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延力捂着断臂,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
但他还是抬起了头,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目光瞪着许明远,惨笑道:
“你不敢杀我!你杀了我,我帐外两千吐蕃儿郎会把你撕成碎片!
“你逃不掉的!你......”
尚延力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面前这人居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觉得好笑。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的处境?
他到底在笑什么?
难道是死士?
定是如此!
尚延力心中不由闪过数道念头。
然而却见许明远微微俯下身,语气犹如在同老友闲谈:“别逗你许哥笑,我这人最不喜欢吃压力了,我倒要看看,杀了你又能怎样。”
说着,还不等尚延力回话。
许明远手起刀落,横向斩首。
尚延力那颗蓄着浓密黑须的头颅从肩上滚落,骨碌碌地滚过矮几,停在倾倒的酒壶旁边,满脸不敢置信。
许明远站起身来,此时的帐外火光冲天。
脚步声,叫喊声,兵器出鞘声已近在咫尺。
许明远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只是走上前去,翻找着案上的文书。
他掀开堆叠的几份羊皮卷,又拉开矮几下的抽屉,里面只有半壶酒,一只铜杯和几封私人信件。
他将地图卷起来塞进怀中,正要再去翻角落里的木箱。
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火把的光涌进来,映出门口几张惊怒交加的面孔。
最先冲进来的几个披甲兵士一眼便看见了柱子上钉着的那具尸体,看见了地上那颗戴着绿松石弯刀的头颅,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身。
他们的指挥官,他们的主将,王室外戚,就这么死了。
“尚将军!!”
一年轻兵士失声尖叫,瞬间红了眼,高高举起弯刀朝许明远冲了过来。
......
帐外,夜风猎猎。
数百名吐蕃兵士已集结完毕,将中军大帐团团围住。
他们的面孔被火光照得明灭不定,
帐前那片空地上,数十名弓箭手已排成两列横队,箭矢搭在弦上,弓弦拉满,箭头在火把下泛着冷光,齐刷刷对准帐帘。
一名百夫长模样的军官站在弓箭手身后,手中弯刀高举,目光死死盯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帐帘。
他身后是刚刚集结完毕的数十名披甲步兵,盾牌已列成一排,长矛从盾牌缝隙间探出,在火光中密密麻麻地闪着寒光。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帐中炸开,那是金属甲胄被巨力贯穿后崩裂的声音。
帐帘被连根撕碎,几道黑影裹挟着漫天血雾从帐中倒飞而出。
那是方才最先冲进去,打探情况的那几个甲兵。
此刻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几道抛物线,口中喷出的血雾在夜风中化作一片暗红色的雨幕,洒在帐前空地上。
几人重重砸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好几圈才将那股恐怖的力道卸掉,趴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帐前空地上那些原本严阵以待的兵士瞬间愣在原地。
那几个可都是穿了甲的,少说也是一百五六十斤的汉子,就这么飞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看看地上那几个还在抽搐的同伴,又缓缓抬起目光朝营帐望去。
只见帐帘残破的裂口处,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袖口,神情漠然,身形从容不迫的漫步走出。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上了身后同伴的盾牌。
那百夫长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在看清来人后,高举的弯刀猛地向下一劈,厉声喝道:“放箭!”
弓弦齐响,数十支箭矢离弦而出,在夜空中划过密密麻麻的弧线,如同骤雨般朝许明远倾泻而去。
许明远抬眼,横刀已在手中。
他没有躲,只是将刀锋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
刀光闪过,最先飞到的几支箭矢在半空中断成两截,箭头与箭杆分离,各自偏转方向,叮叮当当地扎进他脚边的泥地里。
随后右手手腕顺势挽着刀花,横刀化作一面密不透风盾牌,将那倾盆箭雨阻挡在外。
断裂的箭杆和箭头叮叮当当地落在他脚边,堆成了一圈碎铁。
偶尔有几支箭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却没有一支能真正伤到他的身体。
弓箭手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瞪大了眼,握着弓的手开始发抖。
哈?!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们见过能躲箭的,见过能挡箭的,但从没见过有人能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用一把横刀把漫天箭雨劈了个干净的。
这不像是战斗,更像是一个人单方面地拨开了一场雨。
弓弦再次拉满,却没有人敢再放箭了。
之前那百夫长此刻也看傻了眼,不过凭借过人的军事素质,他强行压下心头间的恐惧,咬了咬牙,再次挥刀下令,厉声吼道:
“盾阵!长矛!给我压上去!压上去!!”
前排的甲兵们举起盾牌,长矛从盾牌缝隙间探出,整齐地向前推进。
盾牌撞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数十人齐步压近,矛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如同一只钢铁刺猬正缓缓收紧。
许明远看着这面正缓缓逼近的盾墙,没有后退半步。
他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盾墙直冲过去,抬腿一记鞭腿劈在最前头那面盾牌上。
“砰!!”
盾面炸裂。
木屑和蒙皮的碎片朝四周飞散,持盾的那个甲兵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去,撞翻了身后整整一排同伴。
许明远落地的瞬间右拳已挥出,砸在另一面盾牌上,盾牌凹陷,持盾的甲兵虎口崩裂,整个人被拳劲震得朝后跌去。
他转身又是一脚,踢飞了从侧翼刺来的长矛,借着旋身的力道一肘撞在第四个甲兵胸口,甲片崩裂,那人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许明远在人群中游龙,每一拳都落在最恰当的位置。
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长矛手被他反手一掌劈在脖颈侧面,那人脖子一歪便瘫了下去。
又有三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两把弯刀一柄长矛。
许明远侧身避开长矛的刺击,左手横刀格住左边的弯刀,右拳将右边的弯刀连人带刀一起轰飞,然后回身一脚将那个长矛手踢出数步远。
那人砸进身后的盾牌堆里,盾牌哗啦啦倒了一片。
几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兵士看到这一幕,连武器都顾不上捡,转身便往后退。
盾墙在不到十息之内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前排甲兵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后排的甲兵们握着长矛,却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后方不明情况的甲兵见状堵住了缺口,顺势向前涌了上来,再次将许明远团团围住。
盾牌重新合拢,长矛从盾缝中伸出,将他困在一个越来越小的包围圈中。
见状,许明远没有恋战,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武当梯云纵】随之发劲。
整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地而起,衣袍在夜风中猎猎展开,稳稳地落在营地边缘的哨塔顶端。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数百张惊愕的面孔,火把在他们手中像一片细碎的光海。
运转【碧海潮生曲】开口,通过夜风清晰传进每个兵士的耳中。
“汝等背弃主上,崇信异教。”
“圣恩将离汝等远去。”
内力裹挟着声音在营区上空回荡。
哨塔下的兵士们仰头望着那道立在塔顶的身影,手中兵器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就在他们还没从这番话中回过神来时,那道身影忽然开始变得模糊。
先是衣袍的边缘,然后是整个人的轮廓,最后在月光与火光的交错中渐渐透明,就这样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 第107章 这是圣子降下的天火!
营区一片死寂。
“噗嗤噗嗤!”
只剩夜风掠过火把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数百人站在空地上,仰头望着那座空荡荡的哨塔,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动。
方才那一跃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平地起跳,没有助跑,没有借力,整个人就这么拔地而起。
衣袍在夜风中展开,双脚在空中犹如月中漫步般稳稳落在哨塔上。
要知道那可是三丈多高的塔顶!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百夫长指骨一软,刀柄从掌心里滑脱朝下插进泥地。
他在军中待了十五年,见过以一当十的勇士,也听过边境上那些关于唐国顶尖斥候的传闻。
那些人身手确实了得,潜伏刺杀无一不精,可他们终究是人。
人会跳,但不会飞。
人会藏,但不会凭空消失。
如果他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地写进战报,递到逻些去,递到那些从没踏出过王庭一步的文官手里。
他最大的可能不是被问责,而是被乱刀砍死。
因为上面会认为自己拿他们当傻逼!
或者直接定性他妖言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