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腿稳稳站着,肌肉没有发颤。
胆气、冲力、耐力,全是顶级。
吕布眼中的喜爱压不住。
他伸手在赤兔额头正中那撮白毛上揉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
赤兔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
随即吕布收敛神色,从怀里掏出炭笔和一小卷粗麻纸,就着马背记录。
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楚。
“赤兔,奔行三十里,参与截杀,斩首四级。”
“此马非凡品,可追魂夺命。马况极优,远胜吾生平所见。”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行。
“中部鲜卑已遣三拨斥候窥探马场,前两拨已回报王帐。敌方或于入冬前发动劫掠。请将军速决。”
他将军报折好,递给身边传令兵。
“交予将军。”
传令兵接过军报,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吕布目送其远去,抬头看向北方天际线。
阴山轮廓隐约可见,灰蒙蒙的。
山后面,是鲜卑牧帐和数万铁骑。
他们闻到了味,正在往这边凑。
吕布翻身上马,拍了拍赤兔的脖子。
“走。”
“继续巡。”
赤兔打了个响鼻,迈开长腿,沿着边界线继续向西。
身后五十骑紧跟上。
这回没人再喊换马。
……
两日后。
并州州牧府。
案头堆着三尺高的公文竹简。
陈远将吕布的军报展开,逐字看完。
目光抬起,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羊皮舆图上。
视线在五原郡北面的广阔草场和阴山以北的鲜卑王帐之间来回移动。
这帮饿狼,鼻子倒是灵敏。
马场根基还没打牢。
杂交育种连第一代驹子都没出。
鲜卑人就嗅着味找上门了。
前两拨已经回报王帐。
鲜卑人已经知道了马场的存在。
陈远开口了。
“传令。”
“命张辽,抽调三千轻骑,轮值巡防并州北线。”
“防线前推三十里。”
“命甲坊署,在马场外围百里之内,增设三道暗哨,昼夜值守。”
“任何生面孔,无论胡汉,一律扣押审问。”
“问不出来路的,押回曼柏交蔡谷处置。”
一道道命令落下。
书记官放下笔,起身行礼。
“属下明白。”
陈远将吕布的军报折好,压在公文最底层。
随后又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帛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写完,吹干墨迹,卷好,塞入竹筒。
“这封信,交给吕布。”
“告诉吕布,让他继续巡。”
“把赤兔的脚力给我彻底跑出来。”
“另外。”
他指尖点了点那封军报。
“前两拨鲜卑斥候从哪条路来的,给我找出来。”
“他们怎么来的,往后,我们就要怎么回去。”
“我要那条路,在舆图上,用鲜卑人的血,给我标出来。”
第三百二十一章 冬狩
吕布率领的斥候小队又沿着阴山南麓跑了三天。
赤兔的脚力没有极限。
寻常的并州战马,每日轮换,也只能勉强跟上它一匹马的脚程。
陈远的命令很清楚:找到他们来时的路。
吕布顺着一路上探查到的线索,一路向北追。
赤兔的速度让他永远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一道赤红的影子撕开荒原,身后是被甩出半里远的狼骑。
沿途又发现了两个类似的补给点。
间距大约三十里一处。
每一处都有水和干粮。
吕布把每个补给点的位置都让斥候标注在羊皮图上。
一个节点接一个节点,一条完整的渗透网正在他手底下被扒开。
又过了一日。
在一处干涸的河道拐角,他们截住了另一支鲜卑五人队。
战斗没有悬念。
赤兔卷起的狂风,比吕布的画戟先到。
一个冲锋。两骑对穿。
为首的鲜卑武士甚至来不及拔弯刀,胸口就被画戟的月牙刃撕开了一道从左肩到右腰的裂口。
内脏滑出体外,人还在马背上坐了两息,才栽落下去。
剩下四人调转马头就逃。
其他斥候跟上,只用了三十息,就解决了他们。
吕布只留了一个活口。
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审讯的过程很轻松。
吕布只是拔出腰间的佩刀,在那名被捆住的鲜卑人脸上,慢慢地从额头到下巴划出了一道浅的血痕。
但那青年武士已经崩溃了。
他没经历过这种被人像对待猎物般冷静处理的恐惧。
“是……是慕容部!”
“王帐正在聚兵!最迟十月末就要动!”
吕布的刀尖悬在他眼眶上方,纹丝不动。
“多少人?”
“至……至少八千骑!全是各部抽调的精锐!”
“不光是抢马!还有你们从中原带回来的工匠!大人说那些工匠能打铁甲!”
“路线我都知道!我全画出来!我画!”
鲜卑青年疯狂磕头,额头撞在河道的碎石上,磕出了血。
吕布没有立刻动手。
“画。”
他将刀收回鞘中,从马鞍侧袋里扯出一块粗麻布,扔在青年面前。又拔出一根烧黑的木炭条,丢过去。
“把你知道的路线,全画出来。”
“画错一处,割一根指头。”
青年双手颤抖着捡起炭条,趴在地上开始画。
待他画完后,吕布将麻布图收好,折叠整齐,塞进贴身衣甲的夹层里。
然后他站起身。
那青年仰起脸,满眼乞求。他画了,他全画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能活。
吕布低头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噗。
刀锋从他喉咙里捅进去,又拔出来。
血沫顺着刀尖滴落,在河道的碎石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青年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天光,正在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