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远无声翻过营墙,落在马厩旁的阴影里。
伏袍在夜色中效果更佳,营中巡逻士卒从他身边经过时也丝毫没有察觉。
他径直朝中军大帐走去,沿途避开了两队巡逻兵。
帐外站着两个亲卫,一个正低头打哈欠,另一个百无聊赖发呆。
许明远直接向前走去,与那两个亲卫打了个照面。
两人同时愣住,眼前这张脸,他们从未见过。
“什么人!”
左边那个反应稍快,开口喝道。
他手刚摸上刀柄,许明远便已欺身近前,左手扣住他的下颌猛地一拧。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
那人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贴着帐布滑倒在地。
右边那个张嘴刚想喊,许明远右手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那人的腿在空中蹬了几下,双手拼命去掰掐在喉间的手指,却像在掰一截铁棍。
片刻之后,他的挣扎渐渐微弱,最后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许明远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
他在那帐布蹭了蹭手上的血,这才转身朝中军大帐走去。
帐中灯火通明,几个人影映在帐布上,正围着一张矮几低声交谈。
许明远听见一个粗犷的声音在用吐蕃语说着什么,语调颇为焦躁。
他没有急着进去,先绕着大帐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出入口。
许明远脱下伏袍,掀帘走入。
帐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矮几,几上摊着一幅羊皮地图,图上用朱砂标了好几处记号。
三个身着吐蕃军袍的将领正围在几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方才讨论时的焦躁与专注。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一张方脸被高原的日头晒得黝黑发亮,下颌蓄着一把浓密的黑须。
他的衣袍比另外两人更为考究,领口缀着金线刺绣,腰间挂着一柄镶了绿松石的弯刀。
想来他便是镇上说的尚延力。
这座营地的指挥官,吐蕃王室外戚,石堡城守军的直属支援部队统帅。
尚延力身后那两个副将一左一右,都是三十出头的精悍汉子。
左边那个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到下颌的旧疤,右边那个身形偏瘦,但握刀的手背青筋毕露,指节粗大,一看便是练了多年的老手。
许明远掀帘进来时,三人还以为是亲卫来报什么事。
待看清来人的面孔年轻,俊朗,一副大唐面孔,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吐蕃军中的标识。
他们的手几乎同时按上了刀柄。
尚延力最先开口,声音低沉粗粝,用的是生硬的唐话: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许明远没有理他。
他站在帐门口,目光越过三人,先是扫了一圈帐中的陈设。
角落里堆着几只上了锁的木箱,案上除了地图还有半壶酒和一只铜杯,帐壁上挂着一副牛皮甲和一柄弯刀。
目光最后落回矮几上那张羊皮地图,借着烛火看到上面那密密麻麻的标记。
看样子像是边防图。
? 第106章 他在游龙!
尚延力的手已按住刀柄,指节收紧,面上却还维持着指挥官惯有的沉稳。
他身后那两个副将也在第一时间握住了各自的兵器,刀刃出鞘一寸有余,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大帐中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住了,四个人谁也没有先动,只有烛火在灯芯上不安地跳动。
尚延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脑中念头飞转。
大唐面孔,孤身一人,却能绕过营中层层岗哨摸进他的中军大帐。
这绝不是寻常斥候,是刺客。
而且是顶尖的那种。
他只是想不通,对方是怎么光明正大地穿过营门,避开巡逻队,悄无声息地站到他面前的。
除非营中有内应!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许明远没有理他,甚至没有去看他那按刀的手。
他走上前去,伸手拨了拨地图边角上压着的那只铜镇纸,将它往旁边挪了半寸,似乎只是为了看清被它遮住的那一小块标注。
这份旁若无人的从容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感。
尚延力身后的疤脸副将最先按捺不住,他猛地拔出弯刀,刀尖指向许明远,厉声喝道:
“来人!来人!有刺......”
他声音浑厚如钟,在密闭的帐中炸开,穿透厚厚的帐布朝外传去。
许明远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从铜镇纸上移开,握住了腰间横刀的刀柄。
拔刀,转身,脱手。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连烛火都没来得及晃一下。
横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旋转的银轮,笔直朝那疤脸副将飞去。
下一息,
那副将声音戛然而止,刀从他的咽喉穿透而过,将剩下的音节连同呼吸一起钉死在喉咙里。
横刀刀尖穿过他的脖颈,余势不减,裹挟着他整个人倒飞而出。
撞上帐中的立柱,刀尖从柱子的另一侧透出来,将他死死钉在了柱子上。
他的四肢还在抽搐,嘴还张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从被刀身堵住的嘴角汩汩涌出。
另一个副将的反应极快,在横刀脱手的瞬间他已拔出弯刀一个箭步便朝许明远扑来。
他几乎是在许明远投刀的同一刻从尚延力身侧窜出,弯刀高举过头,借着前冲的势头一刀劈下。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巧,纯粹是军中练出来的杀招,刀锋破风声尖锐刺耳。
几乎是同时,许明远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那偏瘦副将迎面冲去。
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劈出的弯刀便落了空。
许明远在他刀势卸去的一瞬,右拳紧握,【七伤拳】的刚猛内劲自灌入手臂,一拳正中他心口处。
“砰!”
拳劲透过胸骨,沿着肋骨的缝隙一路向内碾压。
拳劲穿透胸腔,那副将胸口瞬时凹陷下去,肋骨断裂的脆响混着心脏被碾碎的闷响,在帐中炸开。
力道带动着骨血继续向后冲击,那人后背的衣袍猛地鼓起,嘶啦一声炸开,一道拳印从皮肉下凸起。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背后猛拽了一把,双脚离地,化作一道黑影裹挟着碎裂布料和口中喷出的血雾倒飞而出。
撞破帐布,重重砸在外面的泥地上,又滑出去丈余远才停下。
从横刀脱手到拳劲透体,前后不过两次呼吸。
帐布上被撞出一个巨大的裂口,夜风从裂口中灌进来,吹得帐中的烛火疯狂摇曳。
许明远在漫天飘落的血雾中侧身移了半步,那血雾从他面前纷纷扬扬地洒落,没有一滴沾上他的衣襟。
尚延力还站在原地,手仍按在刀柄上,但他的刀没有拔出来。
不是不想拔,是拔不出了。
他手指已僵在刀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但那把陪了他十几年的弯刀却像是在鞘中生了根。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得力的两个副将,一个被钉死在柱子上,另一个被打穿了胸口飞出去。
他的脑子还在拼命想理解这一切,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许明远不紧不慢地走到立柱前,伸手握住横刀刀柄,将刀从那疤脸副将的喉咙中抽了出来。
尸体失去了支撑,沿着立柱缓缓滑落,在地上蜷成一团。
许明远甩掉刀身上的血珠,转过身来,朝尚延力微微一笑。
“好了,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许明远漫步朝他走去:
“给你三十息的时间,把你们近期对于石堡城的防御部署安排告诉我。”
“当然,有现成的文书更好,省得我费劲记。”
许明远在他身前站定,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于此同时,帐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横刀上的血珠一颗一颗地滴落在地毯上,渗进织金纹路里。
尚延力喉结上下滚了滚,目光从那两个副将身上收回来,重新聚焦在许明远脸上。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尚延力咬紧了牙关,笑着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休想......”
“不是这句。”
许明远打断了他,随即手臂一挥,刀锋划过空气的破风声几不可闻,只有一声嗤响。
那是刀刃切开皮肉,划过骨骼时发出的声响。
尚延力只觉得右手手肘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随即整条右臂便轻了。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右手前臂正躺在地上,断手还握着那柄弯刀,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微微蜷曲。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像是被戳破的水囊,溅了他一身。
“啊啊!!!”
钻心剧痛慢了半拍才传到大脑,让他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许明远将横刀上的血珠甩掉,看着瘫倒在地的尚延力,语气依旧随意,只是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否则就把你削成人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