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155节

李智云会意,他解下腰间的天子剑,双手平举,却并没交还给内侍,而是将其竖着立在了脚边,左手搭在剑首上,右手垂在身侧。

这个动作,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大殿瞬间静了下来。

百官们原本低下的头,此时都忍不住微微侧过余光。

一个公侯,在大典上持剑立于御座之侧,这在大隋的礼制里是绝无仅有的。

但这已经不再是大隋了。

“宣——”

李渊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裴寂倏地跨出一步,双手将锦帛拉开:“武德元年五月,大唐皇帝诏曰——”

这一声喊出来,殿内哗啦一声,从世子到偏将,从大儒到降臣,全部额头触地。

“大业肇基,晋阳举义,赖宗室子弟戮力同心。世子建成,温厚纯粹,有社稷之器,兹册立为皇太子,居东宫,统领百官,辅赞朝政!”

李智云看向跪在台阶最前方的李建成。

李建成的肩膀很稳,他深深叩首下去,额头和地砖碰撞发出的声音并不清脆,反而有些沉。

他起身后,那张儒雅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是规规矩矩地侧过身,对着龙椅又行了一礼。

“儿臣,谢父皇隆恩。”李建成的声音很稳。

“秦国公世民,将略无双,克定京畿,勋劳卓著,兹加封为秦王,授尚书令、雍州牧,兼领西讨元帅,代朕巡狩四方!”

李世民叩首的动作比李建成要利索得多。

他起身时,虽然没有直视李渊,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以及由于兴奋而变得有些急促的鼻息,在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王,尚书令,西讨元帅。

这就是给李世民的封赏,一个足以让任何统帅都感到战栗的头衔。

李智云甚至能感觉到台阶下那些武将的呼吸都跟着热了几分。

“齐国公元吉,骁勇刚毅,兹加封为齐王,授并州大都督,镇守龙兴之地!”

李元吉跪在后头,听到“并州大都督”几个字,整个人似乎都拔高了几分。

他用力地在地上磕了个头,起身后甚至还没等裴寂读完,就想开口谢恩,被身侧的一名礼部老臣扯了扯袖子,这才讪讪地闭了嘴,但那双眼珠子却在眼眶里不安分地转动着。

裴寂停顿了片刻,他看了一眼李渊,又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李智云。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楚国公智云,天资卓绝,平定山南,护卫京郊,勋劳不在诸兄之下。兹册封为楚王,授尚书左仆射、使持节、山南东道行台尚书令!”

话音刚落,殿内响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左仆射。

这是尚书省名义上的副手,实则在李世民这个尚书令不常在朝的情况下,就是尚书省真正的操盘手。

而行台尚书令,意味着李智云在山南不仅拥有军权,还拥有了一套独立的行政班子。

“楚王兼任内廷持剑侍卫长,特许佩剑上殿,位列诸王之首,以正朝纲!”

这最后半句,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大殿的地板上。

诸王之首。

李建成和李世民的身子几乎是同时,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按照嫡庶,李智云永远排在后头,但按照李渊这道圣旨,他在名分上被生生拔高到了一个极其尴尬且危险的高度。

李智云跨出阴影,走到李渊面前,并没下跪,而是躬身行了一个满礼。

“儿臣,谢父皇。”

李渊笑了,那是那种发自肺腑却又带着某种狡黠的笑,他伸出一只手,在李智云那被紫袍绷得笔直的胳膊上拍了拍。

“好!好!好!五郎,这把剑,你要替朕拿稳了。”

李智云起身后,重新退回阴影中,他能明显感觉到台阶下有几道视线,正像是火烧一样扎了过来。

李元吉那张本来还带着喜色的脸,此刻已经彻底垮了下去。

他微微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蛮横的眼睛,此时眯成了两条细缝,眼底深处带着阴鸷。

他用力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像是有条小蛇在爬,右手死死地抠着腰间的金甲片。

李世民没看李智云,他正盯着李渊脚下的地毯,双手交叠。

而太子李建成,则是一如既往地谦和,只是他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陛下有旨——赐宴!”

裴寂收起锦帛,退到一旁。

大殿外,钟磬声再次响起。

李智云立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刚才还跪在地上的公卿大儒们,排着队、低着头,缓缓退向两侧的偏殿。

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那柄天子剑,剑鞘上的云纹在日光下闪烁,像是一只正欲睁开的眼。

武德元年的第一道阳光,终于彻底照亮了大兴殿。

李智云看着李渊在内侍的搀扶下站起身,那一身赭黄色的袍服在大殿中央拖曳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大典上的封赏只是分蛋糕,而等会儿庆功酒喝完,就是该商量怎么去抢别人的地盘,以及怎么防备身边人的刀子了。

“五郎,还不走?”

李世民在路过台阶时,停下了步子,微微侧过脸,语气一如既往带着几分亲近。

“二哥先行,我帮父皇把风收一收。”李智云回了一句。

李世民点了点头,马靴踏在石板上,径直朝偏殿走去。

李智云独自立在大殿的高处。

殿外的广场上,甲士们的欢呼声还在持续,他感觉到那件紫袍勒得更紧了。

李智云看了一眼那些正忙着撤去香炉的内侍,又看了看殿外愈发明亮的天色。

“大唐啊……”

他低声念了一句,随即便迈开大步,拎着那柄天子剑,一阶一阶走下了那座金光渐失的台阶。

第182章 赐宴

大兴殿偏殿内,已经摆开了上百张朱漆矮几。

宫里的内侍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回廊里紧赶慢行,手里捧着银盆、酒壶和刚出笼的肥羊肉。

受禅大典折腾了大半天,这会儿天色虽然放了晴,可殿内的地龙还没烧透,空气中透着一股羊肉膻气,熏得人脑门发紧。

李渊坐在上首,通天冠已经摘了,换了一顶轻便的黑纱折角巾。

他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馎饦,正用长箸搅动着,半晌也没吃一口,只是看着底下的臣子们闹腾。

这顿饭,名义上是庆贺开国,实则是分完官职后的第一场认亲。

李建成身旁围的人最多。

关东过来的那些大儒,像是魏徵、屈突通这帮子文臣武将,大多挪动了席位,往太子那边靠了靠。

李建成表现得极有气度,他端着酒盅,每有人过来敬酒,他都要先半欠下身子,再把杯子里的酒水一口干了。

“太子殿下,这杯酒,臣替关东的学子敬您。”一名穿着崭新绯色官服的官员躬身说道,手里的酒盅压得很低。

李建成笑了笑,抬手虚扶了一下对方的胳膊,嘴里说着些“共兴大唐”的话。

离太子席位不远的地方,就是秦王李世民的位子。

李世民那儿也没闲着。

李神通、殷开山这些铁塔般的汉子,一个个撇开了自家的席位,就差把屁股挤到李世民的边上了。

他们不怎么讲究礼数,大口嚼着带血丝的羊肉,酒坛子拍得震天响,话题也多是在聊西边的薛举,或者是泾州的马草还剩几担。

李世民没怎么说话,他只是偶尔拍拍下属的肩膀,或者是帮着房玄龄把倒在案几上的醋碟扶正。

相比之下,楚王李智云这一桌,就显得冷清了不少。

他坐在席位上,身子挺得笔直,那柄被李渊亲赐的天子剑就横在他的膝盖上,剑鞘上的云纹被灯火映得有些发红。

除了杨师道和几个在山南待过的旧部过来搭几句话,大多数官员在经过李智云身边时,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他们摸不准这位诸王之首的脾气,更摸不准陛下把这把剑交给一个庶出皇子的真实意图。

那种被刻意隔绝出来的安静,反而让李智云能把殿内的动静听得更清楚。

裴寂在和几个尚书省的官员咬耳朵,偶尔往这边瞟一眼,随即又把视线挪开。

“五郎,你这把剑,沉吗?”

忽然,一个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李智云身边的清静。

李元吉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酒壶,走路的步子有些发虚。

他身上那件金甲也没脱,只是把护颈解开了,露出一截通红的脖子,上面全是被酒气熏出来的汗珠。

李智云没抬头,只是把手搭在剑首上,指尖在缠绳上轻轻拨弄了两下。

“沉不沉的,四哥想试试?”

李元吉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在了李智云侧面的空位上,由于坐得太猛,案几上的酒盅晃了几下,洒出了半圈淡黄色的酒液。

“试?某不敢试。”李元吉把酒壶往案几上重重一磕,发出砰的一声,引得周围几个官员纷纷侧目。

他歪着脑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智云膝头上的长剑,嘴角挂着一抹嘲讽。

“阿耶封你做诸王之首,还要你持剑断案,某就是好奇,这大兴殿里的规矩多如牛毛,万一某要是这会儿打碎了酒壶,或者不小心踩了哪位大人的脚,你这把剑,是不是得先往某的脖子上招呼?”

李智云把手里那对竹箸搁在案几边缘,动作很轻,却刚好对齐了木纹。

“四哥喝多了。”

“某没喝多!”李元吉猛地直起身子,由于动作太快,他腰间的玉佩撞在案几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他那张被酒气蒸腾得有些扭曲的脸,凑到了李智云的跟前,声音带着一股子发酵过的酸臭味。

“老五,你跟哥哥我说句实话。你在山南杀朱粲的时候,是不是也拿着这把剑?外面说你在山南能定乾坤,某就不信了,那帮吃人肉的流民,真的就怕你手里这一寸铁?”

李元吉说得话毫无逻辑,随后突然伸出右手,直接抓向了李智云膝盖上的剑鞘。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力道很大,指甲盖在剑鞘上划出了一道尖锐的声响。

李智云的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就在李元吉的手指刚触碰到剑鞘的那一刻,他的左手手掌猛地往下一压。

嘎吱一声。

李智云的手掌连同剑柄,将李元吉的右手扣在了膝盖和剑鞘之间。

李元吉的脸色瞬间变了。

首节 上一节 155/46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