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21节

  他卷起帛书,放回案上。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陈虎脸上的激动和期盼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不解。

  “啊……没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名单上,一个最早跟着陈远的老兄弟都没有!

  张魁、李风、张杨,全都愣在原地。

  吕布也看着陈远,眼神里全是问号。

  出征冀州,平定黄巾首恶,这是天大的功劳,也是最严酷的血战。

  所有人都以为,陈远会带上自己最信任、最能打的嫡系。

  可结果……

  “为什么?!”陈虎的嗓音都变了,“他们是能打,可我们呢?我们是孬种吗?这种仗,你不带我们去?!”

  “虎子!”张魁低喝一声,想拦住他。

  陈远抬了抬手,制止了张魁。

  他走到陈虎面前,看着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弟。

  “你觉得,是张角那十几万黄巾贼难打,还是董卓难对付?”

  陈虎被问得一愣。

  他想也不想地回答:“当然是董卓!”

  “那你告诉我,我把你们这些最能打的、最熟悉北疆一草一木的老兄弟都带走了,董卓来了,谁来守这个家?”

  陈虎的呼吸一滞。

  “高顺练兵是把好手,让他去冀州,正好拿黄巾练兵。张辽是头饿狼,放出去咬人最合适。刘满仓他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怕死,正好用来填广宗的血肉磨盘。”

  陈远一个个点了过去。

  “但他们,不熟悉临戎,更不知道怎么跟南匈奴那帮老油条打交道。”

  他的目光最后回到陈虎、张魁、吕布等人的脸上。

  “这些,只有你们知道。”

  “我把后背交给你们。我把婆娘、孩子、还有这几年咱们拿命换回来的坛坛罐罐,都交给你们。”

  “董卓要是敢把爪子伸过来,你们要做的,不是守,是给我把他爪子剁了!”

  一番话,没有慷慨激昂,却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陈虎眼眶红了。

  他明白了。

  南下平叛,看似是主战场,实则是练兵、是消耗。

  真正的硬仗,真正的死战,在北边。

  在这片他们亲手一寸寸打下来的土地上。

  “末将……领命!”

  陈虎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再无半分不甘。

  张魁、吕布、李风、孙大牛……所有留守的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

  “誓死守卫北疆!”

  ……

  消息快马传到代郡傅家。

  傅家家主傅睿,捧着儿子傅巽从临戎托人带回的亲笔信,看了整整三遍。

  书房里,傅家的几位族老正襟危坐。

  窗外蝉鸣阵阵,屋内却气氛紧张。

  傅睿放下信,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良久,他停下脚步。

  “这是傅家的机会。也是一场豪赌。”

  “陈定边把公悌带在身边,置于战火之中,这是把他当心腹在培养。”

  “我们傅家,不能只让公悌一个人去扛。”

  他一拍桌子。

  “传我令!从家兵中挑选五百最精锐的甲士,备足三月粮草,即刻出发,前往临戎,编入北中郎将帐下听令!”

  族老们浑身一震。

  五百精锐家兵,这是傅家压箱底的武力。

  “家主,这……”

  “没什么这的那的!”傅睿的眼中闪动着决绝,“乱世已至,想在牌桌上坐着,就得下注。陈定边这艘船,咱们傅家上定了!”

  “告诉带队的管事,这五百人,不是借兵,是送兵!从今往后,他们就是陈将军的私兵,生死由将军,与我傅家再无干系!”

  ……

  三日后。

  临戎城外。

  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

  五百名身穿黑色扎甲、手持长戟的武士,在一名傅家管事的带领下,抵达城门。

  城楼上,陈远凭栏而立,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傅”字旗。

  他身后,高顺、张辽等人已经整装待发。

  “将军,这是我傅家精锐。”傅巽站在陈远身边,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

  陈远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那五百甲士,望向南方。

  洛阳,冀州,广宗城。

  而后,他又缓缓转头,望向西面。

  河东的方向。

  “这盘棋,有两个棋盘。”

  陈远的声音很轻。

  “走吧,咱们去南边那个棋盘上,先落一子。”

  ……

  出发前一天,夜色深重。

  临戎侯府的内院,一间偏僻的耳房里,烛火孤零零地亮着。

  房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矮几,两只蒲团。

  陈远盘腿坐着,身前温着一壶酒。

  吕布一言不发,不理陈远。

  从知道不能一起出征后,他就一直这样。

  身上那股子憋闷和暴躁,快要把这间小屋的墙挤裂了。

  陈远没有催他,只是自顾自地提起那把粗陶酒壶,倒了两碗酒。

  酒液浑浊,是军中最寻常的劣质米酒,入口辛辣,割喉咙。

  “奉先,过来,坐。”

  吕布的身子动了一下,终究还是迈开步子,走到矮几前,将手中的画戟靠在墙角。

  金属与墙壁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坐下,拿起酒碗,看也不看,仰头便灌了下去。

  一碗酒见底,他粗重地喘了口气。

  “为何?”吕布嗓音粗粝,“陷阵营能去,张辽那小子也能去。我吕布的狼骑,就只能在北疆看家?”

  他盯着陈远。

  “冀州黄巾号称数十万,正是用得上我的时候。你把我留下,是觉得我吕奉先的画戟,提不动了?”

  陈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给吕布空了的碗里倒满了酒。

  “再喝一碗。”

  吕布看着碗里浑浊的酒,沉默了。他知道陈远的脾气,自己不把这股火压下去,他是不会开口的。

  他再次端起碗,又是一饮而尽。

  这一次,他喝得很慢。酒液顺着喉管烧下去,那股燥热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奉先。”陈远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洛阳那位天子,不是让我去平叛的。”

  吕布端碗的手顿住了。

  “他是让我去送死。”

  “广宗城下,我赢了,朔方军也得脱层皮。我输了,正好死无对证。无论输赢,他都能腾出手来,让董卓这条豺狼,来吃咱们的家。”

  “咱们这几年修的水渠,屯的田,招的流民,还有甲坊署里日夜不停打出来的兵刃……他董卓只要坐在这里,动动嘴皮子,就都是他的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吕布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他之前只想着建功立业,却没想过这背后的杀局。

  陈远把整个北疆的家当,形容成了“肉”。

  而董卓,就是那条被放进来的饿狼。

  “我走之后,”陈远盯着碗里的酒,“北疆三郡,所有的狼骑,归你一人调动。陈虎、张魁、包括南匈奴那几部,都听你的号令。”

  吕布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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