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48节

香菱已顾不得这些,径直拉着王晏往里走,里头的人也不敢拦。

待先瞧了几间屋子,又去了后头小花园,还时不时抬头看看周围的树木,神情愈发迫切。

等里里外外转过一圈,香菱哭丧着脸,紧紧拉着王晏的袖子,撇着嘴道:

“爷,这里头弄错了,不是这样的。

那棵树该是桂花,不是梅花,我记得还有一个小秋千。

这里该还有一个小池子,里头养了好些鱼的,还有一座亭子,现在全都没了!”

香菱抬起头,眼角忽然划过一串泪珠,泣不成声道:

“爷!这里是我家!这里是香菱的家!”

王晏都心疼坏了,任由香菱把头埋在他怀里,哭了好一阵子,只轻声不停的安慰着。

过了好半晌,等香菱情绪渐渐平缓,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王晏只觉得胸口的衣服已像是被水洗过一遭。

这样一番动静,自然引得这宅中众人都围过来查看。

香菱哽咽着抬头,也四下张望,手却依旧紧紧地揪着王晏的袖子不放。

那中年男人听着香菱方才的话,神情也十分诧异,等香菱哭歇了,忙躬着腰上前请示道:

“下官不知伯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请伯爷暂且入内歇脚,容下官奉茶招待。”

王晏也不欲叫人一直看着,便点点头,随那官人入内就坐。

那官人殷勤地领着王晏上座,自己却只在堂中站着,又叫人快快沏了茶来招待,王晏笑问道:

“这位大人如何认得我?”

那官人连忙道:

“前些日子伯爷驾临姑苏,下官是曾去迎接过的,因而有幸得仰伯爷威严,故能识得。

只是下官官职低微,不得近前。”

王晏了然的点点头,倒也并不意外,只随口道:

“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现居何职?这宅子可有什么隐情?快请坐下说话。”

那官人连忙摇头道:

“伯爷跟前,岂有下官坐着回话的道理,蒙伯爷垂问,下官姓吴,忝为府衙户房主事。”

这吴主事一边回话,一边偷偷打量了香菱一眼,心里有些揣测,却也不敢欺瞒,只得老实交代道:

“至于说这宅子,实不敢欺瞒伯爷,此处原本并非养济堂。

这户主人家原姓甄,也是本地大户人家,虽不敢称豪富,家境倒也甚为殷实。

只是后来因听说弄丢了孩子,夫妻俩整日里四处去寻,无心打理家业,才渐渐败落了。

这倒也罢了,偏又没过两年,隔壁那家葫芦庙里办庙会,因炸供的和尚犯了迷糊,竟失了火,连累的这宅子也一并烧了大半,更叫甄家大半家业付之一炬。

这桩事情当年是人尽皆知的,只是如今隔的久了,怕已有十一二年,因而才渐渐无人去提。

那甄家老爷也心灰意冷,就此遣散下人,带着太太投奔亲戚去了,自此没有再回来过。

还是后来知府大人瞧这处地方空着实在可惜,便拨了笔银子,修缮一番,建起这养济堂来,抚孤育弱的,也是作一桩善事。”

香菱就站在王晏身边,听着这一番话,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晴雯更暗暗咂舌。

她方才也跟在后头将这宅子给逛了一遍,因见这宅中着实不小,也可见香菱家中原先富裕。

这样想着,看着香菱的眼神也有些怜悯了,一时也在心中感慨不已。

只道幸好如今是落到爷跟前服侍,若是落在旁人手里,岂不更加可怜?

王晏听这人交代的还算老实,神情也缓和了些,和声道:

“多谢吴大人为我解惑,倒难为吴大人记得这些事,既如此,那甄家老爷太太究竟去了何处,你可知晓?”

吴主事见他神色和善,略微放了些心,连忙道:

“不敢当伯爷一声谢字,如今这养济堂正归下官来管,也是下官分内之事,至于甄家老爷去处,下官便实在不甚明了了。

不过如今堂内倒也有一二个昔年甄家老仆,当年无处可去,便留在这里做些打杂的活计,伯爷可要招来问问?”

王晏虽知香菱之母就在大如州,可究竟在大如州何处,他却也不清楚。

况且他也不好“未卜先知”的。

待抬眼瞧着香菱眼神中的期盼,便点点头笑道:

“既如此,就先请过来问问。”

不多时便有一老翁前来叩拜行礼,王晏忙道:

“老人家请起,听说老人家是甄家旧仆,可知甄家老爷太太去了何处?”

那老翁虽不敢起身,倒也抬起头来,正要说话,陡然望见正站在王晏身边的香菱。

那颗眉间的胭脂记再熟悉不过的,神色一惊,连忙唤道:

“小姐!”

香菱也仔细地瞧他一眼,却再也记不得了,便往王晏背后缩了缩,避开那老者的眼神。

那老翁见着香菱,神情有些激动,破口大骂道:

“都怪那该死的霍启,弄丢了小姐,要不然甄家岂有此难?”

一时叫骂不休,吴主事担心引得王晏不悦,忙打断道:

“伯...这位大人问你,可知道甄家老爷去投了何处,你只管说就是了,扯那些做什么?”

那老翁明显有些怕这位吴主事,赶忙才住了口,又道:

“小老儿倒还知道些,太太原是大如州人,自这处遭了祝融,老爷便和太太一道,去大如州投了老岳父去了。”

“可知是在大如州何处,甄老爷岳家是何姓名?”

“只知是在城外哪个庄子里住着,太太的名讳不敢打听,姓氏倒知道,是姓封,老爷那位岳丈,自然也是姓封了。”

既知道这些,便也足够了,王晏遂不再问,打赏那老翁十两银子。

老翁欢天喜地的便下去了,也并不再去管香菱。

王晏眼见香菱神色有些沮丧,又有些渴盼,便轻声道:

“不着急,既知道是在大如州,又晓得姓封,回头我叫人一路去找,定要为我家香菱寻到。”

香菱闻言感动不已,却又觉这样的事实在是太过了。

她虽得王晏宠爱,自觉也仍不过只是一个丫鬟,单一个姓氏,若要找人,不知要花去多少银子工夫,况且岂是那样容易的?

只是这么多年没有父母音信,香菱本以为自己也早就习惯了,如今陡然听闻,心里却恨不得立时就能相见。

因而纵然心中十分愧疚难当,却终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感受着王晏的疼惜,香菱心中情意翻涌,实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只觉恨不得甘愿能为他死了才好。

王晏又温言道:

“这处宅子,原先既是香菱的家,香菱可有意再拿回来?你若想要,便点点头,爷来想办法。”

那吴主事听着这话,心里暗暗叫苦,却又阻拦不得,只道若王晏果真要占了这甄家旧宅,以他的尊贵地位,只怕也果真得腾出来才好。

香菱却摇摇头,忽然展颜一笑,擦擦脸上的眼泪,牵着王晏走到窗前。

看着里头那些吃喝不足,面黄肌瘦的孩子,似乎也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低声道:

“这里不过是一处宅子,早也不是香菱的家了。

香菱这一生跟定了爷的,爷去哪里,香菱就去哪里,要这宅子何用?

有爷在的地方,才算是香菱的家。”

第260章 顶嘴

“爷真要帮香菱找她爹娘?”

晴雯趴在王晏胸口,将自家爷正在被窝里作怪的手按住,略微蹙着眉头,低声问了一句。

“香菱自小被人拐卖,十数年不曾见过爹娘,如今既然有了线索,自然要帮忙寻一寻,怎么,你觉得不好?”

“好自然是好,可大如州那么大,单知道姓封,又往哪里寻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我是想着,若干脆没这回事也就罢了,如今既听说了消息,万一还是没寻见,香菱岂不是更加难过?”

王晏低笑两声,便道:

“却没料到,咱们家晴雯也会心疼人了。”

晴雯便翻了个白眼,斜了自家爷一回,不悦道:

“爷这说的什么话,难道我竟是石头做的不成?”

王晏便略微用了些力气捏了捏,玩笑道:

“那自然不是,石头哪里有这么软的?

大如州再大,又能大到哪去?慢慢找就是了,不过耗费些银子。”

晴雯见自己“气力不足”,实在也按不住那只作怪的手,也只得由得自家爷去“胡作非为”。

没忍住从鼻子里头腻哼一声:

“可咱们不是还要回京里去?”

“留几个人在此接应就是了,也不费什么事。”

“那...那爷替香菱找到爹娘,万一她爹娘要接她回去过好日子怎么办?爷难道也舍得?”

王晏便扬扬眉头,毫不迟疑,大言不惭道:

“那自然舍不得,况且难道在爷身边,就不是好日子?

便是香菱自己要走,爷也不放她离开。”

若论起五官精致,这三个丫鬟当中,正以晴雯最为标致,连香菱也都稍稍差了一些,眉角风情一动,果然便似个妖精一般。

忍不住稍稍低头,轻轻拨弄两下身前俏婢的朱唇,便亲香一口,低声道:

“不单是香菱,就连晴雯也是一样的,爷可舍不得,就叫你们一辈子都在爷身边才好。”

晴雯略一抬眼,正与王晏那双温柔宠溺的眼神对上。

微微一愣,扭动一下身子,将视线挪开,不敢再看,耳尖有些泛红。

非但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心中反倒生出许多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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