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萧远谋时,他憋了半晌,憋出一句勉强合韵的。
众人也不苛责,笑着让他过了。
最后轮到许明远,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许明远嘴里还嚼着半块炙羊肉,见状腮帮子停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咽下。
屏风后,赵嫣然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双手紧攥着丝帕,竖起了耳朵。
看来大家都棋逢对手嘛。
这我就放心了。
许明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道:
“一朵两朵三四朵,五朵六朵七八朵。”
众人:“……”
“九朵十朵十一朵,隐入丛中不见咯。”
花厅内静了一瞬。
随后张季龄第一个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
萧远谋没这胆,只能掐着大腿,脸色渐红。
田梁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端起酒杯来掩饰笑意。
屏风后,青鸾瞪大了眼,小心翼翼瞄了下自家小娘子脸色。
这诗虽朗朗上口,不过这也太浅显了些吧?
小娘子下午回来时说了一路。
结果就这?
赵嫣然花颜一凝。
她透过薄纱望着许明远。
许明远念完四句,脸上却无半分窘迫难堪,反而又夹了一块鹿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热闹。
她轻轻抿了抿嘴唇,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许郎君这般大才,却故意作出这样浅白的打油诗,分明是不愿在席上抢了旁人风头!
也是。
在座众人属他出身最低,焉敢出众。
原本以为能借此契机让他一展才华,顺便结交些人脉。
想不到如今却害得许郎不得不藏拙,自甘扮丑。
赵嫣然紧紧扯着丝帕。
不行,得设法找个由头让他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田梁丘放下酒杯,饶有兴味地看着许明远:“许郎君,你这诗......倒确实是别具一格。”
“我多嘴问一句,现下可以正式作诗了吗?”
怎得,瞧不起我十全老人是吧?
许明远坦然道:“回田判,这就是在下正经所作。”
田梁丘闻言忍不住爽朗一笑。
便也没再追问,只是抬手示意继续。
酒令又过了几轮。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许明远打底,后面众人也渐渐放开了。
气氛越发轻松。
许明远来者不拒,凡是轮到他便大大方方地罚酒,三杯三杯地往下灌。
好在他如今身体素质不错,九阳神功虽未大成,也能护着他不被酒精毒素侵蚀。
可即便如此,十几轮酒令下来,灌进肚子里的酒少说也有了三壶。
纵然脑子不糊涂,却也挡不住那微醺热意。
不愧是自家酿的,当真是没什么度数哈。
赵从质见众人脸色渐红,适时叫停了酒令,吩咐婢女再换了些热茶同新酒上来。
趁着这空当,另外几人纷纷端着酒杯凑到田梁丘和赵从质跟前敬酒。
田梁丘又喝了不少,清瘦面颊上浮起两团酡红,说话也比方才随意了许多。
他放下酒杯,捋了捋那把山羊胡,目光扫了一圈慢悠悠开口道:
“诗赋虽好,终究是文人雅兴,聊以自娱耳。”
“今日在座的都是我鄯州城里的文坛才俊,我倒想听听诸位对我鄯州边务,可有何见解?”
这话一出。
花厅内的气氛,顿时从方才的觥筹交错中沉了下来。
第30章 求追读!
在座众人心中顿时了然。
总算是把田判陪尽兴了,竟主动开口想要考较一番。
吟诗不过是敲门砖,接下来就得要看肚子里有没有货了。
萧远谋紧张地手脚发颤。
想不到他第一次攀附上田梁文,由其引荐赴宴,便撞上此般殊荣。
老天爷当真是待我萧某不薄!
许明远闻言手上一顿。
这是酒过三巡准备开始键政吹牛逼啦?
不过倒也正常。
这也是那些大诗人献赋的主要目的。
以赋显才,以证明自身政治潜力。
乃是唐朝除了科举之外,最便捷可靠的一条捷径。
只不过少有人能走通而已。
就在这时。
只见一婢女从屏风后走出,端着一壶温酒搁在赵从质面前。
赵从质面带疑惑,偏头望去。
只见那婢女乃是从小陪在他妹身边的青鸾。
青鸾借着替他斟酒的功夫,躬下身子凑到他耳边低语着。
那声音拿捏的恰到好处,刚好卡在旁边田梁丘能听到的声量。
赵从质端着酒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朝旁瞥了一眼,顿时了然。
他罕见的有失风度转头望向身后屏风,心里泛起古怪。
田梁丘原本正微眯着眼享受着那份微醺,惬意打着拍子。
闻言睁开眸子,朝着许明远瞟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扯了扯山羊胡。
有意思。
堂下三人原本正互相偷瞄着,想看看谁会先开口。
见青鸾突兀闯入,田梁文同张季龄顿时敏锐地望向正堂。
在见到赵从质看向屏风时,心中顿时了然。
想不到嫣然果真来了,那方才岂不是……
田张二人同时泛起笑颜。
至于许明远。
随着堂外飘进的夜风拂过,酒意开始逐渐上头。
不过仗着九阳神功之力不断压下,一直保持着微醺。
压根没注意。
张季龄刚要起身,赵从质见状笑着抬手压了压,紧接偏过头道:
“梁丘兄所言极是,不过既是宴饮,便不必太过拘束。”
“凡有见解者尽可畅所欲言,言之有物者,在下自当敬酒一杯。”
“若是说得不对,田判在此,也好当面指正,于诸位也是难得的进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堂下都是自己人,出了这扇门,今夜的话便留在我府。”
“诸位不必顾虑,放开了说便是。”
许明远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这当官的说起话来就是讲究,既捧了自己上司,又无形中给自己套了层免责声明,叠了甲。
不过长安脚下尚且言论自由,更何况在鄯州。
至于这么谨慎吗?
田张一听这话,便知赵大郎这是在给某人铺阶。
至于这“某人”是谁?
彼此心里有数。
张季龄率先起身。
他先从陇右地理形势说起,又论及历代屯田利弊。
最后落脚到当前鄯州城的粮草调配之法,旁征博引,条分缕析。
听的田梁丘频频点头。
这番论述堪称扎实,处处引经据典,又不乏实例佐证,不愧是张氏子弟。
田梁文见状也不甘示弱。
他兄长本就分管粮草转运,他也算跟着耳濡目染,说起陇右各军镇的仓储配置理应如何改进,那是头头是道。
轮到萧远谋时,他揉了揉双腿撑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