咂了咂嘴,一番纠结,也还是摇摇头道:
“有劳妈妈替我问问,今日本还有事,若是水仙姑娘果真不得空,我改日再来。”
鸨母闻言,满是风情的白他一眼,果真扭着腰上楼去问,很快就又寻下来,摇着手中团扇笑道:
“本来水仙今儿再不肯见客的,只是我一说是琏二爷来了,水仙这丫头就说
‘若是旁人,今儿说破天,也没心思去见,既是他来了,却推拒不得,也只得见见,一道说说话就是了。’
您瞧瞧,咱们家水仙对您琏二爷,可不是情深义重?”
贾琏果然面有喜色,丢了一锭银子打赏给老鸨,便急匆匆上了顶楼。
鸨母在底下,瞧着贾琏这番急不可耐的身影,将银子揣进怀里,也忍不住咧嘴一笑。
待贾琏被两个丫鬟迎进绣房,就见水仙也正从里间出来,面色果然有些苍白,脚下有些虚浮的迎了两步。
贾琏瞧着,只觉好生心疼,叹道:
“你既生了病,只管在里头歇着就是了,我只是来瞧瞧你。”
水仙似有些艰难地笑笑:
“你既然来了,我若在里面躺着,总是不像。
方才薛家大爷已来过,我便不曾见他,妈妈瞧着就有些不高兴,这会儿你来了,倒正好替我挡一挡。”
贾琏听着这话里头的亲近,便觉满心欢喜,只连忙附和道:
“不见便不见,薛蟠那厮最是个粗俗的性子,你又生病,仔细遭了冲撞,回头我与你妈妈说一说,好歹叫你歇息两天。”
水仙只是笑着摇摇头,忽然又道: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听说宫里要出个贾家的贵妃,可不就是你家的?”
贾琏诧异道:
“才有的这事,你怎的就知道了?”
水仙笑道:
“呆子,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京里凡有些什么风吹草动的,一准儿便先传到这里来,我知道有什么奇怪的?”
贾琏果然便不觉有异,面露得色地摆摆手:
“难为你消息灵通,正是我家大小姐,要加贤德妃。”
水仙便一脸崇拜道:
“单从这贤德二字,便已知娘娘的品性,可是你亲姊妹?”
贾琏顿了一下,方才道:
“虽不是一房所出,却同在贾府,与亲姊妹也没分别的。”
水仙眨眨眼睛,笑道:
“那这般说,那我岂不是也该改口,得叫您一声国舅老爷?
只是也不知娘娘何等贵重,却恨我这般身份低微,沦落贱地,终不能得见,恭聆教诲。”
贾琏闻言,又见着水仙面有遗憾不甘之色,忽然咬了咬牙,竟开口问道:
“我今儿此来,也是有话要问,若要给你赎身,也不知到底要多少银子?”
水仙闻言,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微微闪躲开贾琏殷切的眼神,推拒道:
“尚不曾问过,只是你也知道,我在这楼里...也有些名声的。
想来若无三五千两的银子,妈妈必是不肯放人的,况且便是有了这笔银子,妈妈也未必舍得让我走...”
贾琏闻言,果然面有难色。
三五千两着实不是一笔小数目,如今这世道,纵是扬州瘦马,也不过百两可得。
他当初在扬州时,浑身上下不过一千两,都叫他在秦淮河上住了一个多月。
三五千两,那也真的足够贾琏瓢到失联了...
水仙见他神色,也忙宽慰道:
“你也不必做此想,总归我在这里,也已经习惯了,你若得空,只常来瞧瞧我,我就知足了。”
贾琏听她此言,只觉这实在是个好姑娘,心中愈发意动。
生平头一次痛恨起自己花钱大手大脚的,往日里竟没个积攒。
况且他也知这明月楼背景深厚,也不敢以贾府权势来压。
只是自他先前从贾敬寿宴上听说了此人,后头寻着机会,又将薛蟠灌倒,打听清楚,偷偷自己来见了一回。
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只觉这水仙无一处不合自己的心意,倘若不能一亲芳泽,死了也不甘心。
又看在水仙近在眼前,柔柔弱弱的,惹人怜惜,便要亲吻,水仙却阻拦道:
“不可,妈妈不许我这般...若叫妈妈知道,我必要受罚的...”
贾琏闻言,叹了一声,十分体贴地不再强迫,只拉着她的手发狠道:
“你且放心,我定要赎你出去!终究我如今承着爵位,难道还使不得银子?
况且家中又出了贵妃娘娘,生发只在早晚,待我凑足了银子来,不信你妈妈敢来拦我!”
水仙便也神色欣喜地瞧他一眼,两人正浓情蜜意地说着话,忽听得隔壁也传来说话声:
“...你说的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我告诉你,我二舅家侄子的表姐的堂哥的三外甥,就在大理寺当差,那天可亲眼见了。
贾家那二奶奶过来受审,他自家男人不陪着,倒是那个靖安伯,反倒巴巴的跟着,紧张的跟什么似的,这里头还能没点事?”
“嗐,这有什么,不说是娘家人?况且也说不准是贾家自己求到人家头上去?”
“说你蠢你还不信,贾家什么地方,国公门第!这等事还用求别人?这里头定是有事!
还扯什么娘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人夫家都不管,你娘家还管得了什么?
再说了,就是要管,这等事也该是长辈出面,哪里有他一个平辈儿的兄弟出来站场面的。”
“那靖安伯年少成名,身边还能少了女人,岂能看上一个有夫之妇?况且还是他自家姐妹,也太荒唐了些。”
“你知道什么?我那....我那亲戚都说了,别看贾家那二奶奶是有夫之妇,美得跟天仙似的!
远远瞧着,骨头就先酥了一半,两个人年纪差得又不多,这等妇人的风情...嘿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况且你们怕不清楚,我却听人说起,这两个说是姐弟,那靖安伯却是被收养过继来的,早都隔得远了。”
“你要这么说,放在这些大族人家,这事还真就说不准,就算是亲的,也不是没听说过...哟,这靖安伯不是还在贾家待过?说不准那时候就勾搭上了。”
“嘿嘿,我估摸着也是...”
“我看怕还不止,你也想想,那两个是自小就在一块的,好姐姐生得那般如花似玉,做弟弟的,说不得早就起了心思,没准在金陵就勾勾搭搭的。
在自家里,这等事岂不还更便宜些。
“嘿嘿,当着人前叫姐姐弟弟的,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胡乱叫喊呢...”
“那这里头事,贾家那头竟不知道?可怜也是公府里的爷们,莫不是做了剩王八?”
“嘿嘿...国公门第...”
“嘿嘿...指不定人家就好这一口,这些贵人的事情,人家要不传出来,咱们也不知道不是...”
“嘿嘿...说不好...不好说...”
第308章 有贵妃娘娘在,总不能连西府也倒了吧...
后头便又是一阵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贾琏坐着听了半晌,面色青一阵红一阵,眼神激愤,却又隐隐透着些恐惧。
水仙连连安抚道:
“别听他们瞎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来这儿的人,都爱嚼咕两句有的没的,快别往心里去。”
贾琏却只觉已在水仙面前被狠狠下了脸面,有心去隔壁发作一回,又怕自己不是对手。
既待不下去,便留了茶水钱,与水仙作别,出了明月楼,却不回家,只领着小厮寻了处相好的寡妇家里歇着。
直至夜里,贾琏犹在脑子里琢磨着这事。
自家那母夜叉既要管家,其实平日里少不得与男子往来,但贾琏将贾蓉贾蔷,以及其他自己认得的男子,与那王晏来时自家婆娘的态度,在脑子里几番比较,越想越觉得果真有鬼。
往日里他只道王晏眼见着位高权重,凤姐儿与他走得近些,也是好事,便连他多少也沾着光的,更不曾往那上头去想。
不想如今听了这流言,疑心一起,便也扎下根来。
难怪平日里总没个好脸色的...
平日里倒约束着我,再不许我纳妾抬人的,你自己却敢勾三搭四,竟真叫我做了这剩王八不成?
气得贾琏一夜不能安寝,有心回去将这事情揭露出来。
只是这念头方才兴起,便又想起扬州城里那两根“人烛”,想起那几家盐商的下场,激灵灵打了个颤,又将这想法强压下去,末了也只得在心里暗道:
“罢罢!我也不去管你!总归你如今不差银子,只需拿五千两给我,叫我替水仙赎了身,往后咱们各过各的也就是了!”
...
次日过了晌午,贾琏方才回府,正要去寻凤姐儿,不想方一进门,便被赖大叫住,只道:
“老爷一早就叫二爷前去议事,这会儿正等着呢!”
贾琏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寻去梦坡斋。
打眼一瞧,就见书房里,不单贾政在此,连贾赦也被人用一张椅子抬来,眼歪嘴斜的在一旁坐着。
便连詹光,单聘仁等几位清客相公,也都一并在列,除此之外,还有一清瘦老者。
那老者原先正与贾政说些什么,贾琏突然进来,便将他打断,贾政正听得饶有兴致,见此才抬起头来,抚须不满道:
“琏儿昨日为何竟不在府上?府里如今事多,一大早如何却寻你不见?”
贾琏亦不敢多做解释,只连连告罪,所幸贾政也不多做追究,招他近前,将那老者介绍道:
“这位老明公,号作山子野,原也是我工部的大匠。
只因年岁已高,方才告老请辞,然其营造之术,朝野闻名。
我家中既要建省亲别墅,尚需赖老明公代为筹谋,你往后与老明公来往,切不可敷衍怠慢。”
贾琏自然连连点头,那老者也连连口称“不敢”,待贾琏入座,方才继续说道:
“贵府上我已瞧过,府上人丁繁多,屋舍多有人居住,若要建省亲别院,拆屋挪院的,不单搅扰老夫人清净,况人丁安置,也十分不便。”
贾政抚须沉吟,开口道:
“老明公可有什么别的法子?替我周全一二。”