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远淡淡瞥了她一眼:
“郑娘子既这般关心张郎君,想必与他交情不浅。”
“据说他是因脖子被人扭断死的,至于其他细节......”
“要不要在下替你引荐一下查案的武侯?免得你夜里惦记,睡不着觉?”
许明远顿了顿:“还是你想去见他?”
周围几个正在竖着耳朵听热闹的闻言连忙坐直了身子,满脸晦气不再关注。
郑三娘脸上那副从容笑意彻底僵住了。
她本意是想拿张季龄这把软刀子戳一戳赵嫣然的痛处,谁知眼前这年轻人不仅当众给她难堪,竟还敢威胁她。
然而对方看她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种淡淡的不耐,像是在看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孙都尉面色一沉,往前踏了一步,手已按上了腰间马鞭。
他方才听提到姓许时心里便已有了几分猜测,此刻见对方这般嚣张,心中愈发笃定,此人就是校场上打趴王魁的那个许明远。
今日若能当众教训此人一番,回去说不定能在张将军面前得一青眼。
孙都尉眸中精光一闪。
“许郎君倒是消息灵通。”孙都尉冷冷开口:
“只是不知许郎君是从何处得知这些细节的?莫非许郎君与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这话问得阴险。
许郎若是回答不上来,便显得他与灭门案有牵连。
若避而不答,又显得心虚。
赵嫣然听出了话里的陷阱,正要开口替他解围。
高台上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牧之?!你怎么还坐在那儿?快!快上哥哥这儿来!”
这一嗓子声如洪钟,一下子传遍了小半个校场。
只见杨钊站在高台锦棚下,朝这个方向招了招手,身旁几个鄯州显贵纷纷侧目,打量着那个被国舅叫出名字的年轻人。
孙都尉按在腰间手顿时僵住。
他转头望向高台,只见杨钊正朝这边笑,他的目光在杨钊和许明远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心中惊疑。
国舅怎会认识他?
该死!
孙都尉咬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冷看了许明远一眼,拉着郑三娘退回了自己座位上。
郑三娘被未婚夫拽着往回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许明远见被那个大喇叭打扰了好事,不由一阵头疼,他偏头看了赵嫣然一眼:“走吧。”
赵嫣然却只是朝他摇了摇头,轻声笑道:“不了,许郎去吧,我一女儿家......终归不妥。”
许明远这才想起那块好像确实全是男的。
赵嫣然推了下他小声催促道:“还不快去,别让人等久了。”
许明远无奈起身,在全场目光的追随下不紧不慢地朝高台走去。
一路只听周围人窃窃私语道:
“国舅亲自招手,这姓许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而且还同着赵家娘子一起......”
杨钊拨开围着他奉承的人群,脸上的笑意比方才应付那些官员时真了几分,直接让人在自己的圈椅旁加了个座,拉着许明远坐下,压低声音道:
“怎么刚才哥哥瞧见有人找你麻烦?要不要老哥回头找人敲打敲打他?”
许明远摇了摇头:“不过是几句口角罢了,小事而已,不必麻烦杨兄。”
许明远说着,随即望向下面方向。
? 第84章 泼辣的苏奈瑶
杨钊被众人簇拥着坐回锦棚正中,虽然论品级他不是在场最高的。
但架不住他是长安派下的朝中大员,又顶着国舅的头衔,这两重身份叠在一起,天然便压了地方一头。
那些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家主和军中将领,此刻恨不得把脸贴到杨钊脚面上。
杨钊早已应付惯了这种场面,一面端着酒杯与人寒暄,一面时不时偏头与许明远低语几句,显然对身旁这个年轻人的兴致远比对那些奉承话更浓。
随着一通鼓响,身边一人低头谄笑道:“要不辛苦国舅爷替我们开个场?”
“也好让我鄯州文武百姓跟着沾点喜气?!”
此言一出,周边众人纷纷怒目。
既然让他这老匹夫捷足先登!
随即众人连忙找补迎和道:“就是就是,请国舅爷让我鄯州儿郎娘子见见你老尊颜……”
杨钊轻笑着压了压手:“有心了,都是我大唐子民何必说的这般生疏!应该的!”
杨钊站起身来,走向前去双手撑着栏杆。
“铛!!”
伴随着铜锣声响。
全场纷纷侧目望去。
杨钊清了清嗓子,朝着场中朗声道:
“我宣布,鄯州开春马球,正式开赛!”
撒时间全场欢声雷动!
先上场的是临洮军内部的两支队伍,进行一场强强对抗的表演赛,作为开头。
马球在唐朝被称为击鞠,是上至圣人下至贩夫走卒都无不痴迷的国球。
老李本身便是马球的头号爱好者,不仅亲自下场打,还将马球列为军中正经训练项目,与骑射并列。
一队十人,各执长柄弯杖,策马追逐一只拳头大小,外裹朱红皮革内填实心的马球。
击入对方球门便得一筹,先得三筹者胜。
规矩简单,打起来却凶悍无比。
人仰马翻是常事,断骨流血也不稀奇。
场下正在进行表演赛的两支队伍都是临洮军中的好手,双方在马背上俯身挥杖,朱红马球在尘土中来回飞窜。
左队前锋一杖击出,马球弹地而起,划过一道弧线直入球门,看台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右队不甘示弱,开球后片刻便以一连串精妙的传接配合将比分扳平。
马蹄翻飞,草屑四溅,看台上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萧远谋与田梁文姗姗来迟,一路小跑着进了看台。
田梁文一面走一面抱怨:“都怪你昨晚非要来我家喝酒,搞得连开场都错过了!”
萧远谋赔着笑,心里暗暗叫苦。
昨晚明明是田梁文去不了赵府,心里憋闷,才跑来拉着他喝酒的。
他只不过是个作陪的,怎么反倒还成罪魁祸首了?
萧远谋心里想着嘴上却不敢抱怨:“是是是,怪我怪我。”
正说着,萧远谋目光扫过看台寻找空位,坐在东侧看台的赵嫣然,连忙拽了拽田梁文袖角,朝那边努了努嘴:
“五郎你看,那不是赵娘子吗?旁边居然还有一空位!?”
田梁文顺着方向望去,在见到那道倩影时心里一阵欢喜,下一息脸上却闪过一丝犹豫:“不好吧,众目睽睽这般众目睽睽的,贸然坐过去,怕会吓着她。”
“况且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我一个大男人凑过去,旁人怎么看?岂不是让她为难?”
萧远谋差点被他这副君子做派气笑了。
田梁文追求赵嫣然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日在酒楼诗会上都能侃侃而谈,怎么到了这种事上反倒瞻前顾后起来,生怕唐突了佳人。
可萧远谋也只能嘴上劝,又不敢真推他,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萧心里正想着对策,却见赵嫣然偏过头去,朝另一个方向招了招手。
一道水红色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是个与赵嫣然年纪相仿的女子。
她身段极为出挑,一件水红齐胸襦裙被她穿得凹凸有致,胸前鼓胀得几乎要将裙束撑开,腰肢却细得一臂可揽,走起路来腰臀间绷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面上未施浓妆,只薄薄敷了一层胭脂,配上一双顾盼神飞的杏眼,衬着蜜润的肤色,整个人透着一股火辣娇俏。
“好你个赵四娘!”她一屁股在赵嫣然身边坐下,挽起赵嫣然粉臂抱怨道:
“你这些天去哪了?我给你写信约马球,你说要陪赵大哥,前天差人送帖子,又说府上有事。”
“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跑了呢!”
她说话又快又脆,每一个字都蹦得活泼。
她左右扫了一圈,也没看见赵从质的身影,转过头来问道:“你家阿兄呢?”
赵嫣然团扇轻轻扇了扇,有些心虚,却还是强作镇定道:
“他军中临时有事,刚走不久。”
苏奈瑶怀疑地盯着她看了两息,总觉得眼前这人肯定有事瞒着她。
赵嫣然被她看得发毛,连忙拉了拉她的手,让她坐下说话。
苏奈瑶见状也没再追问,歪着头打量了场地一眼,欢喜道:
“那正好,待会儿正赛结束我俩一起上去玩玩,我都好久没同你一起了。”
赵嫣然闻言这才想起她没带骑装。
赵嫣然原本考虑到许明远的出身,觉得他应该不太会骑马,便没打算上场。
眼下被闺友这么一提,她下意识朝高台上瞥了一眼。
只见许明远正坐在杨钊身旁,身边一人正笑着举杯同他对饮。
“今日怕是不行。”赵嫣然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我今早走的匆忙,忘带骑装了。”
苏奈瑶闻言眉头高高扬起,话里带着几分狐疑:
“你忘了?往年马球会你不是最积极的吗?”
赵嫣然被她问的一时不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