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9节

“这却不知,眼下尚还空悬未定,家父那里也未见有什么消息,想是陛下自有深意,又非我等所能揣度一二了。”

王晏便点点头,却又故意长叹一声,接着道:

“此番虽是喜事,只是我才上京,不过数月,尚无福分领受伯父教诲,不意又将与伯父分别。

况且九边寒苦,又不知塞外蛮族何等凶恶,伯父此去,岂不令人担忧?”

卫若兰方才一直不曾插上话来,此时却笑道:

“想是因王兄弟久在南边儿,却不知如今北地世情了。

自前番受太上皇敕令,命先荣国征北,大雪时节,长驱直入,一举杀到瓦剌王帐,剿灭大部。

虽有些许残余,如今也皆远窜漠南,改名换姓,称作什么‘准格尔’,再不敢回望一眼。

到了今日,九边已太平三四十年了。

王统制此去,虽难免辛苦,却无大碍的。”

王晏便放心的松了口气道:

“果真如此,实乃天幸,想来也是陛下洪福庇佑之故了。”

众人便都一齐点头,冯紫英却有些犹豫道:

“话虽如此,只是准格尔虽去,暂不必心忧,然听闻漠北鞑靼,这几年吞并部族,渐有起势之兆,恐早晚不下于瓦剌之害。

此外,听说去年往辽东去的商队,也被那些野人给截杀了几支,我看还是要趁早打压了才好。”

卫若兰便笑着摆手道:

“当年瓦剌何其之盛,几乎覆灭前明,终不能挡我大乾一击。

眼下瓦剌都已覆灭,我大乾却蒸蒸日上,更胜于往昔,若那些蛮子再敢肆意跳梁,自有他们灭顶之日。

此等事宜,陛下和诸位将军心中自然有数,也不必咱们在这里白操这份闲心。”

冯紫英闻言,也只好点头称是。

柳湘莲却将酒杯放下,叹了口气,按着腰间剑鞘:

“果真如此,倘有报国之机,涉于军旅,持剑纵横,扫灭敌寇,剿除凶匪,也不枉我等男儿来此世间一遭。”

卫若兰与贾琏等人便都指他笑道:

“柳贤弟此言又有何难,不拘你欲往哪支军中去,咱们替你安排了便是,必叫你得偿所愿。”

柳湘莲却反倒面色微苦,长叹一声:

“你们虽有此能耐,只是如今军中痼疾颇深,纵我入了军中,终不过消磨时日,哪里就能施展拳脚。”

众人便皆仰头大笑,以为柳湘莲不过是“叶公好龙”,随意戏言而已。

遂皆不当真,只令复饮,再勿多话。

王晏也只静静听着,将冯紫英先前所言一一记在心里。

他毕竟进京时日尚短,在南边时,虽也多有打听,眼下却到底不能比这些“将门虎子”来得消息灵通。

他自是听得津津有味,宝玉却只觉头疼,再不耐烦这些,便忙打断道:

“请你们来吃酒,倒说起这些事来了,打打杀杀的又有什么好处?不过是都各自想着讨一碗饭吃罢了。

倘叫我说,不如皆都罢兵修好,那时自然天下太平,九边也不必徒耗靡费。

你们再说这些,岂不坏了兴致?我是听不得了。”

冯紫英等人对视一眼,便都笑道:

“宝兄弟言之有理,确是我等今日在此纸上谈兵,实在唐突了,只该尽兴为要,谁若再说这些,只管一齐将他打出去。”

宝玉这才高兴起来,便拉着冯紫英等人开始吟风弄月,相互吹捧。

贾珍贾琏本也有几分兴致,只是见宝玉聊得实在“太素”,便也懒得搭理,只凑到一块喝酒去了。

宝玉既得了意,倒还没忘了王晏,定要他也作出一首来。

王晏再三推脱不得,也只得随口唱了一小令,词中写道:

“客里京华人醉,

星影摇摇欲坠。

归梦到秦淮,

又被歌声搅碎。

还睡,还睡,

都道解来无味。”

宝玉等人听罢,一时俱都默然,柳湘莲起身叫来纸笔,挥毫书就,感慨连连。

冯紫英却奇道:

“莫非晏兄弟才来数月,竟已生思乡之情?”

王晏只苦笑不语,卫若兰便笑道:

“这就是你不知道了,早闻金陵繁华温暖,更胜於京师,尤其那秦淮河,堪称天下第一妙处,晏兄弟既正从那处来,如何能不思念?”

冯紫英便仰头大笑,眼中再无疑虑,连叹好词,举杯痛饮。

一时冯紫英拔剑而舞,柳湘莲击箸高歌,卫若兰抚掌相和,竟没来由的生出几分豪迈气来。

宝玉却在一旁,将这阙小令翻来覆去的解了几遍,更将那句“还睡,还睡,都道解来无味”,反反复复的念在嘴里,竟又在痴痴发愣。

一时叹道:

“早知晏二哥才高,不意竟至于此,单这一句,我已是万万写不来的。

原道我是个会做诗的,如今拿来一比,岂不是不堪入目,还是毁了去罢。”

遂将自己先前所作扯个稀碎,众人也无暇搭理于他。

待酒宴散尽,也渐入夜,众人各自告辞回府。

王晏今日为了套话,也不免多饮了许多,虽不至于酒醉,也稍觉有些昏沉。

正待休息,却听得修武趁夜来报:

“金陵来的消息,薛家那位二老爷,没了。”

第42章 薛蟠:除非把王仁一块拿了,我才能服气!

王晏吃了一惊,当即酒醒了大半,追问道:

“何时来的消息?

修武便低声道:

“方才送到,一路走的急递,大抵那位薛二老爷离世,也就是这月里头的事情。”

王晏便叹一口气,摇头道:

“虽早知有此一日,却以为怎么也该还有一两年的时间才是,如何竟这般突然?”

修武便为难道:

“两地相隔千里,消息传过来了也含糊的很,一时难以分辨。”

“...以我的名义,送一份丧仪回去...见了薛蝌,问问他的打算。”

——————

金陵。

神京已是入冬时节,此地也稍稍起了几分寒意。

然而贾雨村坐在后堂里,眼下却是满头大汗,焦头烂额,一脸的焦躁不安。

旁边一门子见此,也只好陪他站着,只瞅着空便道:

“老爷,这案子如何处置,老爷可有计议?”

雨村便把手往桌案上一拍,咬牙骂道:

“这样大的官司!还能如何!不过明日签押拿人罢了!”

那门子便笑道:

“老爷这话却是气话,那薛蟠犯的案子虽大,老爷若要拿他,只怕也不容易。”

雨村闻言,也只得长叹一声:

“虽是如此,也只好勉力为之,一场滔天大火,谁还能压得下来?”

原来雨村自来金陵任职,正以为风光得意,志骄意满。

却不料没过两日,半夜便被下人从被窝里拽起来,只说是“城里着火了”。

雨村当即便吓得一身冷汗,忙命人去查。

待查得明白,却更叫他恨不得干脆一头栽进秦淮河里去才好。

只因那火烧得不是别处,更非什么寻常人家。

却是将甄家今年给宫里的织造贡品给一把火焚了个干干净净!

只好在雨村到底有些能力,救火及时,未叫这火势蔓延开来。

否则秋冬时节,天干物燥,说不准能将半个金陵城都给烧了。

到得眼下,虽已当场将纵火的那几人拿住,案子背地里也审问得明白,雨村却不知该如何处置了。

那门子窥他神色,近前两步,却赔着笑道:

“若单只一个薛家也就罢了,虽也是皇商豪富,可如此大案,再有银子也保他不得。

可这薛家背后,其他几家,却不是那么好动的。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贾史薛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气连枝,相互照应,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老爷这官得来,便系着贾王两家之功,若将薛蟠拿了...

呵呵,这薛蟠再是纨绔,也终究是薛家之主,又逢那位薛家二老爷重病新丧。

这时节下...老爷若秉公去办,虽是一片公心,也难保这几家不对老爷您生出看法来,于老爷前途,大大不利啊。

况且便是办得好了,那甄家与老爷素无来往,又极高高在上,也未必就念着老爷的情面,多半只以为是应当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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