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简约低调,无形中又有些装。
“你那件是给客人搭的。”玫瑰夫人走到他面前,指尖挑了挑他领口上那枚别着的银质小牌。
那是凝香坊店伙的标志。
“赵家的宴,请的是你许明远,不是我凝香坊的店伙。”
“你穿这身去,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头已经把你看低了一等。”
玫瑰夫人语气依旧那般缓慢:
“再说,赵家大娘子同我都是这坊的东家,你既是代表坊里去赴她闺女的约,穿得寒酸了,丢人的也是我。”
许明远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这娘们想得也太周全了。
许明远只能无奈接过衣裳,转到屏风后换了起来。
乌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咯吱作响,许明远往铜镜面前一站,看着眼前的全新形象,精神为之一振。
难怪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这贵的东西除了贵以外,确实没毛啊。
玫瑰夫人走上前来,伸手替他正了正幞头,又扯了扯肩袖的褶皱。
随后退后半步,双手抱臂,目光从下至上扫过,最后停在他脸上。
“不错。”她语气依旧淡淡:“这身就送你了。”
还有这好事?
许明远闻言一愣,不由笑道:“这怎么好意思......”
“从你月钱里扣。”
许明远:“......”
玫瑰夫人转身往楼下走去,只留下声音飘来:
“晚上既要赴宴,你便先回家休沐去吧......”
......
午后的日头被云遮了大半。
许明远在街道上闲逛了会,见没触发任务,便踩着积水往家的方向走去。
快到门前时。
只见一队披甲军士从城门方向策马而来。
马蹄踏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溅起一片水花。
领头正是上午见过的队正马跃。
许明远本打算侧身让过,马跃却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缓步朝他走来。
“许二郎?刚想寻你。”
马跃脸上带着几分真切笑意,比起上午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和气了不少。
他回头招呼了一声,身后几个军士便从马背上卸下几只麻袋,扛着走到许明远跟前。
麻袋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听那动静,分量不轻。
“昨夜擒获吐蕃探子的赏钱,上头批下来了,一共十五贯,外加五匹绢。”
马跃指了指那几只麻袋,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没有官身,也并未从军,军功这一块便没有了。”
许明远垂眸看了眼。
十五贯,搁在以前得杀大半年的羊才能攒下。
不过是不是少了点?
许明远并未多问。
至于军功,他本来就没指望过。
“有劳马队正亲自跑一趟。”许明远叉手道谢,弯腰便要抱起那几只麻袋往院里搬。
马跃却没马上走。
他站在枣树底下,一只手攥着缰绳,像是在斟酌措辞。
马跃知道他是个人才也入了哥舒云的眼,有心想聊聊,顺便也试探下他。
过了几息,他才走上前去小声开口道:“许郎君拿命换来的东西,你就不好奇,那里头到底有什么?”
许明远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口道:
“鄯州城里能让吐蕃拿命来换的东西,无非不就是那么几样,大军的布防调动,陇右道的粮草储备......”
马跃面色微变,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你猜到了?”
“很难吗?”许明远语气平淡。
马跃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最终苦笑一声,“你说得轻巧。”
“若是让吐蕃人把这东西送出去,得少多少误判,节省多少金银粮草。”
许明远没有接话。
如今的大唐看似强大,但也早已不复当年。
人吐蕃经过这一百多年的适宜气候,国力也随之飙升。
称一句吐蕃帝国也不为过。
当世的两个势均力敌的超级大国准备开打。
既然都无法灭了对方,最后拼的无法是综合国力,谁先扛不住每日瀑布一般的大军开销。
“马队正。”许明远忽然开口,“我有个疑问。”
“说。”
“既然吐蕃往我边城撒了这么多探子,那我大唐往吐蕃那边,派出去的探子应该也不少吧?”
马跃闻言,脸色有些古怪。
他沉默了一阵,才缓缓摇头:“几乎没有。”
许明远皱眉:“为何?”
“上面不屑于做这事。”马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朝堂上那些大人们觉着,我大唐泱泱上国,万邦来朝,岂能行此鸡鸣狗盗之事?”
这么装,还以为是亚洲洲长天可汗时期呢?
马跃随后道:“再说,吐蕃那边跟我们不一样。”
“他们那边除了军镇,其余地方一律禁止唐人入内,商队也只能在互市指定地停,不让往深处走。”
“懂了。”许明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马跃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头越发不是滋味。
才思敏捷,胆识过人。
明明读的是四书五经,却能看透军务最底层的本质,更是偷偷练就了一身好武艺。
这样的好苗子放在军中用不了几年就能出头。
若从小便弃文从武.....
亏那许阿郎好歹也干了这么多年军伍。
简直......
简直是蠢如田舍奴!
第27章 都哥们说这些
马跃心中忍不住啐了数口。
随后摇了摇头翻身上马,攥着缰绳望着他道:
“许郎君。”
“你这样的人不去从军,实在可惜。”
“不过人各有志,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总之这回的事,我马跃记住了。”
许明远随意客套道:“队正客气,要不进屋坐坐?”
“正好也快到饭点了,一起用个便饭。”
马跃闻言眼睛一亮:“那便叨......”
我尼玛客套一句,你来真的?
“等等。”许明远忽地一拍脑门,面露歉意。
“瞧我这记性,在下方才想起今晚还有场酒宴,答应了人家也不好推脱。”
“要不改日?”
“改日一定!”
马跃张着嘴,后半截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行吧,那就先不打扰了。”
他拱了拱手,挥鞭打马而去。
许明远站在院门口,目送那几匹军马消失在巷口,这才缓缓走进屋内。
小桃正蹲在东厨门口洗菜。
见他扛着几只鼓鼓囊囊的麻袋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
“二郎这些是?”
“昨夜那吐蕃人的赏钱。”许明远把麻袋靠墙码好,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小桃没有去看有多少,只是细细替他抖搂着肩袍,仰起眸眼望着他,脸上笑意灿若桃花:“二郎真厉害!”
许明远笑着牵起她手道,“今晚有个宴,我就不在家吃了,你自己乖乖的想睡就睡不用等我。”
“嗯。”小桃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忽而身子一僵,膝盖骨随即软了几分。
“二郎这是......”
“趁着天色还早,办点正事......”
“这,白日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