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这里时,他的手腕停了一下。
张角明明是病死。
张梁也不是阵前斩杀,而是诈降失败,被高顺所杀。
可傅巽只停了一息,便继续落笔。
“阵斩黄巾渠帅、祭酒三百余级。”
“斩首三万。”
傅巽的笔尖顿住。
三万。
这个数字,足以让洛阳所有人闭嘴。
陈远继续道:“缴获黄天大纛、《太平要术》、教众名册、传教符印,不计其数。”
“余孽十万,或降或俘,已全部分押看管。”
“北疆少人防备胡患,恳请陛下将这些降卒送往北疆,用于修建长城,开垦荒地。”
说完,陈远看了一眼傅巽。
“记下了?”
“记下了。”
傅巽将写好的捷报草稿呈上。
陈远扫过一遍,点了点头。
“派最快的马。”
“将捷报与两颗人头,一同送往洛阳。”
他看着那名领命的传令兵,又补充一句。
“告诉陛下。”
“陈远幸不辱命。”
“冀州,就要平了。”
“诺!”
快马冲出大营,卷起烟尘,一路向南。
广宗城破,张角授首的捷报,很快传遍各路汉军。
颍川。
皇甫嵩与朱儁刚刚联手击破黄巾卜已部,正准备合围阳翟。
信使将盖着北中郎将大印的捷报呈上。
两位汉末名将看完后,许久没有说话。
“阵斩张角、张梁。”
“斩首三万。”
朱儁拿着布帛,反复看了三遍。
他们在这里与波才、卜已的几十万大军反复拉锯,步步维艰。
陈远去了冀州才多久?
不到一月。
一战,便把黄巾的神,从冀州地面上拔了出来。
皇甫嵩的目光落在“斩首三万”四个字上。
良久,他才开口。
“杀性太重。”
朱儁看向他。
皇甫嵩放下捷报。
“可这乱世,也只有这样的人压得住。”
他抬头,声音沉下去。
“传令三军。”
“明日总攻阳翟。”
“陈定边已经拿下首功,我们若再慢,连残羹都分不到。”
消息传到南阳。
盘踞宛城的黄巾渠帅张曼成,正在召集信众,准备称神上使。
当“张角已死”的消息传来,宛城黄巾当夜炸营。
黄天的大旗还插在城头。
可城下已经有人扔掉兵器,翻墙逃命。
信仰崩了。
新任荆州刺史徐璆抓住机会,与南阳太守秦颉联手进兵。
张曼成被乱军斩杀。
幽州、青州、徐州、兖州。
各地仍在负隅顽抗的黄巾势力,开始松动。
有的被官军剿灭。
有的被地方豪强吞并。
有的渠帅干脆带着残部逃入山中,再不敢打黄天旗号。
“北中郎将,陈远。”
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压到了大汉十三州的案头。
世家豪强在看捷报。
地方太守在看捷报。
各地募兵自守的刺史,也在看捷报。
他们看的不只是战功。
还有那血淋淋的三万首级。
而此时。
洛阳。
德阳殿。
刘宏正醉眼惺忪地欣赏新选入宫的美人歌舞。
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地冲入殿中,声音尖利。
“陛下!”
“大喜!”
“大喜啊!”
“冀州加急!”
“广宗大捷!”
刘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乐声停住。
他懒洋洋地靠在御座上,接过那卷还带着风尘的捷报。
一开始,他只是随意扫着。
可当目光落到“阵斩张角”四个字上时,他的背脊慢慢挺直。
再往下。
张梁授首。
广宗克复。
斩首三万。
刘宏脸上的酒意退了个干净。
他猛地坐直身体。
“把……”
“把那两个石灰匣,抬上来!”
第二百七十章 喜惊
洛阳。
德阳殿。
殿外乌云压城。
两名金甲禁军抬着一口黑木大匣,沿着玉阶缓缓入殿。
殿内原本还有低低的议论声。
可当那口黑木大匣被放在御阶下时,所有声音都停了。
禁军取出撬棍,卡入榫卯。
盖板被别开。
木匣之中,两颗干瘪发硬、皮肉收缩的人头,赫然置于木托之上。
张角。
张梁。
这数月来,把大汉十三州烧成焦土,把冀州、颍川、南阳搅得天翻地覆,逼得洛阳君臣日夜惊惶的罪魁祸首,如今只剩下两团枯败的皮肉。
殿中不少文臣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发白。
有人攥紧笏板,指节发青。
有人低下眼,不敢再看第二眼。
那个曾让八州百姓疯狂叩拜,让无数县城一夜之间改旗易帜的大贤良师,如今就被装在一口黑木匣里,摆在大汉天子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