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61节

贾琏本有意打出贾家的排头,好挤出一条路来,但王晏本就不太积极,随口将其制止。

只在远处望去,甄家今日中门大开,只是偶尔才能见着几个人自中门而入,大多却只能自一旁角门进出。

正一点一点往里头挪,耳旁听着甄府管家唱礼之声不绝于耳,俱都价值不菲。

大抵今日这般场面,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不好拿出来献丑。

贾琏正等得不耐烦,忽听得耳边传来一阵招呼:

“原来伯爷与世兄都在此处,怪道我今早遣人去请,竟不能见。

想着本欲同行的,也好沾一沾伯爷与世兄的光,只道是没这福分,却不曾竟在这里相见。”

贾琏扭头一瞧,原来是贾雨村。

因贾雨村前番进京,与贾政叙了宗谱,认了贾政为世叔,故虽比贾琏年纪大了不止一轮,对贾琏也只以世兄相称。

贾琏却并不倨傲,忙拱手回礼道:

“原来是府台大人,失礼。”

贾雨村瞧了两眼,奇怪道:

“伯爷和世兄怎不进去入座,何必只在这里干站着?”

贾琏哪里知道是为什么,也一同拿眼睛去看王晏,王晏微微一笑道:

“无他,只因在这外头,才更能看得清甄家的富贵啊。”

雨村只道他是心中艳羡,毕竟王家家世虽也富贵,到底不及甄家显赫,故只抚须笑道:

“以伯爷的能耐,来日自然有更甚甄家之时。”

贾琏也连连附和一二,王晏却只笑而不语。

一则他是要看看甄家今日的权势地位,二则,他是巴不得等开了席再进去,随意吃两口,尽到了礼数就走。

甄家对大明宫如此要紧,皇帝只怕晚上做梦都能梦见它,实在是一桩大麻烦。

王晏脚下不动,贾琏便也只得与他一道等着,雨村也正有意再与王晏联络一二,竟也立在这里。

若单只贾琏,认得他的也并不多,只是贾雨村却在金陵上任已久,王晏更本就金陵人士。

此处来来往往,俱是士绅官僚,岂有认不得他俩个的。

不时便也有一些眼看着一时挤不进去讨好甄家的金陵官商,见着他二人在此,便干脆先围拢过来示好。

一时动静渐大,甄家自然发觉。

管家踮着脚,也远远地认出人来,忙入内禀报。

不多时,便有一头发半白,身着赤袍,气度威严的老者从门内走出来,望了他们一眼,便也急急地往这边过来......

第272章 甄家宝玉

路上众人见此都纷纷让开,不敢阻拦,竟生生给他让出一条道,只在这人路过自己身边时,讨好地唤两声:

“大老爷!”“世兄!”“甄大人!”云云。

这人也只是随意地点点头,脚步不停。

雨村早从马上下来,也上前迎了两步,口中哈哈笑着拱手道:

“雨村来迟,请甄老爷恕罪一二。”

那人也呵呵笑着近前,一同拱了拱手:

“雨村兄何必在这站着,岂不叫人觉得是我甄家怠慢,快里头请。”

说着又望向一旁,却不与王晏招呼,只向贾琏口中嗔怪道:

“贤侄既来了金陵,怎的一早也不来坐坐,难道专等着老夫来请不成?”

贾琏自下了江南,凡是与王晏一道在外,众人便必是只一心奉承王晏,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将他置于王晏前头,心头微微有些奇怪的得意。

却也不敢显露,反倒怕惹恼了王晏,忙告罪道:

“非是小侄不肯来,只因小侄生性爱一番热闹,担心搅了太夫人清净,若非如此,小侄早也来贵府叨扰了。

这位便是靖安伯爷,也是一家人,容小侄代为引见...”

甄应嘉这才瞧向王晏,扯扯嘴角,摆摆手笑道:

“这就不用,王家的后生嘛,我自然认得的,还用贤侄引见什么?

伯爷驾临,莫非是嫌弃我甄家门第寒微,如何驻足于此,竟不愿践此贱地?”

之前变革盐法,甄家就曾派人来扬州寻他,想要分一杯羹,却被王晏避而不见,如今看来,果然是将这甄家给得罪了。

王晏倒也并不意外,笑着拱手还礼道:

“若说甄家门第寒微,这天下又还有几家可以称得上高门大户?

实是因此番见贵家富贵,心中艳羡,不免暂观一二罢了。”

甄应嘉见他说话客气,到底因是母亲寿辰,便也点到即止,不再多说什么,面上带着笑,亲自领三人入内。

才在前厅吃过了一巡茶,有丫鬟自里间绕出,向几人行了一礼,对甄应嘉道:

“老太太请靖安伯爷,府台大人,还有贾家二爷,一同入内叙话。”

甄应嘉不敢怠慢,起身相请,几人不好拒绝,便也随他一道往后堂中去:

甄府占地广阔,屋舍园林繁杂无数,廊柱檐角随处可见蟠龙纹饰。

朱漆门扇包着鎏金兽面铜环,院中两尊丈高的太湖石雕的狻猊,醒目至极。

院中假山以金丝竹引来活水,叮咚作响。

九曲游廊皆以整块汉白玉铺地,廊下每隔十步便悬着一盏掐丝缠枝莲纹宫灯。

其间多有逾制之处,然众人皆习以为常,并不见怪。

王晏略略瞧过,也并不多去理会。

及至后堂,又见五间正厅廊柱俱为金丝楠木,榫卯处包着錾花赤金,藻井绘着八仙过海图,人物衣袂以金箔贴就。

当中摆着紫檀木嵌螺钿八仙桌,一旁多宝阁上放着汝窑天青釉三足奁。

堂上挂的是徐熙的《玉堂富贵图》真迹,画下正高坐一位满头银丝,身着玄色缂丝寿纹大衫,手拄龙沉香拐,面容慈蔼的老太太。

来往仆役丫鬟皆着锦绣绸缎,无不年轻俊美。

王晏一路见此,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吸了口凉气。

常言贾家富贵,如今看来,贵且不论,单是言富,甄家只怕已经越过贾家不止一筹了。

堂中预先已坐着七八位宾客,若非是在金陵位高权重之辈,便是甄家世交故人。

甄老太君见着三人进来,略拄着拐杖起身站了站,身边的丫鬟赶忙来扶着,便听甄老太君笑道:

“贵客临门,可惜老婆子年迈体衰,未能远迎,实在怠慢,快请入座。”

三人皆连道不敢,甄老太君的年龄,瞧着怕不是比贾母都大些,早都已是“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年纪了。

她便是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着等着三人来见礼,也没什么人能说她的不是。

贾琏当先一步,先弯腰行了个礼数,笑道:

“小子给老太君请安,祝老太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小子来时,家里老祖宗便说了,叫我定要代她来看望老太君,今日见老太君依旧精神矍铄,身体康泰,小子心中实在欢喜,等回去京里,也好交差了。”

甄老太君瞧他一眼,竟不糊涂,倒认出他来,笑道:

“原来是琏哥儿,早听嘉儿说琏哥儿回了金陵,我还道怎么不见,今儿便见到了。

我那老姐姐,如今可还好?”

贾琏连忙道:

“多谢老太君关心,老祖宗一切都好。”

甄老太君便满意地点点头,又有些伤感道:

“我与我那老姐姐,年轻时也常见,彼此还吵过几句嘴。

嘿哟,她那嘴可厉害,我可吵不过她,可这一晃这么多年,都不曾再见过。

眼看着都老了,只怕这一辈子,也没有能再见的时候了。”

贾琏便连忙又说了一通好话来哄,他嘴皮子还算利索,甄老太君不过微微感慨,便已恢复过来,又冲着贾雨村道:

“府台大人公务繁忙,今日拨冗前来,老身愧谢了。

说来这都是我家嘉儿不懂事,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何必这般扰得大家不得清净?”

雨村忙笑道:

“今日能吃老太君这杯寿酒,沾一沾老太君的福气,难道老太君竟舍不得?”

甄应嘉也面有愧色地赔罪道:

“老太太生辰,怎好不热闹热闹,太过冷清了,也不是咱们做儿女的心意。”

甄老太君便哼笑着指指自己的大儿子:

“凭你怎么说,你这哪里是给我过寿,你是找着这机会给你自己寻热闹来了。”

甄应嘉便连连赔罪言称不敢,甄老太君不再搭理他,又示意贾雨村自便,看来也甚为熟悉了。

这才微微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王晏两眼,笑着同他招招手:

“这就是靖安伯爷了不是?老身失礼,伯爷可好近前来,叫老身好好瞧瞧?”

甄老太君年届八旬,到这等年纪,哪怕就是皇帝,也不好与她摆谱,王晏微一犹豫,便也上前几步,走到软榻前。

甄老太君细细瞧了一阵,才感慨道:

“果真人中龙凤,可惜伯爷说来本是金陵人士,不想我看着竟还有些眼生,想是以往竟都不曾来往走动过的?实在太生分了些。”

非是我人老忘事,任是再怎么糊涂,似这般俊秀了得的哥儿,怕是比我家宝玉还胜过三分去,但凡见过,断然忘不得的。

说来说去,到底还是咱们甄家少了缘分。”

她这话说得,自然便是昔日险些与王家结亲一事了。

更惋惜地摇摇头,指着甄家一众,不无惋惜道:

“我这几个儿孙晚辈,皆不成器,独几个孙女,却都是极好的。

当初寻到你们王家,本以为正是一桩良缘,不料竟是有缘无分,实在叫老婆子可惜。”

一旁的甄家子弟听得这番话,皆面有惭色,王晏却笑道:

“老太君何必如此,有老太君这等德高望重的长辈,贵家几位小姐岂无良缘?

晚辈才疏学浅,不过只一副皮囊,勉强还可一观,这正是叫贵家小姐躲过一劫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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