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18节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这不是之前那些饥肠辘辘的小部落,这是草原霸主的巢穴!

  攻势,肉眼可见地迟滞了下来。

  ……

  王帐内,浓郁的草药味混杂着腐朽气息。

  “大汗!汉狗!是汉狗杀进来了!”

  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病榻上,那个曾让大汉北方边境为之颤抖的名字——檀石槐,正费力地喘息。

  他面容枯槁,脸颊深陷,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毫无草原雄主的样子。

  侍女端着药碗,想要喂他。

  檀石槐一把推开,滚烫的汤药洒了一地。

  “扶我起来。”

  声音沙哑,却威严不减。

  “父汗!汉军势大,您快随我们从后帐撤走吧!”和连冲了进来,满脸焦急。

  “撤?”

  檀石槐的眼中,陡然迸发出一股骇人的精光。

  “我是草原的鹰,死,也要死在天上。”

  “绝不死在床上!”

  他嘶吼着,枯槁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自己撑着站了起来。

  “给我……披甲!”

  亲卫不敢违抗,颤抖着为他披上那套象征草原之王的金狼甲。

  当那个枯瘦的身影,在和连的搀扶下走出大帐时,外面所有看到他的鲜卑人,都愣住了。

  然后,一面绣着金色狼头的黑色大纛,在王庭中央,缓缓升起!

  那是檀石槐的旗!

  是统治草原几十年的旗帜!

  “大汗!是大汗!”

  “大汗万岁!”

  “杀光汉狗!”

  原本慌乱的数万鲜卑人,看到那面旗帜的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眼中的恐惧一扫而空,代之以癫狂的崇拜与狂热。

  士气,瞬间暴涨到顶点!

  檀石槐骑在神骏的白马上,面色蜡黄,身体摇摇欲坠,可他坐在那里,就是让鲜卑人觉得心中安定。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前方那支黑色的汉军。

  一个简单的动作。

  数万鲜卑骑兵,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不计生死地反扑而来!

  那不是冲锋,那是填补!

  是用人命,硬生生地填平汉军凿开的每一个缺口!

  汉军的攻势,被彻底遏制了。

  高顺的陷阵营,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伤亡,磐石般的阵线,在狂潮冲击下开始摇晃。

  吕布的狼骑,也被层层叠叠的人海挤压得动弹不得,方天画戟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起一片血雨,可更多的敌人会立刻悍不畏死地涌上来。

  呼衍储看着远处那面金狼大纛,看着那个鬼神般的身影,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刻在每个匈奴人骨子里的恐惧。

  是统治了草原几十年的王!

  完了。

  这是呼衍储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们将要被彻底吞噬、融化,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绝境。

  彻头彻尾的死局。

  中军,陈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下令变阵,也没有下令后撤。

  金钱催生的胆气,正在被死亡融化。

  他身后那些士卒,眼中的狂热正在褪去,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必须用一种更滚烫的东西,把他们的魂,重新烧起来!

  陈远一拉马缰,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策马越众而出。

  他没有停在后面指挥。

  甚至没有跟在吕布身后。

  他冲到了整个阵型的最前方!

  冲到了吕布和高顺的前面!

  成为了整个汉军锋矢阵,那最锋利,也最脆弱的……箭头!

  这个疯狂的举动,让身后的羌渠、呼衍储,以及所有汉军士卒,全都目瞪口呆。

  主帅,亲为锋矢?!

  陈远没有豪言壮语。

  只是缓缓举起环首刀,遥遥指向远处那面金狼大纛,指向那个病入膏肓却依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草原之神。

  “今日,我要买下他的头!”

  “跟我冲!”

  话音落下,他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如一支离弦的黑箭,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片最密集、最疯狂的人海,冲了过去!

  陈远一动,整座战场脆弱的平衡被彻底砸碎!

  “疯了!”呼衍储几乎要把自己的胡子揪下来,看着那个独自冲锋的背影。

  主帅亲为锋矢?

  这是赌徒的最后一搏!

  吕布的瞳孔收缩。

  陈远的动作,对他而言,不是激励,是羞辱!

  他是天下第一猛将,撕阵破敌,本该是他的专场,可现在,他誓言要用生命守护的兄长,却冲到了他的前面!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吕布喉咙深处炸开。

  那声音里,是积压到极致的暴怒,是逆鳞被触碰的狂傲!

  “兄长!奉先来也!挡我者!死!”

  马儿感受到主人的怒火,四蹄踏碎冰雪,化作一道奔腾的烈焰,竟以后发先至之势,强行追上了陈远!

  方天画戟不再是兵器,它卷起一道直径数丈的血肉风暴,任何挡在前方的血肉之躯,无论人马,都在一瞬间被撕成碎片!

  吕布,在为陈远开道!

  “陷阵营!护翼!”

  高顺万年不变的冰冷声音,此刻也带上了一丝决然。

  他们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只用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盾击,平刺,收刀,再刺。

  不求杀伤,只为将所有试图从两侧合围的鲜卑人,统统碾碎!

  一个由陈远为锋尖,吕布为利刃,高顺为厚背的三角,就这么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楔入了鲜卑人因信仰而凝聚的“人墙”之中!

  “都尉冲了!都尉在为我们玩命!”

  “妈的!钱都拿了!命也预支出去了!还怕个鸟!”

  “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黄金赏格的贪婪,与主帅搏命的血性,这两种最原始的冲动,彻底引爆了八千汉军的凶性。

  他们眼中最后的恐惧,被烧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只有超越生死的疯狂!

  黑色洪流,凿穿了信仰之墙。

  距离在飞速缩短。

  百步!

  五十步!

  十步!

  陈远浑身浴血,终于冲到了那面巨大的金狼大纛之下。

  他勒住马缰,乌骓马悲鸣一声,前蹄几乎跪倒在地。

  战马到了极限。

  陈远也到了极限。

  他剧烈喘息,胸口如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隔着不到十步,他看向马背上那个枯槁的身影。

  檀石槐也在看着他。

  这位老去的草原雄主,浑浊的眼中没有愤怒和恐惧,反而闪过复杂的赞赏,以及一抹无法掩饰的悲凉。

  他好像透过这个年轻的汉将,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同样年轻,同样无所畏惧,一统草原的自己。

  新与旧。

  生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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