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面具人上前蹲下身,利落脱去张守瑜右脚上的靴子。
另一人从托盘里取出一件铁钳,上前蹲下夹住张守瑜右脚大拇指的指甲。
铁钳刃口卡在指甲根部与甲床之间的缝隙处,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脚趾一路窜上脊椎。
张守瑜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刚想开口。
只见那人猛地发力向上一掀。
“撕拉——”
随即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脚趾直冲头顶,刺激着他后脑勺后仰撞在柱子上,发出闷响。
整片指甲被硬生生剥离下来,露出下方鲜红色甲床,鲜血顺着趾尖滴落。
张守瑜整个人猛地一挣,喉咙里挤出一声被硬生生压住的闷哼。
额头青筋暴起,汗珠沿着鬓角滚落,滴在敞开的衣襟上,他大口喘息着,声音发颤却死咬着牙关:
“末将......所说句句属实......昨夜范崇安登门,说......说许明远此人在杨国舅身边对右相不利,想让末将借军法之名将许明远拘来问话......”
“末将......末将回绝了......他......他还说.....”
“还说什么?”
张守瑜刚要开口,铁钳已夹上第二片指甲。
又是猛地一掀。
“啊啊!!”
张守瑜再也忍受不住,整个人像触电般弹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裤裆处已隐隐渗出一片湿痕,却还是强撑着把剩下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还说右相可以在长安替末将周旋......说许明远屡次伤及军中将士此风不可长......”
许明远静静听完,淡然开口道:
“就为了这点小事,你便要与外人勾搭?看来张将军平日里确实是太闲了。”
“这次只是提个醒,往后你若再搞这些小动作......”
许明远顿了顿,偏头朝范崇安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便是你的下场。”
张守瑜顺着他目光偏头望去。
范崇安此刻已近乎失去人形,十根肿胀发紫的手指上钉着七八根竹签,双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削片伤口。
整个人已从方才的歇斯底里陷入一种木然的抽搐,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含混不清的求饶。
就在他即将因恐惧与剧痛而昏厥过去时,一根新的竹签又被缓缓推入他指缝,将他又从昏迷中活生生疼醒。
张守瑜喉结上下滚了滚,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
范崇安,李林甫派往陇右的人,某种意义上几乎等同于他亲至。
然而此刻,竟就这么被捆在房柱上,一刀一刀地削,一根一根地扎,生不如死。
若不是他张守瑜在军中还算有点分量,若不是节帅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他丝毫不怀疑,此刻被绑在那根柱子上的人便是他。
而这些人,从头到尾却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顾虑。
在陇右,哥舒翰便是法。
他哥舒翰不怕李林甫的报复,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一个长安来的使者在陇右地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长安那边只会以为范崇安是在返京途中遭遇了马匪劫道。
李林甫就算心知肚明,也拿不出一丝证据。
张守瑜收回目光看向眼前那张白面笑脸,声音已不再发颤,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冷静:
“劳烦转告节帅,张守瑜这条命是节帅给的,我张守瑜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绝不再掺和任何事!”
“若有违此誓,用不着节帅动手,我自己提头来见!”
那张白面笑面静静看了他片刻,随即缓缓贴了过来,冷声道:“但愿你能记住今天这话。”
下一息,一记手刀劈在他侧颈。
张守瑜眼前一黑,意识坠入了黑暗中,整个人软了下去。
许明远扬了扬下巴:“你们先出去,顺便把他带上。”
“诺。”
两个面具人上前松绑,随即架着瘫软的张守瑜出了门。
待房门重新关上,许明远微微偏头,朝范崇安缓缓走去。
范崇安垂着头瞳孔涣散,听见脚步声朝自己走来,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同一句词:
“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
许明远在他面前站定,抬手摘下了面具。
昏黄的灯光落在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孔上。
范崇安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面容,短暂迷茫过后,随即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脸,他在赵府夜宴上见过,在杨钊身旁见过,也查过他底细。
甚至今早他还把这人的名字写进了发给李林甫的密报里。
杨钊身边一条听话的无名小卒。
然而,这张脸此刻正对着他笑,那笑意和方才白面笑面嘴角上扬的弧度如出一辙。
“好久不见啊,范先生。”许明远身子前倾些许,目光与他平齐:
“听说你最近很挂念我,一直在找我?”
范崇安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间挤出的语气既像是威胁又像是哀求:
“许......许明远......你......你可知绑架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右相不会.....”
他说这话时底气明显不足,但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仿佛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活命的东西。
“右相不会怎样?”许明远重新拿起那把小刀,双手捏着在指尖转着圈,随后握住范崇安那只还未被削过的左手。
他动作很轻,就像是在握住一件需要仔细端详的艺术品笑道:“不会放过我?还是不会放过哥舒翰?”
“你觉得你失踪之后,李林甫第一个怀疑的会是谁?杨钊?”
许明远笑着摇了摇头,“总归不可能是我。”
“这里是陇右,不是长安。”
“你在长安可以仗着李林甫的势横着走,可出了长安那道门,你的命有时候便由不得你自己了。”
许明远手中小刀轻轻一转,面无表情地挥出一刀,力道恰到好处,直接切开了他手背肌肤又不会伤到骨头。
“滋!!”
鲜血瞬间喷出。
范崇安浑身一颤,却已疼得叫不出声来,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呻吟。
许明远没有理会他,紧接着挥出第二刀。
“唰!”
第三刀......
许明远一边挥着一边同他随意聊着天:
“可惜你没有张守瑜那般幸运。”
“他还有点用处,我如今暂时还不好动他。”
“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会送他下去陪你的......”
说着,许明远手上动作慢了下来,他如同一位雕刻大师一般,细细打量着他的作品,轻轻剔除骨头上那紧贴的筋膜。
“沙沙!”
每当小刀同骨头轻微摩擦时,总会发出这种声音,让人忍不住升起一阵鸡皮疙瘩。
范崇安浑身早已因疼痛超出熵值而麻木不仁,只是呆呆看着自己那被鲜血染红的白骨。
许明远垂头看着范崇安那双被恐惧彻底吞噬的眼睛,微微一笑:
“至于你,我会把你剔成一副骨架,就当是报答范先生对许某一直以来的关心!”
范崇安原本温热的裤裆,再次挤出了几滴黄汤。
他张了张泛白的双唇,绝望低声哀嚎着。
声音同摩擦声在这间空旷的房间内交相回荡。
缓缓归于寂静。
? 第100章 潜龙出渊,内功心法突破圆满?
院内阳光正好,几只麻雀正蹲在屋檐上探头探脑。
房门应声而开。
何老三坐在台阶上,听见动静腾地站起身来回头望去。
只见许明远从屋里走出,手里捏着块破布,正不紧不慢地擦着指缝。
那破布上满是暗红,在廊下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许明远将破布随手丢进墙角的木桶里,随口说道:“挖个深点的坑,把他埋了。”
何老三连忙点头,转身朝旁边几弟兄扬了扬下巴。
陈五上前推开房门,只往里看了一眼,便猛地捂住嘴,整个人几乎是弹着转过身来。
何老三被他们反应弄得心头一紧,他自认为在河源军那几年惨状大多也算见过。
可当他走到门口往里望去时,整个人也随即僵住。
“操。”何老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朝身后还在发愣的几个兄弟挥了挥手:
“拿麻袋给我。”
何老三强忍着恶心,冒着往后一辈子做噩梦的风险,将麻袋口子扎紧。
又让人找了块破毡毯裹在外头,这才招呼着往板车上抬。
暗红色的血不断从麻袋缝隙里渗出,透过木板滴落在地上。
经过水缸边时,众人不约而同地偏过头去,不敢多看一眼。
许明远正蹲在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慢慢搓着手。
直到搓掉指甲缝里最后一丝暗红,又一捧一捧地掬起凉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淌进领口,将衣襟打湿了一片,直到那股血腥气被冲淡得差不多了,才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