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摞代表并州血肉。
现在,它们都摆在陈远面前。
太原郡守臧旻喉结滚动,掌心全是汗。
他身旁的郭氏、令狐氏家主,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
陈远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事。”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拿起那枚铜印。
“奉天子诏,本人陈远,总领并州军政。”
他又伸手,拍了拍那摞厚厚竹简。
“这是并州新的家底。”
“从今日起,并州境内,只认州牧府一道政令。”
堂下,没人说话。
陈远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凡与他对视者,都低下头去。
“春耕、军备、互市、关隘,此四事,由州牧府统一节制,不得擅专。”
“各郡郡兵,即刻整编。”
“老弱归田,精壮入州兵预备册,每月轮训十日,战时听凭州牧府统一征调。”
“各家坞堡部曲,只准保留护卫家宅所需限额。”
“多余兵器甲胄,一月之内,尽数上缴州牧府武库。”
“谁有异议?”
堂中仍旧没有声音。
那些往日里在自家地盘上颐指气使的豪强家主,此刻涨红了脸,却发不出半个字。
反对?
拿什么反对?
拿他们自己画押承认的田册?
拿皇甫嵩那封传遍并州的亲笔信?
还是拿堂外那些黑甲卫士手里的刀?
“很好。”
陈远将铜印放回案上。
沉闷声响,砸得众人肩头一颤。
“那就这么定了。”
“诸事照令行事。”
一场足以改变并州格局的春议,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没有庆功宴。
没有歌舞。
没有虚伪寒暄。
与会官吏豪强们走出州牧府时,许多人背后衣衫都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抬头看向曼柏的天空。
北风卷着沙尘。
这座边城,已经压到了他们头顶。
……
当晚。
议事堂灯火彻夜未熄。
北疆最核心的文武班底,齐聚一堂。
吕布兴奋得来回踱步,一拳砸在掌心。
“兄长,痛快!”
“今天看着南边那帮孙子憋屈的样,比打了场大胜仗还痛快!”
“并州,总算握在州牧府手里了!”
傅巽与蔡谷脸上也带着喜色。
这场不流血的征服,让他们这些文臣也尝到了大胜的滋味。
唯有陈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名义上握住了。”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看着那片已经纳入掌控的并州疆域。
“根基还不稳。”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高顺身上。
“高顺。”
“末将在。”
“从黄巾降卒和新入籍的边户青壮中,再抽选五千人,编入陷阵营预备军。”
“我要你在秋收之前,把他们练出来。”
高顺抱拳。
没有一句废话。
“是。”
陈远的目光又转向吕布。
“奉先,你的狼骑,只靠现在这点人手不够。”
“我给你将校名额,给你铁料,给你战马。”
“我要你筹建一个万人的狼骑预备营。”
“人,从各郡整编上来的州兵里挑,从归化胡人部落里选。”
“我要这支骑兵,能随时拉出去踏平草原,也能南下冲垮中原军阵。”
吕布双眼发亮,大声应诺:
“兄长放心!”
“不出一年,我给你一支铁打的狼骑!”
陈远看向傅巽。
“公悌,南部各郡的账,还没算完。”
“那些藏起来的田亩,一户一户,继续挖。”
傅巽躬身领命。
真正的刮骨,现在才刚刚开始。
一道道命令下达。
议事堂内的喜色很快散去,只剩肃杀。
张辽在一旁听得热血上涌,忍不住问道:
“将军,咱们把并州都捏在手里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歇歇,好好种田了?”
陈远看了他一眼。
年轻的张辽眼里有火,也有疑惑。
堂内众人安静下来。
种田。
练兵。
屯粮。
这是北疆过去几年一直在做的事。
“当然要种田。”
陈远道。
“种田,是为了养人。”
“人活下来,才有兵源,才有工匠,才有役夫,才有明年的赋税。”
他伸手点在曼柏城外那片新垦荒地上。
“并州过去乱,不是因为地少。”
“是地在豪强册子外,人也在官府册子外。”
“地不入册,州牧府收不到粮。”
“人不入户,州牧府征不到兵。”
陈远抬眼,看向堂中众人。
“这样的并州,撑不起北疆。”
堂内没人接话。
火盆里的炭火裂了一声。
陈远拿起案上的一卷户籍册,摊开。
上面写着新编入籍的黄巾降众。
每一户,几口人,几亩地,分在哪条渠,归哪一甲,写得清清楚楚。
“从今年春耕开始,并州所有新垦荒地,全部入州牧府总册。”
“谁开垦,谁登记。”
“三年内不得买卖,不得典押,不得并入豪强族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