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他决定退步抽身,不再去趟这趟浑水。
又说了会子话,甄应嘉便起身告辞而去。
等他走后,夏承宗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对这薛家,自有盘算,然而这人情,也没有白白送给甄家的道理。
夏承宗叫来夏北,低声吩咐了一番。
夏北顿时领命而去。
甄应嘉回去之后,便派人告诉薛家,说他们上门去求了三皇子殿下。
只是三皇子殿下嫉恶如仇,不肯松口,他们也无可奈何,让薛家另请高明。
甄家已经决定退步抽身,不参与这件事情。
却说薛家母女听到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顿时只觉得天都塌了。
连甄家都无能为力,他们还能求谁?
贾家和王家,或许能和三皇子搭上关系,但远水不解近渴。
这样一来,薛蟠岂不是死定了?
他一死,大房可就绝了后了。
她们母女两个,又怎么可能守得住这偌大的家业?
薛姨妈受不了刺激,直接昏死过去。
薛宝钗忙让人请来郎中瞧看,半晌薛姨妈才清醒过来。
醒来之后,薛姨妈拉着薛宝钗的手只是掉泪。
这种无声的哭泣,更是伤人。
一旦哥哥没了,妈怕是根本支撑不几天呢。
而一旦妈和哥哥都没了,就凭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又能怎么样呢?
她忍不住流下泪来,她咬着牙,脸色阴晴不定。
忽然之间,她擦干眼泪,脸色变得坚毅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安抚了一番薛姨妈,让她好生歇着。
然后命人备车,直奔百花园而去。
百花园,正是两位王爷下榻之处。
到了百花园,她递了帖子进去。
庄园之内,夏承宗收到拜帖。
薛家,薛宝钗求见?
昨日他拒绝了甄家的求情,这薛家走投无路,被逼无奈之下,薛家姑娘竟是亲自找上门来。
夏承宗也想看一看,红楼中的宝姐姐到底生的何等模样,有着怎样的风情?
于是,他便让人将她请了进来。
“民女薛氏拜见王爷。”
“起来说话吧。”
“谢过王爷。”
等薛宝钗起身之后,夏承宗抬眼向她看去。
只见她生得肌骨莹润,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
这脸庞,倒是有些像后世描述的国泰民安脸。
而她身上恬静气息和书卷气,却又为她加分许多。
这就是红楼里的宝姐姐,的确另有一番风情。
夏承宗问道:“薛姑娘求见本王,所为何事呢?”
薛宝钗跪倒在地说道:“王爷,民女的兄长纵仆行凶,触犯国法,罪有应得。”
“然我薛家只有他一根独苗,家母听闻哥哥的事情之后,当即昏死过去,如今仍以泪洗面,卧床不起。”
“可怜我家父亲早丧,全凭母亲苦苦支撑,若哥哥有个三长两短,只怕母亲她也断活不下去。”
“民女自知哥哥他是罪有应得,非敢以私情凌驾国法之上,只是……”
“恳请王爷能念在家兄初犯,且那日实乃家仆逞凶,非我哥哥亲自动手。”
“我薛家愿向朝廷捐献十万两银子,并以重银赔偿伤者,只求能留我哥哥一条性命。”
闻言,夏承宗冷笑道:“你说你家里可怜,你哥哥出了事你家就要绝了后了。”
“然而你可知,被你哥哥打伤的那位冯公子,父母早丧,家里只余他一人?”
“他若死了,他这一支就此灭绝,谁又来可怜他呢?”
“还有,你们打伤人之后,可有登门拜访过伤者?可有为他们送上银子?可知晓他伤的如何?”
这几个问题问下来,薛宝钗已是面如死灰。
因为这几个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了。
又或者说,她没有办法回答。
他们家犯的最大的错误,大约就是完全没把伤者当回事。
甚至从没派人登门探视病情,没有送去银子。
薛家完全没把伤者放在心上。
在红楼书里剧情便是如此,薛蟠打死了人,浑然没放在心上。
只管带着一家人入京,留下族人帮他打官司。
他们一开始甚至都不愿意赔钱。
他们高高在上惯了,心里眼里,哪里有那等升斗小民呢?
听到这里,薛宝钗也终于明白了症结所在。
三皇子殿下他,心存正义,一心为百姓做主。
这件事情,怕是无法善了。
薛宝钗哭求道:“这件事情,终是我家做错了,民女愿意以身相替。”
“用我之命,换我哥哥一条性命……”
听薛宝钗如此说,夏承宗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这就是可叹停机德的宝姐姐?
就这般行事?
不过再想想,在红楼书里,薛宝钗一直就是这般行事风格。
有丫头和她顽,她会说:你要仔细,我和你顽过?
金钏跳井,她劝王夫人:她岂有这样大气性的理!纵然有这样大气,也不过是个胡涂人,也不为可惜。
姨娘也不必念念于兹,十分过不去,不过多赏他几两银子发送他,也就尽主仆之情了。
可见在她心里,有着极重的阶级观,根本看不起底层人。
在她眼里,一条人命,也不过几十两银子而已。
当然,这个时代就是如此。
这是一个时代的错,并不能就此归结于她个人的错。
就在此时,夏北走进屋来,附在夏承宗耳畔,小声禀报了一件事情。
夏承宗听了,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开口对薛宝钗说道:“你回去吧。”
闻听此言,薛宝钗脸上,顿时露出绝望之色。
然后就听夏承宗继续说道:“我刚刚得到消息,昨儿晚上,伤者冯公子的两位族兄,一心图谋其族产。”
“因而便起了坏心思,准备加害于他,并将死因推到你哥哥头上。”
“幸好我让人暗中照料这位冯公子,他们行凶被我的人撞个正着。”
“如今已抓了他两个族兄送入县衙。”
“你哥哥虽然伤了人,但并没致人死亡,只要肯赔偿银子,挨上一顿板子,也就放出来了。”
“很快就能结案,因而你也不用求我,回家去等候消息便是。”
听到这个消息,薛宝钗又惊又喜,又羞又愧。
惊喜的,自然是冯公子没死,自己的哥哥只是伤人,不过打板子赔银子罢了。
至少一条小命保住了,他们家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羞愧的也是这一点,出事之后,他们到处托关系找门路。
就从来没想过给伤者家送银子,主动救治伤者。
甚至都没过问过他是生是死……
若不是殿下菩萨心肠,派人暗中照顾伤者。
那位冯公子,早就被他两个族兄害死了,到时候将罪名推到她哥哥头上,谁能知道呢?
若果真到了这一地步,他哥哥才真是要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啊!
想到此处,薛宝钗叩首道:“殿下大恩大德,我薛家没齿难忘!”
“等哥哥养好了伤,再让他来给王爷磕头!”
夏承宗淡淡说道:“不必了,只要他不作恶,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薛宝钗磕头而去。
香菱满脸钦佩地说道:“殿下好厉害,若不是你,那位冯公子就要被人害死了!”
“薛家这样的世家贵族,哪里把底层低贱的人命当回事呢?”
“在他们眼里,一条人命也不过几十两银子罢了。”
“只有王爷才真正为百姓做主,是青天大老爷呢!”
夏承宗倒是没料到,香菱竟然还有这种觉悟。
他笑道:“在家里闲了两日,也无趣的紧,走,今天领你去逛街去。”
香菱呆呆地问道:“王爷,奴婢也能出去吗?”
夏承宗笑道:“你带个面纱便是,好容易来一趟金陵,怎能不好好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