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远视线本能下移了一瞬,又重新归位。
这下他看……
听懂了。
原本以为他这辈子神人也算见过不少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长见识了。
他虽面无表情。
心里却在飞快盘算着。
哥舒云的意思很直白。
她想要拉他入局,入的不止是军中派系,还有她的终身。
这两桩事绑在一起,便是她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换作寻常土著,这道选择题几乎不需犹豫。
唐朝这会上升渠道几乎垄断堵死。
多少人杰为了一丝希望,都只能舔着个脸的上门硬捧老头臭脚。
就这,没点门路想捧都还捧不成。
更别说眼下不仅不用捧老头臭脚,而是舔…
换作是他人面对这等美事,恐怕早就探出舌头叫妈妈了。
但他此刻只觉得反感。
赵嫣然对他示好,他心里舒坦。
那是因为她是真看上他这人,眼里那股热乎劲儿是装不出来的。
这份情意,干干净净,不带算计。
可哥舒云不同。
她从头到尾都在算。
算他到底值多少钱,算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在哥舒云眼里,他只不过是把有价值的刀,唯独不是一个人。
这种待价而沽的感觉,同相亲没什么区别。
尽管他知道自己早晚会走上这条路。
但却不是现在,更不是按她画好的道走。
怎么走,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
得由他来决定。
“至于吗?我不过一寻常人而已,也值得你拿终身大事来做赌注?”许明远摇了摇头:
“况且,你这张底牌也并没能打动我。”
哥舒云搭在桶沿上的指节紧了紧。
一时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这人把她从头到脚拆了个干净。
面对她能拿出的最后底气,却还觉得分量不够。
一股无力感自她心头升起。
就在这时,许明远眼前面板再次浮现。
【触发抉择任务:哥舒云的心思】
【陇右派掌门千金对你萌生一缕情丝,不过却试图以终身大事与门派前程为筹码拉你入局,想要借你之手打破门派格局,面对这份掺杂着算计的心思,你又该如何抉择】
【任务奖励:根据抉择不同而定】
许明远目光一扫而过,神色未动。
又来?
这逼系统,一到男女之事上就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变着法儿地想把他往沟里带。
前面两次他不过是遵从本心而已。
现下,他可不会为了这点奖励改变。
许明远心念一定,将视线从面板上收回。
率先打破沉默道:“再说你以为我除了投你,便没有别的路了?”
“你说我不肯入军伍,是浪费了才干。”
“可我为什么非得按你的路子来?”
哥舒云蹙起眉,没有插话。
许明远撑着桶沿缓缓站起身来,水声哗啦响了一阵。
他走到衣架旁扯下布巾,披在身上,动作从容得像是这屋子里根本没有旁人,随即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沉静:
“你那思维能不能开阔点,我大可以走另一条路。”
“不必投军,不必听人号令,就以一个游走在陇右与吐蕃之间的中间人身份行事。”
“到时候你军情司拿不到的东西,我拿得到。”
“你麾下斥候渗透不进的圈子,我进得去。”
“这不比在你帐前听令作用大得多?”
他停了片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眼界窄了不是,你只想着把我摁进你麾下的某个位置,发我一份粮饷,让我替你冲锋陷阵。”
“可我这人天生不是当棋子的料。”
“你要是真想拉拢我,就别想着怎么拿捏我。”
“想想怎么合作。”
哥舒云坐在桶中,怔怔望着他。
水珠顺着他的肩背往下淌,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微光。
他披着布巾站在那里,赤着脚踩在青砖上,语气不容质疑。
哪还有半分白日里那副温吞小郎君的模样?
这才是他。
哥舒云沉默良久。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缓缓站起身来,与他隔着一丈距离,目光里那些算计早已融在了那跳动的烛火里。
许明远望着她,笑道:
“意思就是我两可以联手。”
许明远上前一步。
“不过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
“往后你的路要是哪天走窄了,或者你自己的摊子铺不开,可以来找我。”
“但规矩得按我的来。”
“是合作,不是投靠。”
“当然若是合作得当,后续可以再谈。”
“不过眼下。”许明远又走上前一步:“你得先拿出点诚意来。”
许明远目光上下缓缓打量了她一眼:
“蹲下。”
第56章 今夜太多生平第一次
房间内。
哥舒云被那雾气蒸腾的脸蛋泛红,面上悄然挂上了一层润色。
湿发披散在脑后,挺翘面团被粘黏的薄纱紧紧贴裹,呈现在烛光下。
此时她却并不在意。
耳边一直回荡着方才那句冷声,止不住的往她脑海里钻。
这语气对哥舒云来说是那样的熟悉,因为她平日不耐烦训人时便是这副口吻。
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角色颠倒,竟被用在了她身上。
明明对方年龄还没她大,身份也没她高.......
但不知为何,他整个人这一刻散发出的气场,却压得哥舒云有些喘不过气来。
自她出身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般对她说话。
之前父汗在时,她是后突厥的公主,身旁无人胆敢违逆她。
而后哪怕是被义父带来陇右,周边人虽多半看不起她,不过面上功夫也都做的十分周到。
原来被人用这般充满蔑视的命令语气指使是这种感觉?
哥舒云心口莫名一颤,泛起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感。
她抬眸望向许明远。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着,将他半边脸笼在阴影里。
那张平日里总挂着温吞笑意的脸上,此刻沉静如水。
一双眼睛不闪不避地俯视着她。
与其说是欣赏,倒更像在审视属于自己的器皿。
哥舒云呼吸急促了几分,不自觉地并拢了双腿。
一股爽感流淌过全身,激得那紧致光滑得肌肤表面顿时冒出一颗颗寒栗。
哥舒云强压下那股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的酥麻,咬着牙抬眸瞪着他:“凭什么?”
“你我之前明明已经议定好,你去接触他换取情报,自有赏钱。”哥舒云深吸口气,试图将心跳压回正常频率:
“如今你拿这事来压我,算什么意思?”
“那是之前的价格。”许明远垂眼看着她,面无表情:
“况且,我只答应替你跑一趟,可没答应要继续跟那边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