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自然听得出来,也有些好笑道:
“只你这小醋坛子话多,倒教训起我来了。”
嘴上虽是冲的红玉说话,无奈手里的“人质”却是个唤作晴雯的,不过微微使力,晴雯便有些坐不住。
轻轻一咬下唇,从鼻子里头腻哼一声,嘴里打着颤儿道:
“诶呀!葡萄!葡萄要掉了!爷慢点!”
她这身子一歪,手里端着的葡萄自然便稳不住,从盘子里头洒出来,就掉到地上去。
但王晏也无心理会这个,手从晴雯腰间,自下往上一推,低笑道:
“掉就掉了,我接着呢。”
晴雯受制于人,面上虽还不服,身子却早已软了,也只得任由盘子落到地上去,顺着自家爷的力道躺下来。
红玉见他俩个亲近,虽也早有过肌肤之亲,只是也仍觉不能与晴雯相比,心中实有些艳羡。
顿了一顿,却从袖子里取出几封帖子来,接着说起事情来:
“刚刚又有三家,想要跟爷说亲的,都留了帖子呢,爷可瞧瞧?”
晴雯既被“强迫”,干脆也就赖在王晏怀中,任他把玩。
见红玉还在跟前,倒跟舍不得走似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却自己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一份来看。
只是她确是实实在在的认不得几个字,自然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得仍递到王晏跟前去,举手投足便显得亲密无间。
王晏也更是懒得理会,只叫红玉拿去扔了,随便写几句客套话回了就是。
红玉眼见晴雯分明是有意在她眼前作着样子,也忍不住磨了磨牙,一撇嘴道:
“爷不再仔细瞧瞧,可有不少侯伯家来的,来头都不小呢。
也是奇怪,爷这回受了罚,怎么这些人瞧着还更赶着了。”
王晏也只是笑笑,并不多去解释。
毕竟天底下聪明人也多,见他在右掖里闹出这样大的风波来,也不过是削了一半食禄,分明不痛不痒的,猜也猜出几分了。
只是怕坏了皇帝的意思,都自觉的不去说破罢了。
晴雯也笑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将来要伺候的主母,必然是林姑娘,亏你还常去的,还叫爷看这些做什么?”
红玉便斜她一眼,抿了抿嘴:
“外头刚刚送来一批好料子,你要不去挑挑,不是听你说,要再给爷备两身开春穿的衣裳?”
晴雯听着,果然便有些犹豫,她虽想在自家爷跟前受宠,但也不肯耽误了“正事”,只疑惑的朝红玉问了一句:
“可是真的?”
见红玉十分肯定一点头,晴雯便果真从王晏怀里挣脱出来,穿好衣裳,就往前院里去。
等晴雯走了,转头红玉自己却把鞋子一脱,三两下就钻到晴雯方才的位置上,把头往王晏胸前一埋。
可怜晴雯总说香菱是个呆的,实则她自己也被红玉轻而易举的“玩弄于股掌之中”。
王晏也把手放回原处。
他自然也不去掺和这几个俏婢之间“勾心斗角”的争宠,反正总归最后受用的都是他。
只好笑道:
“这样骗她,也不怕她回头来找你麻烦?”
红玉抬头看他一眼,轻轻伸手将王晏拥着,也忍不住憋着笑道:
“我哪里骗她了,刚刚是有货郎来着的,只是我没看上,便没叫人买,想是她眼光好些,有叫我漏过去了的,也说不准呢。”
说着又渐渐有些幽怨道:
“我也不知道爷在外头有多大的事,只是再如何,也不该这样以身犯险的,岂不叫人担心?
爷拿了主意,我原本也不该多说什么的,只是盼着爷日后行事,好歹多念着些家里。
便是我们三个都没什么,林姑娘那里,爷难道也不惦记着?
爷总叫我去瞧,不就是放心不下?倘若爷真有个好歹,林姑娘在西府里头,难道还有个周全?”
王晏听她声音里头也渐渐有些哭腔,便将胸口略缩了缩,露出红玉的小脸儿来,果然见上头也正挂着小泪珠呢。
又听她字字肺腑,亦不免有些感怀,只好连声认错,心疼的要替她擦擦。
红玉却避让开来,罕见的显出几分赌气的意思,看来果真是对王晏此番行险之举大有怨言。
只又把脸贴在王晏胸口来回蹭蹭,便把眼泪都留在王晏的衣服上,嘴里还小声嘀咕道:
“反正回头都喊晴雯去洗。”
王晏便不免又心疼,又好笑道:
“婆子那么些个,叫晴雯洗做什么?”
红玉轻轻挪动腰肢,将自己的身子与自家爷更贴得紧了些,似恨不得融在一处,轻轻往王晏嘴边上亲了一下,眨着眼睛道:
“她自己做的衣裳,又是给爷穿的,只怕旁人有半点不谨细,给哪里洗坏了,总要亲力亲为,再不肯叫旁人去动的,反是她自己穿的,却还不大在意了。
就叫她洗去!洗不干净,我不给她发月钱!”
这话自然是说着玩的,红玉虽管着内宅的账目开支,也还克扣不到晴雯跟香菱头上去,不过故意撒气罢了。
王晏就看她俩个,既在明里暗里的争斗,偏偏又还互相说对方的好话,实在是哪个也怪不得的,也只好轻声细语的哄着罢了。
红玉听他说了两句好话,却还不大满意,况且被王晏折腾这一阵子,也渐有些难耐。
悄悄拧了拧身子,低头看着从腰间伸进领口的大手,轻轻咬了咬嘴唇,只在王晏耳旁说起悄悄话来:
“爷说什么话,我才不相信,总是回头就忘了的,只盼爷肯做给我瞧瞧才好。
爷受了伤,不大方便,我自己来就是了。”
王晏虽实无什么大碍,只是拗不过香菱,才做个养伤的样子罢了。
只是见红玉这般“勤奋”的“自力更生”,他也不忍阻挠。
只得顺从的仰面躺着,红玉自己也支起半边身子,将本就已有些松松垮垮的腰带一扯,便跨坐上来:
“正好晴雯不在,若快着些,她还不知道呢。”
第178章 宝钗:眼下自然都是“外人”,将来却未必...
等晴雯受骗上当回来,就正撞见红玉“偷吃”。
当即“怒气勃发”,冲上来便将红玉肩膀一按,叫她坐着便起不得身。
可怜红玉想得虽好,只是仍小瞧了自家爷的能耐,她自己又不甚熟稔。
如今被晴雯撞破,惨遭报复,当即猛地一颤,柳腰不自觉的狠狠一拧,便难以自禁的仰着面儿来,张着嘴,唇边流涎,却跟断了气似的,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半晌才突然浑身一软,无力得跌倒在王晏胸口。
晴雯见她如此,岂不更加恼火?
抬手就往红玉腰肢下头拧了一把。
但红玉总归已经吃到嘴里,况且身上又无力气,干脆躺平也由得她去。
大不了下次轮到晴雯的时候报复回来就是了!
王晏见晴雯气哼哼的,又看红玉一副装死的架势,也不免稍稍拉一回偏架,阻了晴雯的“狠手”,交代起正事来:
“明儿你再回去,瞧瞧你爹娘,再顺便往林妹妹跟二妹妹那里瞧瞧,若是不知道我受责罚的事情便罢,若是知道了,你便分说两句,不必叫她们挂心。”
红玉听着,便忍不住吭哧一下笑出声来,蹭了蹭王晏胸口,带着些小幽怨道:
“爷担心几位姑娘,直说就是了,偏偏每回总拿我爹娘来做由头。
害得我娘以为我在爷跟前待得不痛快,上回还问我呢,怎的总往家里跑?”
王晏见她在自己身上,这会子都还在微微打颤,时不时抽动一下,也忍不住戏谑一声:
“那究竟可算痛快了不曾?”
红玉便又把脸一埋,再不吭声了。
...
黛玉自然已经知晓王晏受罚一事,事情刚一发了,贾政下值回来,这事情便已渐渐传开。
黛玉那时便已十分担忧,日日挂心,到了今日一早,又听得宝玉自他老子那里得了话,说王晏被打得重伤了。
一路被人抬回去,都起不得身!
黛玉更当即面色一白,只觉心口发紧,几乎要坐不住。
等到宝玉一走,便当即去寻凤姐儿。
偏巧凤姐儿也正急得很,因正是要紧时候,竟又寻不得贾琏的人,当即便已怒道:
“也不知他琏二爷成日里在外头忙些什么!真有什么事儿的时候,从来见不着他半个人影儿!”
偏她自己也因贾母身上不豫,实在抽身不得,平儿也只得跟在凤姐儿跟前搭手帮衬,心中亦十分焦虑,只好劝凤姐儿打发兴儿过府去问。
无奈王晏家宅紧闭,竟不得入。
黛玉实忧心如焚,片刻也不能等,她又不便自己出府,若叫紫鹃过去,怕也有人议论。
因而思来想去,竟跑来寻李纨。
李纨也已听说了此事,见黛玉急匆匆寻来,忙请进来坐了,叫素云沏茶招待着。
黛玉勉强饮了一口,便急切道:
“听说兰哥儿时常往晏二哥那里去求学,他今日可过去?”
李纨自然知道黛玉这话的用意,况且她自己也本有此心,又眼见黛玉这般急切,也忙道:
“等他下学回来,我便叫他去,林丫头放心就是,他们爷们儿在外头做事,有时候也难免有些磕磕碰碰的。
晏兄弟年轻,便一时真有什么伤势,不过将养两日就好了,也不至于真有什么好歹。”
这话实则连她自己也不信,不过是拿来劝慰黛玉罢了。
想想八十脊杖,岂是人能受得住的?
黛玉更是关心则乱,哪还听得进这话?
她若能在跟前,说不得还能镇定些,偏偏自己又不能寻上门去,不免心中胡思乱想,更添忧惧。
既已请托了贾兰过去,黛玉客气两句,便也无心再留在李纨这里,又脚步匆匆的回了自己住处,支使得紫鹃跟雪雁两个到处去跑,指望能再打听个一言半语出来也好。
她自己刚回了小院,便恨不得贾兰能肋生双翅,一眨眼就能飞过去才好。
正在屋子里坐立不安的,又见探春也拉着两个姐妹过来,俱都是被宝玉口中的话给吓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