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谈的却是边贸之利,说什么只要互市畅通,吐蕃与我大唐互通有无,边境自然安宁。
相比起前面两人的流畅,竟还不时卡顿。
许明远端着酒杯,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对着一管后勤的聊这些,前面的都打好样了,也能偏题偏的这么离谱。
待萧远谋说完,田梁丘也没点评,只是将目光转向许明远,语气随意:
“牧之,方才酒令上你那首诗,愚兄听着有趣。”
“不过……秉文同我提过一嘴,说你文采出众,总不该只会作打油诗吧?”
许明远瞳孔微缩,瞥了眼赵从质。
想不到你这浓眉大眼的也……
这话一出,席间目光齐刷刷转向末席。
田梁丘抚着胡须笑道:“还是你自恃甚高,不屑于同我等粗野之辈席地而论?”
“嗯?”
田梁丘随着最后一句话落,眼眸随之一凝。
咋还突然扣起帽子来了?
这话让许明远不禁幻视起前世陪部门领导吃饭时,桌上冷不丁冒出的一句:
你不喝是不是瞧不起我?
许明远心里应激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面板浮现眼前。
【你接触到陇右派长老圈层】
【触发任务:初露锋芒】
【田梁丘身为陇右派长老,正为即将进攻魔教筹备粮草转运等诸般事宜发愁,以你的见识为其解惑提供些思绪,或许能为日后拜进陇右派铺路】
【任务奖励:可分配属性点+0.2】
任意属性0.2?
这么多?
想不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那没事了。
许明远酒劲顿时消了许多。
既如此……
许明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开口道:
“承蒙田判抬爱,许某方才不过是活跃下气氛而已,并无此意。”
赵嫣然闻言顿时心中一喜。
这分外熟悉的口气。
来了!
赵嫣然赶忙倾身向前,眼眸几乎贴在屏风上。
许明远笑道:“萧兄适才论互市之利,高屋建瓴,在下佩服。”
许明远话风一转:“只是在下以为,互市只能惠及来往商贩,于大军粮草转运而言,却是杯水车薪。”
“眼下陇右驻军数万,每日人吃马嚼便是天文数字,光靠陇右一地的仓储,恐难支撑。”
“从关中调粮走湟水,再转陆运,途中损耗怕是能省三成。”
“若能分路转运,再在关键隘口设站,分段接力,运力还能再提三成。”
“不过此法耗费人力过巨,田判必然早已想过,在下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田梁丘放下酒杯,眼中精光一闪:“不止分路转运,接着说。”
许明远点了点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话锋陡然一转:
“除却粮草,还有水源。”
“石堡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大军必长屯于崖下,取水乃是头等难题。”
“在下斗胆进言,可遣人勘察周遭暗河山泉,绘制取水点舆图,以备不时之需。”
厅中倏然一静。
田梁丘捻着胡须双目微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句:“哦?你还懂这个?可有良策?”
许明远叉手摇头道:“不懂,不过是根据以往来看,石堡城易守难攻,强攻伤亡必巨。”
“只能设法截断城中水源粮道,狙击其送水送粮之援军,到时吐蕃必倾举国之力来救。”
“剩下的便只需围点打援,至于其余军事方面在下确实不懂了。”
花厅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声响。
第31章 宴散
田梁丘放下酒杯,忍不住拍了拍手:“好!好一个围点打援!”
他转头看向赵从质,语气带笑:“秉文,想不到你这宴上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只用了寥寥几句大白话,便将一篇冗长文书中的重点梳理了个通透!”
“哪里,梁丘兄说笑了。”赵从质端起酒杯,目光落在许明远身上,眼中流露出赞赏。
嫣然说此人不凡,今晚见他作打油诗时,也只觉这人有趣,懂得藏拙。
可方才一番策论,不仅能做到每一桩都点在了刀刃上,却又点到即止。
他所赴之宴何止上百,期间见过太多急于卖弄的才俊,一个个恨不能将满腹文采一股脑全倒出来。
眼前这人倒好,话刚说完便安安静静地坐了下去,又夹了块肉放进嘴里,仿佛方才只不过是随口闲聊。
屏风后,赵嫣然双手交叠按在胸口,隔着薄纱望着那道正低头吃肉的身影,只觉得心跳快如擂鼓。
阿兄铺的阶,田判递的话,他全接住了。
非但接住了,还接得这般漂亮!
她不懂什么运力什么围点打援,可她看得懂旁人脸上的表情,看得懂阿兄眼中那抹欣赏。
许郎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她就知道,他不是没有才学,只是缺一个能让他安心开口的机会!
青鸾站在她身后,望着自家小娘子那张泛着桃花的脸,默默把手里那把扇子摇得更勤了些。
哎,但愿娘子真能拦下,不会让她被阿郎发给卖给人牙子吧。
青鸾如是想着。
萧远谋怔怔看着许明远,手里那杯酒端了半天也没送到嘴边。
不是,之前大家喝酒厮混时,聊的不是哪家酒肆又新来了个胡姬,便是哪家青楼的腰肢最软。
今夜你跟我搞这套?
难道他之前一直在装?
私下其实一直在偷偷用功?
该死!
萧远谋浑身上下顿时感觉有蚂蚁在爬。
田梁文端坐于席间,面色异常镇定,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终于。
他在捕捉到姓张的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破绽后,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
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闭眼向后靠去。
妄你这货平日里天天仗着家世相貌文采都比你爷稍高一筹,便装的跟个什么一样。
想不到现下也会遇到一个相貌文采都稍高一筹你这货的人。
傻了吧!
家世人家这辈子还有一丝渺茫机会追上。
可相貌天成,这辈子你这货是注定没机会了!
田梁文悠哉悠哉地轻晃着脑袋,忍不住又睁开眼瞥了下对面。
呦!
这气色,怕不是要红?
归耕汶水滨去吧你!
爽!
田梁文心中小人双拳不断朝天乱打。
张季龄端坐席间,面上依旧是一副从容得体的笑脸。
放在腿上的手却不禁攥紧了拳头,心中细细回想着。
一开始以为此人不过又是一攀附赵家之辈,便并未放在心上。
后来见他故作打油诗,还以为是从戏曲班子里专门请来的助兴之角。
如今想来,那诗哪是胸无点墨。
这人分明是故意以退为进。
这般心机手段。
是想效仿当年王子安赴滕王阁的路数吗?
只不过当年王勃踩的是满座公卿。
而他,
今夜踩的是他张季龄。
张季龄眸眼缓缓望向许明远,展颜一笑。
田梁丘笑罢,细细捋了番胡子,望着许明远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牧之啊,你方才那话思路完全正确,不过嘛......”田梁丘顿了顿笑道:“你说从关中调粮走湟水转陆运,损耗能省三成?”
他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最多两成。”
“而且还要利用春夏之交湟水水量丰沛之时节,顺流而下或沿岸拉纤,日夜兼程直抵鄯州城外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