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免咂了咂舌,嘀咕一句:
“这也太多了些。”
王晏只道:
“不过都是姐姐该得了,姐姐若不肯收,才是叫我为难了,况且我如今也不缺这些了。”
他这话确是实情,自山东一行,尤其孔家一场大火后,千年积蓄,大半都在他手中,所得便已是天文数字。
后又跟蜀商牵上了线,不说富可敌国,单论现银,怕也已经比十个荣国府加在一块都富裕些了。
就是后头再为什么事差了银子,也差得不是眼前这一点半点的了...
凤姐儿却只道他是因得了爵位,自然今非昔比,瞧他一眼,倒也的确舍不得还回去。
咬了咬牙,干脆便收着,哼道:
“你既然给我,我也不同你客气。”
王晏哈哈笑道:
“本就该如此,日后再有像二妹妹这样的事,我还指着姐姐出力呢。”
他这话也半真半假,毕竟后头同迎春等人来往,就是他自己一时有什么不便,有凤姐儿帮着遮掩,自然轻易得多。
凤姐儿听着,也眉头一竖,作势恼道:
“好哇!我说你怎么这样大方,你想得倒美。
我可告诉你,就这一回,再敢有下次,看我饶不饶你~”
第184章 凤姐儿自我攻略
被凤姐儿殷殷切切的留着说了一通的话,眼瞅着天黑了一半,方才告辞。
刚出府门,却见有一老者急匆匆寻来,见着王晏,微微有些错愕,胡乱行了一礼,便只急忙冲着送出府来的平儿问道:
“凤丫头可在?”
来的正是贾代儒。
平儿瞧见他,面色便微微一变,不自觉地瞥了王晏一眼,也只好点点头,正要开口,却见王晏忽然开口笑道:
“老太爷这样急匆匆的,是有什么事?”
贾代儒满面焦急,眼中颇有些哀求之色,只急着要见凤姐儿,然见王晏问起,他也不能不答,只好拱手道:
“只因家中劣孙病重,先前药已用尽,未见好转,只得再来求几两参罢了。”
原来自先前凤姐儿被平儿说动,舍了那二两好参,叫丰儿拿过去。
贾代儒得了,自然感激涕零,忙给贾瑞煎服了。
无奈贾瑞已是痴念深重,虽得良药,自己却不肯节制,身子骨耗损得跟个漏斗一般,虽有几日好转,后头仍又渐渐坏了。
代儒无奈,只得又上门来求。
然凤姐儿舍那一回,已是违心之举,况见王晏已经回京,更也用不着她再“行善祈福”什么的,后头便仍用那些参末碎渣去敷衍了。
代儒别无门路,只得勉强去用,到底不大济事。
他既到不了贾母跟前,王夫人也不多加理会,东府贾蓉又才袭爵,只顾作威作福,连族事也不大去管,更顾不上他,到底也仍只得来求凤姐儿。
王晏听罢,却心念一动,便笑道:
“我方从姐姐那里出来,倒见她已困乏了,既是瑞哥儿有些不好,我今撞见,不如干脆随老太公去瞧瞧,或许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代儒原都打算着,便是给凤姐儿磕头,也要再求得好参来。
陡然听闻王晏此言,更知王晏如今身份贵重,今非昔比,心中岂不欢喜?
倘若王晏肯出手搭救,略舍一些好药,自家孙儿不也有救?
听得此话,当下便连见凤姐儿的事也顾不得了,连连点头,领着王晏就过去。
平儿面色为难,原待劝阻,到底叹了口气,还是罢了,只仍回头去寻凤姐儿。
...
代儒说来与代善是同辈,无奈却没什么本事,耄耋之年,读了一辈子书,也不过是一个老童生。
代善在时,尚还多照顾几分,如今过去这么多年,荣宁两府的富贵又已传了几代,到了这一辈,却愈发的疏远了。
因而两府虽然尊荣,与他却并没有太大干系,不过是还有临近两府的一处小院供他居住罢了。
待至院中,代儒及其老妻便忙请王晏入座,又要奉茶,也被王晏拦阻,只道先去瞧瞧贾瑞便是。
不想这番动静,倒正被屋子里头贾瑞听见。
想这贾瑞,本就是因日夜遐想凤姐儿,才坏了根骨,以至于病入膏肓,他自己倒也有数。
他是知道王晏与凤姐儿本是姐弟,况且又十分亲近,如今却见王晏寻上门来,岂不心虚?
贾瑞病重至此,早已神思混沌,满心只疑凤姐儿仍不肯放过,竟对王晏说了此事,如今定是要来拿他出这口气了!
况又知王晏如今身份贵重,更比贾蓉贾蔷厉害得多。
他连在贾蓉贾蔷跟前,都已被吓破了胆子,更遑论是要与王晏当面。
不过才听了点动静,登时睁大眼睛,身子便僵了。
直愣愣望着头顶的帐子,喉结滚了两滚,被褥底下手指渐渐蜷缩起来,有些无力的攥住了身下褥子。
外头靴声不急不缓,渐行渐近。
贾瑞便忽然抖起来,先是手颤,继而肩头耸动,连着病骨支离的身子裹在棉被底下也瑟瑟得抖,张大了嘴,却只呼出有些浊重的气,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门前的帘子。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
——他带剑不曾?他带人不曾?他是进门便动手不曾?
耳听得脚步声停在门外,贾瑞便再压不住心头惧意,猛地一挣,像是要从榻上弹起来。
然他早已浑身无力,起不得身,使出浑身解数,却也只在原处抽搐了两下。
仍只死死盯着那帘子,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滚滚而下,将枕头都给打湿了。
等再瞧见有一只手伸进来,轻轻将帘子一拨。
贾瑞便大张着嘴,想喊些什么,嗓子却像被掐住了,也说不得话,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再见那道人影走进,高冠锦袍,贾瑞已是头晕眼花,况且屋内暗沉,虽看不清面目,单这一道身影,就压得他胸口沉甸甸的。
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那道气已是怎么提也提不上来了。
最后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便两眼翻白,身子微微一抽,竟再没了动静。
代儒却忙跟在王晏后头,满心期盼,只道自家孙子在床上苦熬一冬,若是王晏果真肯搭救,眼瞅着正月过去,熬过冬日,等天气暖和,兴许就有转机。
又知贾瑞久病,身上原也难闻,恐惹王晏嫌弃,更忙叫其妻去打水给贾瑞洗漱。
王晏虽也确实觉得屋内空气略有些腥臭难闻,只是他在战场上,什么气味也都见识过,倒不因此动容。
只干脆与代儒近前去瞧,不想才看了一眼,便也忍不住一愣。
因这贾瑞已分明是面若金纸,气息全无了。
代儒也瞧出不好,悲号一声,便要往地上倒,差点也跟着去了。
王晏只略皱了下眉头,顺手将代儒搀着,另一手便将贾瑞被褥一掀。
但见贾瑞早已骨瘦如柴,瘦脱了形。
上身穿得倒还齐整,下身绸裤却褪在膝盖底下,身下床单一片濡湿,溺精难止,闻着一股刺鼻的腥臊气,人已渐渐的僵硬了。
只是到底不曾见有什么镜子,更不见有什么风月宝鉴。
虽然白来一遭,心里倒也并不十分失望,反倒还微微松了口气。
他自然也不知道,这贾瑞竟是被他给生生吓死的,只是他一登门,就赶上这桩丧事,眼看着代儒夫妻两个哭得悲戚,也难免稍有些尴尬。
只随手留了十两白封,劝了代儒两句,便就转身走了。
....
代儒儿子儿媳早早亡故,只唯有一个孙子贾瑞,竟也先他而去,一时悲不自胜,到底也只得勉强打起精神来。
略送一送王晏,便往两府里头报丧。
平儿自见王晏随代儒去了,心里便暗自关注着。
她虽不忍眼见着贾瑞这一条性命就此没了,却更不欲叫王晏知道这事跟凤姐儿有关。
因而代儒才又一进府,她就已得知此事,稍一打听,方知贾瑞竟然死了,当即大吃一惊。
再不敢瞒着凤姐儿,连忙便去禀报。
等进了里屋,就正望见凤姐儿自己坐在镜前,将王晏送来的那个金项圈往脖子上套。
似乎还有些偷偷摸摸的样子。
凤姐儿将这项圈戴好,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地打量,果然也觉得十分好看。
面上瞧着喜滋滋的,见平儿进来,也喊她近前,对着镜子道:
“你瞧瞧,我这戴着合不合适?”
平儿看了两眼,略笑一声,也点点头道:
“奶奶花容月貌,戴着自然好看。”
凤姐儿也点点头,倒并不谦虚,只轻轻哼了一声:
“臭小子眼光还不差。”
又巴巴的欣赏一阵,只是到底是实心的金子,落在胸口,难免觉得有些沉重,像被压着似的。
而且也显得太张扬了些。
况且瞧得久了,也稍稍有些羞耻...
忍不住小声“埋怨”一句:
“就是要送,送个钗子镯子不也挺好,干嘛非要送个项圈来...”
正要伸手取下,压到柜子底下收着,忽听得平儿说了一句:
“奶奶,那个贾瑞方才死了。”
凤姐儿听到这话,微微一愣,也忙转过头来:
“什么时候的事?”
平儿里外瞧瞧,便把门掩着:
“就方才的事,代儒太爷才来报丧....”
凤姐儿面上微微一白,继而便镇定下来,斜了平儿一眼,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