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再次只剩贾习一人。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那条被标记为一线天的狭长山谷上。
在那里,埋着一位朝廷钦命的并州刺史,和三千装备精良的西凉铁骑。
而他就在刚才,亲手给这座坟填上了最后一层土。
从此以后,世人只会知道,董卓死于自己的贪婪,死于胡人的弯刀。
……
天快亮了。
广宗城外一口口巨大铁锅升起米粥香,反衬得城内尸臭更重。
城破次日,天还未亮透。
陈远已经站在西门城楼上。
昨夜的火光与厮杀,如今只剩遍地狼藉,以及被水冲过的青石板。
一队队陷阵营士卒,面无表情地押送着被反绑双手的黄巾降卒。
曾经嘶吼“黄天当立”的信徒,此刻低垂着头。
他们盯着前方粥棚,喉结滚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将军,第一批名册出来了。”
傅巽快步走上城楼,手里捧着一卷刚写好的竹简。
墨迹未干。
他身后,跟着张牛角。
这位曾经的太平道渠帅,此刻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他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从数万降卒中,辨认那些隐藏的祭酒、小帅。
每当他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一人,那人便会被拖出队伍,当场格杀。
没有审问。
没有辩解。
陈远接过竹简,扫了一眼。
“做得不错。”
他将竹简递回傅巽手中。
“继续甄别。”
“凡骨干,杀。”
“凡胁从,编入劳役营。”
“妇孺老弱,单独造册,先喂饱,再问话。”
“告诉张牛角,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第二份名单。”
“他想活,就拿出价值。”
傅巽躬身领命,拉了一把失魂落魄的张牛角,快步下楼。
城楼下,高顺正指挥士卒加固城防,清理尸体。
张辽的骑兵在城外游弋。
任何试图逃窜的零星残部,都会被射杀在荒地上。
整座广宗城,正在被拆开。
十万黄巾,不再是一个反贼群体。
他们被分成降卒、劳力、妇孺、工匠、医者、识字者、死硬骨干。
能用的留下。
不能用的杀掉。
“报!”
一名亲卫自城下奔来。
“刘备求见。”
陈远目光微动。
“让他上来。”
很快,刘备带着关羽、张飞,走上城楼。
三人甲胄上血迹斑斑。
张飞那双豹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杀气。
巷战之中,这三人和那支伤亡过半的部曲,表现得十分扎眼。
关羽一刀,可开街垒。
张飞一矛,能清一巷。
刘备则能用最稳妥的手段,安抚那些濒临崩溃的降卒。
其收拢人心的效率,比不少文吏还快。
“末将刘备,拜见将军!”
刘备单膝跪地,姿态放得很低。
关羽扶刀立于其后,微微颔首。
张飞有些不情愿,却还是抱拳行礼。
陈远没有让他们起身。
他俯视着刘备。
片刻后,才开口。
“你的部曲,还剩多少人?”
刘备头颅低垂。
“昨日血战,如今尚能持戈者,一百七十三人。”
城楼上安静下来。
陈远伸出手,亲卫立刻递上一本军功簿。
他翻到最新一页。
“刘备,屯长,领部曲先登拔寨,斩渠帅三级,首功。”
“关羽,队率,阵斩八级,次功。”
“张飞,队率,阵斩七级,次功。”
陈远的声音很平,却清晰传到三人耳中。
“今日起,刘备升任军侯。”
“补足兵员至五百。”
“入陷阵营序列,归高顺节制。”
“关羽、张飞,升任屯长。”
刘备抬头。
他原以为,自己这支外来户,战后能得些赏赐便是极限。
没想到,陈远直接将他提拔为正式军侯。
还划入陷阵营序列。
从今日起,他有了军职,有了编制。
也有了继续往上爬的梯子。
“多谢将军提拔!”
“备,愿为将军效死!”
刘备重重叩首。
这一次,他身后的关羽和张飞,也齐齐单膝跪下。
动作再无半点勉强。
“起来吧。”
陈远合上军功簿。
“我这里,只认军功,不认出身。”
“想要什么,就自己拿命去战场上换。”
他看向刘备。
“你的兵,你自己去降卒里挑。”
“挑那些敢打敢杀的。”
“也挑那些惜命的。”
“我要一支能啃硬骨头,也能安抚人心的兵。”
刘备再次叩首。
“备,领命!”
打发走刘备三人,陈远的目光投向城外那堆积起来的黄巾首级。
“傅巽。”
“末将在。”
“拟捷报。”
陈远的声音在风中散开。
“就说,北中郎将陈远,奉天子诏,讨伐不臣。”
“于广宗城下,与贼首张角、张梁鏖战十日。”
“身先士卒,浴血奋战。”
“阵斩贼首张角、张梁。”
“破城,克复广宗。”
傅巽手里的笔在竹简上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