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69节

  他只是坐在马上。

  四周却无人敢动。

  左丰的手脚一片冰凉。

  寒气从脊背往上窜。

  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却挤不出半个字。

  随行禁军校尉也看傻了。

  一路上颇有傲气的禁军士卒,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握着缰绳的手指绷得发青。

  没有人催马上前。

  也没有人敢高喊“天使驾到”。

  左丰又放下车帘。

  手指在锦盒上停了一瞬。

  又缩了回去。

  车旁那面天子使节旗,被战场吹来的血风卷住,贴在旗杆上,半晌没有展开。

第二百七十四章 谋划

  车帘后,左丰的呼吸已经乱了。

  他自幼在宫中长大,见过廷杖打死朝臣,也见过酷吏在大狱里炮制冤案。

  血腥味,他不陌生。

  可眼前不是刑罚,也不是大狱里的阴私。

  这是数万人被军阵碾碎之后的场面。

  尤其是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勒转马头,目光越过数百步尸山血海,落在他这辆小小车驾上时,左丰只觉得脊背骨缝往外渗凉气。

  车外的禁军校尉握着缰绳,手指已经僵住。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远动了。

  他没有下令。

  只是一个人,一匹马,缓缓策骑而来。

  黑马踏过泥泞血泊,马蹄声不疾不徐。

  每一下,都踩得左丰眼皮直跳。

  “天使驾到,有失远迎。”

  陈远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甲叶摩擦,发出沉闷响声。

  血腥气扑面而来。

  左丰差点喘不过气。

  他强撑着挑开车帘,挤出一张难看的笑脸。

  “陈……陈将军神威……奴婢,奴婢只是奉陛下之命,前来宣读嘉奖……”

  “天使远来,一路风尘,想必受了惊。”

  陈远走到车驾旁,脸上没有鏖战之后的疲惫。

  只有平静。

  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此地血腥,非待客之所。军中已备下劣酒,请天使入帐,饮一杯定惊酒。”

  左丰腿肚子开始发颤。

  入帐?

  跟这个刚斩了张宝、压得十万乱民跪地的杀神独处?

  他想拒绝。

  可对上陈远那双平静的眼睛,半个“不”字都卡在喉咙里。

  “这……这如何敢劳烦将军……”

  陈远没再说话。

  他伸手掀开车帘,扶住左丰的手臂。

  那只手套着铁质臂铠,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迹。

  触手冰凉。

  力道却稳得吓人。

  左丰身子一软,几乎是被陈远半扶半提地拽下了车。

  “将军!”

  随行的禁军校尉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下马,想要跟上。

  “天使安危……”

  话没说完,高顺已经带着两名亲卫拦在他面前。

  高顺没有拔刀。

  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名校尉。

  校尉喉结滚了一下。

  身后,数十名陷阵营士卒默默将长戟一横。

  动作整齐。

  戟锋连成一线。

  那几个养尊处优的京师禁军,当场僵在原地。

  禁军校尉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想抬出天子。

  也想说使节护卫自有规矩。

  可看着高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不敢赌。

  下一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左丰被陈远揽着肩膀,一步步带进中军大帐。

  ……

  大帐之内,陈设极简。

  一张行军舆图。

  一张硬木条案。

  几个马扎。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陈远松开左丰,径直走到一盆清水前,解下臂铠,慢条斯理地清洗手上的血污。

  左丰被两名亲卫“请”到主位坐下,浑身僵硬。

  一名亲卫端来粗陶碗。

  碗里盛着浑浊烈酒。

  左丰端着酒碗,手抖得厉害,酒水洒了大半。

  “天使不必拘束。”

  陈远擦干手,走到左丰对面的马扎上坐下。

  “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天使。”

  左丰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陈远也不催他。

  他抬眼看着帐中舆图,声音不急不缓。

  “天使久居洛阳,没见过北疆的冬天。”

  “我乃并州朔方人。”

  “一百多年了,朔方名义上归汉,郡守却在五原,政令也到不了我们这。”

  “那里是胡人的天下。”

  “冬天缺粮,南下杀人。开春缺女人,也南下抢。”

  陈远将军粮咽下,拍了拍手上碎屑。

  “后来,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就得拼命。”

  “我带着几百个快饿死的边民,一刀一枪,把胡人从阴山脚下赶回去。”

  “把废了百年的城池一座座修起来。”

  “可北疆最大的难处,不是胡人太凶。”

  陈远身子微微前倾。

  “是人太少。”

  “汉家儿郎,太少。”

  “南匈奴归附,终究要防。”

  “没有足够的汉民充实边郡,开垦荒地,筑起坞堡。”

  “北疆还得乱。”

  “今日流的血,今日死的弟兄,都白死了。”

  陈远端起自己的酒碗,一饮而尽。

  陶碗落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广宗、下曲阳,两座城加起来,降卒流民二十余万。”

  “这些人留在冀州,只会吃空州郡府库,逼疯地方官。”

  “一个处置不好,就是第二场黄巾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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