欺负是吧?”
贾珣挺喜欢她的矫情劲儿。
收拾起来特有感觉。
“你......嗯!”妙玉软软的捶他一下,却是丢了要害,“怎么每次都是这点儿?我还想和你商量些事情,现在怎么说?别再欺负人,我真的有事!”
眼见如此,邢岫烟急忙回避。
贾珣搭理才怪。
接她入军的那天,已经吃干抹净。
“说吧!”一炷香后他才开口。
“登徒子!”妙玉先骂一句,绵软甜腻的声音却如打情骂俏一般毫无威慑力,“你有没有想过,武勋们都已决定离去,朝廷的防务怎么办?空着?”
“没了他们,我更省事儿。”贾珣早有考虑,“先不提什么装备或者战力的话题,光是一个数量,刚才那些人加起来都不见得比我多,有没有差多少?”
“你先放开我。”妙玉不死心。
“省的等会儿再麻烦,这样可以直接开始。”贾珣说完便低头品尝起来,半晌才松开,“赶紧说事儿,再敢不老实,你知道后果会怎么样,我还早着呢!”
“狠心短命的东西!”妙玉无奈的伏在他胸口,“你既然已经决定造反,正好我手里还有点儿东西,接下来你派几个人给我用用,看能不能再联系上。”
“哦?”贾珣一愣,“你真有?”
“难说,都是老早以前的路子,现在能不能用,恐怕没谁敢打包票,但不论如何,试试无妨。”妙玉轻轻摇头,“我准备打上你的旗号,看看效果再定。”
“你早有计划?”贾珣明白过来。
“天下是陈家的,哪个‘陈’却难说。”妙玉舒口气,“难不成我想当一辈子莫明其妙的‘反贼’?女子当然做不到,你不是早就已经不老实吗?”
“你不介意?”贾珣挺好奇。
“我确实出身皇家,却从未享受过一天荣耀。”妙玉的语气非常冷淡,“自有记忆起,便和几个老仆躲在姑苏,近二十年来没出过几次蟠香寺。
每次走出那片四方的天空,都要反复遮掩,生怕暴露出丝毫的消息,给自己惹来麻烦,什么‘皇家血脉’,甚至不如乡间劳作的普通村姑自由自在。
我当初选择回京,其实早有打算,头一个,先试试能不能联系上宫里,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好歹别过的像个地老鼠,横竖我只是女子,根本影响不到朝堂。”
“够呛。”贾珣直接摇头。
红楼中,她出场的时间比较晚、出场的次数也不多,基本限定在栊翠庵、再远是大观园,但从未出过贾家,很明显依旧处于完全的“限制”中,形同囚禁。
“不行就假死,我还是能联系上一点儿路子的,办法和你想的差不多,‘遭劫’便可。”妙玉露出无奈之色,“下半辈子虽说还是要隐藏,好歹见见天光。”
“这个......难说。”贾珣不看好。
长得漂亮、身怀重金、毫无依靠。
简直是行走的肥羊,不吃难受啊!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都是我的命!”妙玉斜他一眼,“如今好多少?不过是从一个小囚笼进入另一个更大的囚笼,还要忍受你的侮辱,唯一的好处的是下半生......嗯,别!”
“我还是好好侮辱吧!”贾珣抱起她进了里间,“整天矫情的让人牙酸,好啊,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侮辱作践’,省的你再想些没用的玩意儿!”
看着进来的两人,邢岫烟很无奈。
她能怎么样?
第352章 林黛玉:姐妹们怕是要在外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