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02节

  陈远咀嚼着这三个字。

  又是世家。

  皇甫嵩、朱儁、卢植。

  甚至是他自己的岳丈王柔。

  能在这乱世里独当一面的人,十个有八个出身名门。

  不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比寒门聪明。

  而是他们见过大世面。

  他们从小就知道朝廷怎么运转,郡县怎么调度,钱粮怎么征发,人心怎么安抚。

  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只是门第,还有处理大局的眼界。

  他手下不缺能做事的中小士族。

  傅巽、高柔都算得上好底子。

  蔡邕、蔡谷也是陈留大家。

  朔方学宫里,也正在源源不断培养新的吏才。

  可要论经略一州、放手独镇一方的格局与眼界,这批人还差一口气。

  盖勋这种人,家学深厚,见过大世面。

  又敢在要命的时候挺身而出,指到点上。

  这才是真正的栋梁。

  可这种人,也往往被世家门第牢牢捏着。

  不到走投无路,不会轻易换门庭。

  陈远收回目光。

  不急。

  凉州的火,还会烧得更旺。

  等到那些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并州的门,一直开着。

  “传令。”

  陈远的声音恢复了冷硬。

  “西河郡,再增兵三千。”

  “再告诉各关。”

  陈远继续道:“凡带家眷、带农具、主动缴械入关者,可按流民甄别。”

  “凡成队携刃、遮掩籍贯、言辞反复者,先押后审。”

  “若有反抗,就地斩杀。”

  如果洛阳足够清醒,就该立刻撤换宋枭,急调粮草兵马,稳定凉州人心。

  可如今的洛阳,连南宫失火都要向天下加税。

  连司徒之位都能明码标价。

  他们会觉得宋枭这份奏疏荒唐吗?

  不一定。

  也许还会有人夸他忠厚。

  夸他知本。

  夸他以教化治边。

  “一个蠢货,配上一群只知党同伐异的废物。”

  陈远声音很低。

  “他不是在教化。”

  “他是在给叛军送刀子。”

  “强征纸墨,只会让本就活不下去的百姓,彻底倒向叛军。”

  “传抄经文,只会让官府最后一点威信,荡然无存。”

  “他会让边章、韩遂那些被裹挟的凉州豪强,彻底看清朝廷的底色。”

  陈远走回案前。

  “公悌。”

  傅巽立刻躬身。

  “在。”

  “给我拟一封信,送往长安。”

  “信里什么都不用多说。”

  “附上宋枭这份奏疏的抄件。”

  陈远提起笔,在一片空白的帛书上,只写了一行字。

  ——将军,今日长安,可曾习读《孝经》?

  墨迹未干。

  堂内已是一片肃杀。

  皇甫嵩收到这封信时,会是什么反应,陈远不在意。

  这封信不是劝皇甫嵩反。

  也不是让皇甫嵩投并州。

  陈远没有那么急。

  他只是把洛阳亲手做的事,摆到皇甫嵩眼前。

  傅巽看着那一行字,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蔡谷轻轻叹息。

  ……

  堂议散去。

  众人鱼贯而出,各奔其事。

  命令很快传出曼柏。

  西河郡增兵。

  雁门、西河、上郡各处关隘再度戒严。

  陈远独自立在舆图前。

  凉州。

  长安。

  洛阳。

  三个点连成一条线。

  线的这头,是他经营得密不透风的并州。

  线的那头,是一场正在加速崩塌的帝国。

  他看着那片被战火笼罩的凉州。

  那就让它再烂得彻底一些。

  烂到百姓知道该往哪里逃。

  烂到豪强知道该向谁低头。

  烂到那些还有骨头、有本事的人,看清旧朝已经没有他们站的地方。

  陈远收回目光,坐回案前,拿起了下一卷公文。

  是蔡谷报上来的夏粮收储进度。

  他翻开竹简,视线落在一行行数字上。

  凉州乱也好。

  洛阳蠢也好。

  长安危也好。

  并州的粮,必须先收进仓里。

  窗外,曼柏的田野里,麦穗已经开始泛黄。

  风吹过田垄,沙沙作响。

  田边的仓曹吏,已经立起了第一批收粮木牌。

第二百八十七章 蝗起

  中平二年夏,并州的风里带着麦香。

  曼柏城外,田野已经黄透了。

  陈远没有待在州牧府,而是住进了城外的屯田大营。

  天不亮,他就带着亲卫走到田埂上。

  靴底沾着泥,手掌从麦穗上压过去,能摸到沉甸甸的颗粒。

  身后,蔡谷和傅巽跟着,手里捧着各地刚送来的农情简报。

  “将军,朔方、五原、云中三郡,今年夏粮长势都好。”蔡谷语气里压着喜意,“总收成,怕是要比去年翻上一番。”

  “南边刚拿下的郡县,新政压下去后,豪强不敢再藏田亩,账上的收成也比往年多了三成。”傅巽接着道,“只是那些豪强,最近不太安分。”

  “怎么个不安分法?”陈远停步,回头看他。

  “临近夏收,各家坞堡都在私下抬价,想高价买新粮。”傅巽皱着眉,“他们不敢明着来,却一直在试探。新附的十几万黄巾降众,根基还浅,手里有粮,心里才稳。若是被他们搅乱了粮价,恐怕要出乱子。”

  陈远没有接话。

  他折下一株麦穗,在掌心里掂了掂。

  颗粒饱满。

  “传州牧府令。”

  他的声音不高,风吹过麦田,沙沙声都跟着矮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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