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也收回来,不再假意拦着,反倒轻轻搂住王晏的腰,嘟囔道:
“爷就会说这些话来哄我,拿我也当香菱了不成?”
既说到这,王晏倒也想起来过问一句,笑道:
“我听说晴雯是被爹娘卖给了赖家?才进的贾府,平日里倒少见你去提,如何?可有意也回去看看?”
晴雯沉默了一下,把头埋在王晏胸口,闷声道:
“算了吧,爷的时间金贵,我就不占着了。
我很小就被卖到赖家,要说起来,当年也是因为逃难的缘故,倒比香菱好些。
至少我家就在京里,若我要是想回去,跟爷说一声就是了。
自打跟了爷,爷赏我那些银子,我没处用去,叫我那堂哥带去家里几回,知道他们过的好好的就行,见不见的,也没什么好想。”
情知晴雯仍对昔日她自己被卖掉一事心有芥蒂,王晏便忙心疼地“安慰”起来。
晴雯性情直率,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果然没一会儿,就又被自家爷逗得高兴起来,被窝里一阵翻动,便听得女子笑声嗔道:
“诶呀,爷先别动,咱们说说话罢~”
“嗯嗯,你说,我听着呢。”
“哈哈,哈哈哈,爷,爷别...别挠我痒痒...不行了,要岔气了...哈哈哈”
窸窸窣窣的一阵动静,突然帘子一掀,两条修长白嫩,笔直匀停的长腿从床里头跨出来,便要往外跑。
可惜还未落地,就又被一条健壮有力的胳膊拽回去。
人影又跌落在床榻上,脚尖因主人家情热难耐而微微上翘。
白皙粉嫩的脚趾因躯体上的感触微微扭动,时不时交叠在一起。
“爷!爷别闹了...要不然我去帮爷把香菱叫来吧!”
眼见晴雯又要将香菱拉出来当“替罪羊”,王晏断不肯叫其如意,动作越发灵敏。
晴雯很快便失了力气,无力地瘫软下来,任人宰割。
“爷,爷行行好,我真没力气了~”
“那你好好躺着休息。”
“爷总这样动来动去的,我怎么休息~”
“这还不都赖你,把我腿给压麻了,我自然要活动活动。”
晴雯见其居然倒打一耙,虽仍在皱眉强忍,却依旧止不住,吭哧一下笑出声来:
“爷拿我当傻子不成,爷腿麻,动手做什么?”
“那我腿也动一动......”
“诶呀,爷...爷,是我错了,我再不顶嘴了~”
好一通折腾,晴雯气喘吁吁的躺在锦被上,面上泛着酡红,眼角带着水意。
情知若不能叫自家爷满意,今晚再想睡觉怕是没指望了。
人与人之间的地位就是这样不平等,晴雯顶嘴的时候便要受折腾,王晏顶嘴的时候,也还是晴雯受折腾:
“爷就会作践我~这味道怪怪的~”
“别说话,把头发撩起来,爷看不清...”
...
大如州,城郊,封家店。
官道上渐渐传来一阵马蹄声,几名骑手压着马速,渐渐停了下来,为首一人立在马上,身姿矫健,张目远望。
身侧一人凑近前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武爷,从这里过去便是了,户主名叫封肃,有些田产,算是个小地主,都对得上。”
来的正是王晏跟前修武一行。
之前那位甄家老仆虽不知道甄士隐岳家姓名,王晏自己却是清楚的。
因而等转过头来,得了这桩由头,便直接吩咐他们直接来找封肃。
又知该是个务农种地的地主,自然便不虞找错。
大如州与姑苏离得本就不远,骑马不过两日。
待修武大摇大摆寻到大如州官府,打起靖安伯府的旗号,轻而易举便从鱼鳞册里找到封肃所在,一路寻至此地。
略微点点头,修武从马上远望,隐约可见有几户人家,便不耽搁,拨马转了半圈,便往封家而去。
...
自甄家败落,甄士隐与封氏来投奔归家,封肃见其形容狼狈,便已有些不乐,因甄士隐彼时尚有些折变田地的银子,起初还有三分热情。
封肃虽与甄士隐乃是翁婿,说来关系亲近,然封肃性情却着实贪婪。
眼见女婿落难,非但不加以援手,竟哄骗士隐,假口为其置地添房,将士隐银子哄来,却只给了些薄地朽屋。
士隐本一袖手读书之辈,又不通经济,遂日益穷困,渐至潦倒。
封肃见已掏干了女婿银子,因无利可图,愈发厌弃起士隐,每与人交谈,不说自己行坑害之事,反倒人前人后只说士隐好吃懒做。
士隐情知识人不明,不免悔恨交加,却已无计可施。
又因思念女儿,更兼前年一场大火,心绪交结,愁困终日,不想一日出门,却见一跛足道人,唱了一首“好了歌”,心中彻悟,自此出家,了无音信。
只留封氏一人,尚在封家苟且,日日煎熬。
待听得马蹄阵阵,封氏才自田间抬起头来,捶捶有些酸痛的腰背,神情尚有几分迷茫麻木。
封肃自女婿手里哄骗来银子,任由自己女儿女婿穷困潦倒,他自己却买地置业。
原本不过是一殷实农家,称作地主也都勉强的,如今却已有一处小庄园,放在封家店,也是算得上号的人物了。
待士隐失踪,因封氏实在已无处可去,恐遭人口舌,封肃才将其接回家中。
虽是自家女儿,不说悉心照料,却将家中原有的两个奴仆遣散,反倒拿封氏当奴仆使唤,大事小事,皆叫其去做。
如今眼看将要农忙,这些田地也只叫她一人来处置,怕又要累掉半条命去。
封氏这样想着,又叹了口气。
女儿被人拐走,家中失火,丈夫也离家不归,接二连三的打击,硬生生将这昔日里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变成了一介衰朽的老妪。
她如今要说起来,年龄都还不到四十,头上却已满是白发,眉眼尽是皱纹,瞧着若说是六七十,只怕也大有人信的。
从田里出来,又提着桶去河边,顺道打了桶水拎回去,也好省几步路的力气。
待回到庄子近前,只隔着几十步,封氏才望见自家门口停着许多人影,甚至还有几匹马,便不免心中一惊,不知是出了何事。
只是好歹早年里也曾当家做主,尚且有几分眼力,瞧着这伙人似不是歹人,便略微按下心中恐慌,缓缓走过去。
眼见她越走越近,那一行人便都朝她望来,似是在打量什么,却也不曾上前来驱赶,过了几息,便有一年轻人走近几步,和声问道:
“老人家,烦请一问,这里可是封肃家中?他人何在?”
封氏一愣,也不知自家父亲从何处结识这些人,只是瞧着态度倒还和善,因而便也如实说道:
“几位大人说的不错,这里正是家父所居,不知几位大人是有何要事?”
一边说着话,一边不敢耽搁,赶忙将门打开,先引几人入内稍候,回头还要来寻水桶,却见早有一人顺手拎进来,倒进水缸里去了。
修武等人随着封氏入内,眼神有些诧异的打量封氏,又瞧了瞧封家显然并不穷困的家境,有些迟疑的问道:
“老夫人请了,我等受人之托,来寻甄士隐甄老爷,听说是来投了封家,不知甄老爷夫妇如今何在?”
封氏微微瞪大眼睛,以为是有了甄士隐的消息,有些生涩地恢复起昔日当家时的口吻,连忙道:
“士隐正是老身夫婿,十年前已离家不归,不知所踪,几位大人可是有他的消息?”
修武听得此言,已知眼前这老妪身份,见实在也无处去寻甄士隐,也只得作罢,口中忙道:
“倒非如此,只还有一问,不知老夫人可曾走丢了一个女儿,长得是何模样?”
封氏一听此问,便已有几分猜测,身子猛然一晃。
顾不得许多,一把拽住修武胳膊,颤声道:
“正有此事!我那女儿走丢之时尚小,如今也不知是何模样,只眉间天生一颗胭脂记,再不会弄错。
几位老爷既问此事,莫不是有我那女儿的消息?
烦请告知,老妇人结草衔环,也要报几位大人的恩情!”
修武闻此,便算确定了封氏身份,不敢怠慢,连忙扶着封氏坐下,客气道:
“老夫人不必客气,天缘凑巧,我家主人身边有一宠婢,家中情形,倒与老夫人所言有几分相似。
实不相瞒,我等此番正是遵着我家主人的吩咐,接老夫人过去认一认。不知老夫人可还方便?”
说着从袖子中取出一张香菱的画像递过去,封氏忙接过去,展开来只瞧了一眼,当即便流下眼泪来。
那画像中正是香菱如今的模样,与小时候自然大不相同了。
可封氏一见那颗正在眉心的胭脂记,便心有所感,笃定香菱正是她丢了十几年的女儿。
封氏已寻女儿寻了这么些年,原本已不报什么希望,不料如今峰回路转,连连点头道: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我认得这胎记,小时候才只有一点儿,如今长开了,也该有这半颗米粒大儿了。
方便!方便!咱们何时动身?”
修武知她急切,当即便道:
“既如此,咱们这便动身,轿子早已备下,老夫人可有什么行李要收拾?”
然而封氏身上能值些钱的,都早被封肃拿走,哪里还有什么行李可言。
修武见此,也不多耽搁,便叫人将轿子抬来,簇拥着封氏,准备动身回姑苏去。
不想正待出门,却正撞见封肃回来...
第261章 娘...娘!
封肃如今诸事皆叫封氏去做,自己却每日里揣着银钱去外头喝酒吃肉,过起了地主老爷的逍遥日子。
其实早些他便已得人来传信,说家里来了人,本以为是遭了歹人,急急忙忙往家赶,却又不敢径自去问,只躲到一旁林子里去偷瞧。
见着自己女儿寻过去,也不曾拦着。
眼见得封氏领人进去,半晌又不曾见有什么打杀的声音,才放下心来往回走,却正将修武等人给堵个正着。
这封肃眼见一行人簇拥着要将封氏抬走,吃了一惊,连忙拦着问道:
“且慢着,且慢着,这是做什么?如何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要抬了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