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苯教圣子的传闻这些天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从岔口镇一路传到了这里,沿途牧民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难道真是......
“住口!”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住持大步跨上石阶,铁青着脸扫视众人:
“什么圣子不圣子的,不过是些苯教余孽装神弄鬼的伎俩,你们修了这么多年佛法,竟被这等下作手段乱了心性?!”
“住持师兄说得轻巧。”人群中有人高声反驳道:
“装神弄鬼能把一个近两百斤的活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吊上牌匾?”
“装神弄鬼能在青砖墙上刻出入砖三分的字来,而全寺百来号人没一个听见动静?”
众人顺着他话,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那空荡荡的照壁顶端与悬挂尸体的牌匾之间。
那高度根本不是常人能企及的,更别提还要将一具数百斤重的尸体吊上去。
除非,对方确实不是常人。
那僧人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住持师兄,您说这不是神迹,那您给我们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僧再次哗然。
那些传言他们原本也不信,可此刻寂护大师就这么吊在他们面前,浑身是血,死得毫无尊严。
而那八个大字就刻在照壁上,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尖直接在他们的信仰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住持的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望着殿外牌匾下那摊还在缓缓扩散的血洼,心里那根强撑着不肯折断的支柱正在一点一点开裂。
最终住持只能无奈挥了挥手,驱散了众僧。
随即又吩咐两个身强力壮的僧人,将寂护的尸身放下来抬到后堂去,将那照壁用布幔遮了起来。
他知道,这八个字绝不能再留在这面墙上,多留一刻便是多一分动摇。
住持转身朝屋室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这事已经不是他一座寺院能压得住的了。
他必须立刻上报逻些,上报赞普。
而那个被他们称为“苯教余孽”的圣子,此刻正站在树荫下,望着眼前乱成一锅粥的场面,悄然转身离开。
......
许明远一路深入,抵达了逻些。
这座吐蕃的王城远比他想象中更繁华,依山而建的布达拉宫矗立在城北的高地上,俯瞰着脚下密密麻麻的民居,市集和寺院。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着氆氇袍的吐蕃人,戴着头巾的西域商人,还有几个从中原来的汉商正蹲在路边跟人讨价还价。
空气中弥漫着酥油,牛粪和香料混合的气味,嘈杂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许明远整个白天都在市集和茶馆里闲逛,听那些从王庭出来采办的仆役和当地平民在茶余饭后漏出的只言片语,将吐蕃王庭内部的权力格局摸了个大概。
赤德祖赞已年过五旬,早年也算是一位雄主,带兵打过几场硬仗,把吐蕃的疆域往东推了不少。
但这些年他沉迷佛教,将大量国事交给亲信大臣打理,自己成日跟僧侣混在一起念经礼佛。
他大力扶持佛教,压制苯教的做法在朝中引起了巨大分歧。
苯教贵族们敢怒不敢言,而佛教一方借赞普的支持不断扩张势力,寺庙越建越多,僧人越来越富。
摸清这些后许明远心中有了计较。
他打算今夜去布达拉宫走一趟,亲眼看看这座王庭的主人。
夜色如墨。
布达拉宫依山而建的宫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色泽。
层层叠叠的碉楼与佛塔沿着山脊攀援而上,远远望去像是一座悬于山巅的巨兽巢穴。
值夜的亲卫提着灯笼在甬道间来回走动,甲胄碰撞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
许明远披着【伏袍】穿过多道宫门和回廊,将沿途的哨兵站位,换岗时辰,一一烙在脑中。
后宫位于宫殿群最深处,穿过三道石砌拱门和一条长长的露天甬道才能抵达。
甬道两侧的墙面上凿满了佛龛,龛中供奉着鎏金的佛像,酥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后便是赤德祖赞的寝殿。
此时殿门虚掩着,两个值夜的宫女正靠在廊柱上打盹。
许明远从她们身旁掠过,衣袍带起的微风只让其中一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寝殿内的景象与宫墙外那片清冷肃穆截然不同,比他想象的更加奢华。
壁上悬着大幅的于阗绒毯,地上铺着波斯织金地毯,鎏金香炉里袅袅吐着龙涎香。
穿过外厅,撩开一道珠帘,眼前豁然开朗。
殿中最显眼的是一座从地底引出的温泉池。
池水氤氲着白雾,水面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池边散落着一件织金披帛和轻薄纱衣。
水声从池中传来,很轻,像是有人正用手掌缓缓拨动着温热泉水。
许明远绕过屏风朝池边走去。
只见池中竟坐着一女人,此刻正背对着他。
一头乌黑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裸背上,发梢漂浮在水面上,随着她拨水的动作轻轻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拨水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与吐蕃女人截然不同的面孔。
眉眼比吐蕃人更柔和,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尾微微上挑,眼下有颗泪痣,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态。
看面相,同前世那些整容后的当红棒子爱豆十分相似。
只不过她是纯天然的。
所以她是新罗人?
池水在她胸前轻轻晃荡,水面上那几片花瓣被推开又聚拢。
水珠沿着她的锁骨滑落,没入水面下那两道饱满弧线之间。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少女的青涩,只有一种被精心打磨过的,恰到好处的柔媚。
名叫金柳伊,是新罗王室进贡给赤德祖赞的礼物。
从小便被培养各种侍奉男人的手段。
歌舞、按摩、察言观色、乃至房中术。
只需用一个眼神和语调,便能让男人觉得自己是被崇拜被需要,为其倾倒。
在这座宫殿里待了快一年,渐渐从一个少女蜕变成了一个能在赞普耳边低语的宠妃。
? 第114章 爸爸带奴走吧
许明远在池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即向前一步身形从虚无中缓缓浮现。
听到身旁传来动静,金柳伊偏过头去,瞳孔猛然一缩,但也仅此而已。
她并没有尖叫,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拉过池面的丝帛,遮挡自己那傲人娇躯。
她只是歪了歪头,像一只好奇的鸟儿在打量一件从未见过的新奇物件,看着面前这个凭空出现的年轻男子。
许明远不确定她听不听得懂大唐话,试探开口问道:
“这不是你们赞普的房间吗?他人在哪?”
金柳伊眨了眨眼,红唇轻启:
“他方才还在这,不过进门不久就被下面的人唤走了,说是有紧急军情要商议,脸色看上去很难看,今夜恐怕都不会来了。”
她嗓音又娇又媚,听的人心肝犹如猫抓一般,却并不让人反感。
许明远闻言心中了然,看来消息传到王宫了。
他在岔口镇闹出那么大动静,又是天火焚营又是圣子降世,吐蕃的军情系统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该把消息递到赞普的案头了。
许明远诧异道:“你听的懂唐话?”
金柳伊单手捂嘴,眼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们自小便被要求学习这门课,自然听得懂。”
传说中的新罗婢吗?
看样子还是其中最顶级的。
这倒也是,作为专门献给大唐高官权贵的礼物,唐话是她们必修的课程。
金柳伊向前挪了一步,好奇问道:“倒是郎君怎么会出现在这吐蕃王宫?莫非是刺客?”
“这王宫十步一卫,戒备森严,可从未听过有人能混进来。”
也不怪她如此疑惑。
吐蕃本就极度排外,一个唐人想要混进王宫,难度非常高。
许明远垂眸看着池中这个不慌不忙的女人:“你既知道,竟不怕我?”
金柳伊将湿透长发拢到一侧肩前,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下方被温泉泡得微微泛红的雪肤。
水珠顺着她下颌弧线缓缓滑落,滴进那片被花瓣半遮半掩的丰腴之间。
金柳伊仰头看着他,那双媚眼透出的光芒在水雾中显得格外朦胧,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在看人。
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在这座宫里,怕与不怕有什么区别。”
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在人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赞普来了我便侍奉赞普,你来了我便侍奉你,横竖都是侍奉,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话时微微歪着头,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许明远,眼神里没有刻意勾引,却比任何刻意勾引都更具杀伤力。
那是一种被精心训练过的,刻进骨子里的柔媚,像是一朵被培育了多年的花,无论面对谁都会自然而然地绽放。
许明远眸中赤光流转,蹲下身子伸手拨开她贴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指节无意间擦过她耳垂。
她没有躲,只是垂下眼帘,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忽然觉得这女人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